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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成亲 茵樨香,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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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茵樨香,圣女姐姐,你手里的是茵樨香。”落梨兴冲冲地踮起脚来,才够着大木桶里的热水,“水温刚刚好,落梨伺候姐姐沐浴吧。”
落梨只有十二三岁,正是金钗之年,粉嫩可爱。她绕过屏风从柜中找出几日前就送来的整套绣有莲花的褚色嫁衣置于一旁的小案上备用。
画有百子迎福图的云母屏风隔开日常起居的桌椅,却隔不开浴桶中热气袅袅四窜。雾气中肤色莹白的女子放下手里装着茵樨香的漆盒,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
十天眨眼就过去了。
王灿灿有些蔫蔫地垂下了头,不着痕迹地躲开了落梨想要替她更衣的手。
“你出去吧,我自己来。”
落梨服侍王灿灿不过十日,也知道王灿灿不喜人伺候沐浴,扁了扁小嘴,像是看透了王灿灿似的,道:“姐姐记得顾着些时候,莫要误了吉时。”
闻言,王灿灿更是像霜打了茄子似的,整个人都蔫了。
这十日她不是没试过逃跑,只是不管是钻狗洞,翻墙,深夜偷跑还是假装腹泻跑茅厕,通通都毫无破绽,完全找不到逃跑的机会。
落梨心中暗暗腹诽,新的圣女姐姐哪里知道,这些招数之前薄暮姐姐全部都用过。教主和左副使早早地就将狗洞堵上,矮墙加高,深夜加强巡防,重新修葺茅厕……
阖教上下统统都在全心全意的为教主和圣女的婚事忙前忙后,自然是不会这种婚前丢了新娘子的事情来。
落梨是教主十年前捡回的小娃娃,内心对林释的崇敬有增无减。
她也很喜欢这个叫灿灿的圣女姐姐,她总是能给自己讲些有意思的故事,也总能发明些有意思的游戏。
听说灿灿姐姐的肚子里,还怀有教主大人的骨肉。她真的很期待小娃娃的出生呢!
相比满怀期待的小落梨,王灿灿倒是满腹愁绪。
如今成亲一事骑虎难下,自己就是在桶里泡脱了皮也难再拖延。王灿灿其实很后悔救回了林释,还被喂下了定时发作的毒药,不得不受制于人。
她望着横梁上挂上的大红绸布,再次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而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自己整个人都深深地埋到了水里,开始咕咚咕咚地冒着泡泡。
太像了,林释长得实在太像她小时候住在隔壁的小青梅秦浒了。
小秦浒从会走路开始就是王灿灿的小跟班,总是扯着王灿灿的衣摆,一声声地叫着“灿灿姐姐”。
王灿灿幼时是小区里的大姐大,仗着自己年长两岁,四处撒野,“无恶不作”。就是小区的消防栓都被她硬生生拧开过一次,害得爹妈赔了好几千的水费,她还连续三天躲在小秦浒家不敢回家。
小秦浒也是生得粉嫩可爱,惯来会讨好王灿灿的。有一次小秦浒得了几颗大白兔奶糖,被小区2栋的大胖子堵在楼梯下狠狠教训了一番都没有松口。
小小只的秦浒硬生生将最后半颗奶糖揣在了手里,跑到了三栋王灿灿的面前才开始稀里哗啦的哭了起来。
王灿灿还记得秦浒那日的衣着,圆滚滚的小肚子腆着一件大红色的纯色小短袖,一条裤袋上印有奥特曼的全黑小短裤提得高高的。
短胳膊短腿和小脸蛋上全是淤青,膝盖上灰蒙蒙的,鼻涕眼泪混着灰色的污渍流出一道道痕来。
要不是小秦浒忽闪忽闪的眼睛实在无辜的很,连王灿灿都有些嫌弃了。
就是这样的小秦浒,摊开了肉嘟嘟的小手,里面却是被体温融化了的半块奶糖。
那年夏天微风和煦,午后的阳光热辣辣地打在秦浒漂亮的小脸蛋上,还能看到细微的小绒毛沾着晶莹的泪珠。
蝉鸣声声,拨动了小灿灿心里的某根弦。
王灿灿那天拼着一口气将2栋的小胖子狠狠地揍了一顿,小胖子被这土丫头教训得又肿上了一个号,由L码变成了XXL码。
这次,王灿灿在秦浒家躲了两周才勉强敢回家。
很多年后,王灿灿才知道那小胖子还没动手碰秦浒,秦浒就将所有的奶糖给了出去。就自己偷偷留了一颗,吃了半颗之后去小区的泥坑里打了个滚就去找王灿灿了。
也就是王灿灿傻,二话不说就去给秦浒出气了。
但如果小秦浒还活着,他应该会长成林释的模样吧!那双眼睛,几乎长得一摸一样!
王灿灿在水中开始耗尽肺中的氧气,哗啦一声从水中站了起来。
溺水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
即使再后悔,她也很肯定自己根本不可能放任一个长大版的秦浒死在那片密林中。就算他根本就不是秦浒,而是为求自保杀人不眨眼的林释。
门外守候多时的落梨已经是第三次想要推开王灿灿的房门了。今日值班的侍卫从远处疾驰而来,神情凝重地向落梨耳语了一番。
落梨最终还是推开了王灿灿的房门,一路小跑冲向浴桶边。桃红色的纱衣翻飞,身量不足的小落梨扒拉在桶边,有些激动地对桶里赤条条的王灿灿道:“圣女姐姐,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王灿灿不由自主地捂住了胸口,也被小落梨紧张的神色感染:“怎么了?”
“朝廷派了六皇子来说要讨伐咱们白莲教,听说讨伐的队伍已经来到山脚下了。”落梨顾不得许多,回身将一旁擦干身子的白布取了过来,准备帮王灿灿擦身。
“有这等好事!”王灿灿脱口而出,而后意识到落梨可能会不虞,马上换了口吻,“那怎么办?教主和左副使是不是都去迎战了?”
落梨心眼浅,毫无察觉地便答道:“嗯,教主和左副使都去应战了。姐姐你也快擦干身子,别着凉了。”
王灿灿哪有不应的,着急忙慌地就要从桶里跨出去。
这是天赐的好机会,没想到薄暮不负我望,才十天就找到了帮手。
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小落梨仍旧忙前忙后地替王灿灿穿上亵衣。
因着满心都是逃离之后的生活,王灿灿也没有因为不适应被人伺候而拒绝。
但奇怪的是,落梨竟然还是抖开了那件莲花褚色大袖衣,细细地抚平了褶子,口中不停。
“当年瘟疫的时候朝廷不曾管过我们柳溪村,好不容易教主大人和左副使大人将我们都救了回来,创了白莲教,多年来相安无事,现在倒是说我们有造反的迹象。”
王灿灿的眼珠子乱动,瞧了瞧正堂中放有自己背包的柜子,心不在焉地道:“这么说,白莲教都是你们柳溪村的村民?”
落梨虽然年幼,但并非不谙世事。小心翼翼地替王灿灿穿上了内面的小夹袄,小脑袋在王灿灿的胸前拱来拱去地:“那倒也不全是,凉州山头众多,良田稀缺,实在是穷的要紧。附近的山匪众多,不少都投奔了白莲教。白莲普化在家清信之士,不剃发,不穿僧衣,教众甚多流于街头巷尾,哪里是朝廷说要讨伐就能讨伐的。”
“哦,那教主创教几年了?”王灿灿一时也有些好奇了。
“说起来,大家都不知道教主大人年岁几何,不过白莲教创教不过五年。姐姐你见过教主大人的脸么?是不是丰神俊朗,仪表堂堂呀?”小萝莉有些激动,杏眼含光地抬头直勾勾盯着王灿灿瞧。
王灿灿忆起林释那张帅脸,也不忍拂了落梨的意,点了点头道:“确实挺好看的。”原来教主无人知晓林释的长相,那他是当场丞相的事,应该也没有人知道吧。
好像又掌握了一个危险的秘密。
落梨此生第一崇拜的就是教主大人,第二崇拜的是左副使大人,得到如此回答还是十分满意的:“我就知道。那左副使大人的脸呢?姐姐见过么?”
王灿灿摇了摇头,一个教主就够自己喝一壶的。如果知道左副使的脸蛋长什么样,可能要去地狱的油锅里反复多炸几回。
落梨有些失望,竟然拿起刚刚抚过褶子的大袖衣想要替王灿灿穿上。王灿灿一个闪身躲过,问道:“不是不成亲了么?不是要打仗了么?为什么还要穿这个?”
“教主大人吩咐成亲仪式照常进行,才能鼓舞士气呢,”落梨有些无辜地模样,“对了,教主还特意叮嘱圣女姐姐要带上您的‘法宝’拜堂。”
王灿灿:……淦
远处正走上高台的教主大人猛地打了个喷嚏,有些莫名。回头看了看紧随其后的左副使,拧眉道:“密室里的那副小儿嬉戏图你查到了还有什么人见过吗?”
左副使神情古怪,摇了摇头:“应该不会有任何人见过才是,那个灿灿姑娘……”教主说的应该是那副女恶霸狠揍小胖子图吧?
林释摆了个手势,止住了左副使的话头。
远处的地平线影影绰绰能够看到压境的人影,再仔细瞧瞧,能看到领头的是个穿着道袍的灰衣男子,跨坐于高头白马之上,有些焦虑的来回徘徊。
更远处有人于密林中扎营,散散落落的都已经能看到炊烟袅袅。
不多也不少,正是莫约十万人马。
面具下的林释微微扬了扬唇角。
迎风的红衣翻飞,落日余晖为其镀上金箔,正是昏礼拜堂进行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