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姑母 和滞留在姑 ...


  •   和滞留在姑苏的林释和王灿灿不同,薄暮和六皇子日夜兼程很快就赶到了距离燕京只有一步之遥的西山道观。

      山木嶙峋,北风呼啸,山川和整个道观都被银装素裹着。

      薄暮在道观的客房里烤着火,西山道观条件简陋,与东山的皇家寺庙不同,香火稀疏。幸月仲冬,已经冻得薄暮直跺脚。

      杏色的碎玉纹短袄下配的是雪绒月白裙,怀里还抱着一只玳瑁色长毛小猫,正在酣睡。

      六皇子还是一身素色道袍,看了看薄暮冻得惨白的小脸,忙将房门掩上,取了一旁的直领对襟披风想替薄暮披上。

      薄暮扁着小嘴,旋身一转,躲开了披风。

      几日前还是如胶似漆的两人,此时却在闹小脾气。

      “反正就任由我和小猫咪一样在冬日里冻死算了,反正殿下向来都是如此心狠的。”薄暮的语气中带着娇嗔,但又似乎夹杂着不少怨气。

      六皇子有些无奈,绕着薄暮还是将披风按在她身上。小情侣说是吵架,实则就是薄暮单方面在生六皇子的气。

      昨日薄暮在道观旁发现了一只冻得不行的小猫,非要带回来养。六皇子不同意,两人就这么吵起来,一直冷战到现在。

      好不容易将披风给爱人披上,六皇子自觉也有些委屈:“道观里规定了不能养猫,暮暮你就别为难我了嘛……”

      薄暮抬了抬凤眼,手中不住地抚摸怀里的小猫:“这西山道观谁敢管你六皇子殿下,你就是找个借口不让我养罢了。”

      六皇子语塞,生怕薄暮一个激动又将披风落下了,手脚无措得像个孩子。半点皇室矝贵都瞧不出来了。

      “养狗多好呀。养猫他总跑到香炉里拉臭臭,拉了就算了,他还给埋起来。上次献给父皇的丹药就不小心掺了些。大皇兄也不知道哪里得知了,和父皇告状,狠狠训斥了我一番。”

      此事六皇子想起来还是觉得无比委屈,在薄暮面前更是想要寻求安慰。有些嫉妒地看着薄暮怀里的小猫。

      他不由地蹲下身子,像只小狗似的偷偷将脑袋蹭到薄暮怀里,被薄暮拍开。

      “你就非得一辈子呆在这个道观里么?我就是要养猫,咱们回京城你的大宅子里养不可以吗?”

      六皇子这下听出了薄暮生气的真正原因,霍的一下站直了身,语气中带了些许失落:“在西山过着枕山栖谷,耕云钓月的日子有什么不好的?为什么非要逼着我去那狼虎之地和自己的手足相残,去争那个毫无意义的位置?”

      薄暮垂首:“好一个枕山栖谷,耕云钓月,你知我是将门之女,前头七个哥哥全部都折在战场上。我的夫君应是意气风发,愿受长缨,抚绥万方的好儿郎。而不是栖身山林中避世的懦夫!”

      此话说得极重,六皇子被刺得心肝一痛。林释如是,薄暮也如是。所有人都逼着他去争去抢。

      破旧的木门被吹开,北风盈袖,寒意袭面。

      “这么多皇子,为什么一定是我?”

      薄暮站起身来,怀中的小猫乍醒,也不恼。安静地跳到地上,伸了个懒腰,找了个靠近炭火的地方,尾巴圈着身子又睡下了。

      嫩笋般柔夷牵过道袍下的大手,细细摩挲上面的茧子,薄暮的声音不再高昂。

      “因为只有你,值得我爹牺牲整个薄家。”

      *

      灯火长明,星星点点勾勒着姑苏城中最是繁华所在地。

      勾栏瓦舍,粉白黛绿,迎来送往,似锦蕃昌自现于推杯换盏之间。

      一个佝偻着腰的瘦弱男子半只脚踏入了明月楼的门槛。旁边的小厮打眼一看,便伸出了阻拦的手。

      只见那佝偻男子也不算年迈,上下衣衫褴褛,五官缩成一团,眉眼间气质猥琐。手中还叼有一根牙签,耸着肩,眯着眼,似乎是刚吃饱喝足的模样。

      人言道先敬罗衣后敬人,在这荣枯咫尺异的地段更是如此。

      谁料那男子自腰间随手拿出了一张百两银票,就朝小厮的胸前塞。那小厮莫约是楼里想要培养的清倌,送来前头迎来送往只为锻炼锻炼。

      被那猥琐男子顺手摸了一把,脸色煞白,低头不敢再阻拦。

      男子一声嗤笑,大步流星朝内走去。可惜男子身形猥琐,步伐走得实在是难看非常。旁边眼色精明的另一个小厮将男子的动作尽收眼底,忙转向后台找老鸨去了。

      还不等妈妈桑出来,男子便拿着一把银票在明月楼的正中央甩了起来。

      “将明月楼最好的姑娘给爷叫来!”破锣似的声音在人声鼎沸的楼中响起。

      匆匆赶来的妈妈桑手中捏着一方锦帕,满脸堆笑。簌簌的脂粉仿佛随时要漏下来,生生被嵌在皱纹中,吓得那男子都是一个激灵。

      “哟,这不是小东爷嘛!今个儿怎么这么阔气?给您安排您最爱的幽兰陪您可好?”

      被叫作小东爷的男子一脸不屑,冷哼了一声:“莫不是瞧不起我,我如今出的起这价钱,还叫那个老娘们陪我,你这明月楼生意都是这么做的么?我要你们的花魁流萤姑娘陪我!”

      说罢,还晃了晃手中的一把银票。

      刘娘在明月楼做老鸨十年了,这种乍富的小喽喽最是麻烦。而且,他手中的银票很是眼熟。

      流萤身价这么高,和她刻意塑造有关。陪过这种市井喽啰,恐怕是要是身价暴跌。

      “小东爷有所不知,我们明月楼为你这样的常客,准备的可是特别项目。别的客人可是决计不会享受到的。”刘娘捏着帕子捂着嘴悄悄地凑到了那个小东耳边。

      热气吹得那猥琐男子浮想联翩,当即就随刘娘去了隔在暗处的小客房。

      客房中虽然灯光昏暗,但独有的高级香气扑面而来。脚下地毯柔软,走上两步便知装潢非凡。

      那小东被香气熏得脑袋瓜子嗡嗡,只听见老鸨轻拍手掌,一个看不清脸蛋的女子自屏风后而出,身形窈窕,嗓音袅袅。

      “小女子文梅见过爷,今夜就有小女子伺候爷吧!”

      常年混迹于赌场的小喽啰哪里见过这样的架势,半边身子都就此酥了,急急忙忙的想找烛台就要点火瞧瞧女子的模样。被刘娘及时阻止了。

      “欸,小东爷何必点火呢?这是信不过我刘娘掌管明月楼多年。这个文梅才是我明月楼真正的花魁,黑灯瞎火的,才自有一番风味嘛!那些个官老爷们也都是这么玩的!”

      不愧是刘娘,三言两语将那小东骗得团团转。再者,那小喽啰早就上了头,顾不得许多。文梅也是个手段高明的,不过片刻就将人哄得团团转。

      刘娘捏着那一把银票,从客房中出来,凑到灯光下一看。果然,是惠丰票号的银票,右下角赫然是一个清楚的小红点。

      刘娘直呼这票算是白干了,转头向那报信的小厮低声道:“快,去和小少爷报告,明月楼里又收到了那种银票。”

      小厮显然有些迟疑,似乎在疑惑:“是那个小少爷?”

      刘娘用银票拍了一下那小厮,怒道:“还能有哪一个?可不是马上要上林氏族谱的那个。你可莫要小瞧了他。还没上族谱,大小事宜就开始由他打理了。我看他也是个狠人。为了出人头地,连自己家中母亲都可以不要。对了,我吩咐你给吴家村那老妪送的吃食可送了?”

      “送了送了,早送过去了”小厮点头哈腰,想起来那老妪见到吃食的开心模样,不由地打了个寒颤,“我这就去和小少爷汇报。”

      瘦小的身影自明月楼后门而出,匆匆穿过长巷,直奔城东的林家。

      林家祠堂中跪着的并不是别人,而是几日前站在林释小院门口的吴叄岳。哦,不对,现在应该改名为林叄岳。

      林北望不知为何临时改了主意,同意将本该收做门生的吴叄岳改为林姓。只是林北望生性多疑,喜好捉弄人,自然不会随了吴叄岳的本愿。

      林叄岳被收作了林释的养子,林北望的养孙。

      明明林释也就比林叄岳大五岁罢了,分明是为了让大家看林叄岳的笑话。

      林叄岳在族谱上誊上名字,吞下林北望用于控制养子养女的丹药,心中只有母亲常年卧病在床的医药费。

      他不知道这样离经叛道,背祖叛宗在世人眼中如何,但他知道林氏养子的月例足以供养母亲的医药费。

      不仅如此,他必定能做到母亲所说的龙腾虎跃,必大有可为。

      为了前程,他在所不惜。

      林释坐在林北望的下首,面色如常。落梨则站在林释身旁,小手握着梨花木雕椅,黑乎乎的大眼睛似有不甘的看着林叄岳吞完丹药后给林北望奉茶。

      王灿灿是这场认子大戏的特邀嘉宾,看着那颗拇指大的药丸,心中仍有余悸。

      林北望浅浅地喝了一口林叄岳的茶,笑嘻嘻地递给林叄岳一个大大的红包,还嘱咐了几句。像是个极为和蔼的长辈。

      王灿灿看着那日那个带路的门房摇身一变大老爷,也不惊讶,心头对这个变态老头更加忌惮三分。

      林叄岳给林释下跪奉茶喊爹的画面甚是滑稽,看得王灿灿扭了头。林释倒是安之若素,恐怕是早已习以为常。

      林叄岳给两位奉过茶,刚想起身。那头一位小厮急匆匆的从门外飞奔而来。

      不是明月楼那位。

      “小少爷,小少爷!不好了,您的母亲方氏在城外得了急病,没了!”

      林叄岳的身子一震,手中的茶杯没拿稳。还好端茶的丫鬟机警,及时托着了茶杯。落梨看得心中一疼,神色中无法掩饰的怜悯露了出来。

      林北望神情自若,还在把玩手中的珠串。发出了唔的声音。

      “你入了林家,便是林叄岳,是林家极重要的嫡长孙。城外那病妇与你何干?快来给你姑母叩头敬茶要紧。”

      林叄岳本来就是为了母亲入林氏,此时身若浮萍,根本不由自主,咬紧了牙关,看向了落梨。

      其余一众观礼的乡亲幸灾乐祸,多的是恼了这林叄岳占了门生的名额,还要做养子踩在他们头上的人。

      落梨年幼,才不过十二三,是个小儿,就要被叫姑母,实在滑稽。

      林叄岳颤抖的手端起了茶杯,膝盖倒是跪的干净利落。

      祠堂中是一个少年因贪欲折损尊严的清冽声线:“姑母,请喝茶!”

      “不错,我怜城外独居无子老妪,就出点钱将她厚葬了吧!”林家家主一展大家长风范,彷佛在说给门口的小狗儿喂点吃食一般随意。

      凛凛北风中,飘落最后的黄叶,没有半点依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