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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老城区里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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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城区里死了人,是些慕名而来探险捉鬼的探险家。老城区外拉了三圈的黄色警戒线,在第二天太阳初升的时候,碎成了灰烬。
“你还记得那个孩子吗?”
三秀:“哪个孩子?”
“江柜。”
三秀:“……”
“他长得很快,已经是个大人模样了。他说,他想你了。”
“他打电话告诉你的?”三秀的话有些冲,以至于他没法坐稳屁股下面的板凳,“我想我没有必要再和您谈下去了,关于接下来的对话。”
“嗯……用的你的号码。”
哪来的号码?
三秀想起了那个遗忘的手机。尘封的记忆如同开坛的陈酿,麻痹着脑部的每一根神经。
三秀的嘴唇动了动,他说:“我会死的……他会杀了我,你们这是在纵容他的罪行。”
“B城有出过警,没有一个活着出来的。那些卖弄风水的先生不过是骗骗票子,你上过高中,学过思想政治课,也该知道,我们信仰马克思主义,即科学的无神论者。”
“这世界上根本不存在什么鬼神之说。那栋摇摇欲坠的老城区,不过是在十年前,一夜搬空。”
“那个电话,让我们不得不怀疑,有人在捣鬼。有个人会保护你的,你只需要把江柜骗出房门,他会听的话。”
*
社区的绿化树叶泛了黄,每棵树下都有一圆散落的叶子,风飒飒地吹响,像是在迎接回家的故人。
江柜有一个吸毒的父亲,面青唇白,脾气暴戾。夜幕的天空像是在为孤勇的战士吹起嘹亮的号角,江父一步一趋得跑进厨房,哗啦拔出一把光亮的菜刀,宛如一个身披战甲的勇士,在空中飞舞着刀锋。
江母被江父中气十足地一喝一喊给吵醒,拉开房门正要呵斥,就被门口蓄势待发的江父一刀挥下,正中印堂穴。脑袋瓜在江父的嘶喊声下砍成两半,脑浆飞到白瓷的墙壁上,像是贴了美丽的壁画。
有人形容小孩子的声音如同千里传音,雷鸣贯耳。
江柜撒开步子在前面跑,江父提着冰凉的刀在后面追,大力搬开房门,怒斥了一声:“妖怪!休跑!”
月光含着凄冷的眼泪滴在刺目的刀面上,江父又是一刀挥下,人头异处。江父拖住穿着红布绣花的儿童鞋的江柜,如同拖麻袋一样,笨重的前胸和薄凉的大地亲密接触,江父前面拖着,脚步后面落下货车轮胎宽的血迹。
门残忍的关上,又恶意满满的打开。
脑袋像是一颗顽皮的皮球,顺着楼梯咕噜噜地滚下去,咚、咚、咚……没有停……停不下……
金毛狗跑开了小老头的视线,围着江柜的脑袋跳跃,试探性的用爪子拍打,发现没有危险后,獠牙含住脑袋,四肢迈开健硕的步伐,朝楼顶一路窜上去。
小老头找不到狗了,四处喊:“旺财……旺财嘞……”
楼管喝了口苦舌的茶,皱了眉头,牙齿裂开嘶了一声,而后把茶从窗户口泼了出去,报纸被风刮起,在空中飘荡了会儿,盖在了茶叶上。
桌子上的座机电话还滋滋的响着,刚做完斗争,注意力就被小老头的呼喊声夺去。
楼管跑了出来,四下间看到了被江父提刀砍死的中介,顿时心脏游到了嗓子眼:“跑……快跑啊!都散开!”
夜市的老城区灯火通明,有小孩子在院子里嬉戏打闹,有小摊贩在院子外卖炸洋芋……
楼管使出了他平生最大的勇气,从保安室的门口扯走一把铁质的铲子,像是猪八戒扛九齿钉耙一般,啊啊就朝江父干去。
江父中了魔怔,脑袋被敲得晕头转向,却还依旧不要命似的,砍断了楼管的啤酒腰。待楼管痛苦地倒下,江父寻声去杀小老头。
金毛狗四个脚掌攀上了楼顶的栏台,夜风吹来,金色的耳朵呼哧呼哧地拍打。血水不停地流,顺着金毛狗的下巴 ,窜到了腹部。
小老头哟嚯着手臂,饱经沧桑的眼睛仰头望着金毛狗,喃喃地呼唤着:“旺财……下来了……回来了……”
咚!
金毛狗在地上稍稍抽搐了三两下,艰难地呜咽了两声,狗头底下溢出血窝。
小老头伤心的抱狗痛苦起来,江柜的脑袋滚进了草丛里,江父提着刀,再是一挥,小老头哭泣的声音,静止在了这个充满罪恶的夜晚。
楼管还没死,他用手当脚,在地上,像不会走路的小孩一样,一步一步地爬回了保安室。
座机电话里传来了小女孩的声音,糯糯的很可爱:“爸爸……妈妈……爸爸不说话了……爸爸回来……记得买洋娃娃哦……”
泪水糊了眼睛,楼管捂住嘴巴,没敢让哭泣溢出指缝。
沾满血迹的手指扣上了桌沿,楼管死前,也没能摸到那封写满思念的黄色信件。
*
“不痛……不痛……娃不要动……奶奶给你把脑袋缝好,缝好就死不到了。”
昏暗的客厅里只点了一只红色的蜡烛,老婆婆布满老茧的指尖捻起针线,针尖在火苗上烧了烧。江柜小小的手掌按住自己的脑袋,老婆婆叫他弯下些,针尖就穿破了脖颈的皮肉。
一针又一针,一线又一线。
“江柜不痛……江柜不痛……”
老婆婆把血淋淋的江柜抱进衣柜里,落了锁,割破的手指在漆红的衣柜上写着繁琐的纹路。
等了一年又一年,老城区的房子都有些龟裂了,里外落了灰尘,蜘蛛网搭建好了新家。
老婆婆自杀的尸体化作了白骨,寂静的柜子里发出了响声,门锁在哗哗的晃动。
*
三秀再次踏进老城区,破败不堪的样子再现了当年的惨状。一个圆滚滚的东西滚到了三秀的脚边,像个皮球,不过三秀更愿相信,那是一颗头骨。
三秀抬头看向前方,落叶的阴暗下似乎站了一个小人,正甜甜的对他微笑。
不过眨眼,三秀捡起了头骨,就像破除梦境的钥匙,又像深入梦境的枷锁。
三秀看见了一只肥耳的兔子,在他怀里努嘴,叽叽的叫声诉说着真实。
楼梯间还是异常的冰冷,空气的粉尘散开迷雾,阶梯上凝固的黑色血迹像是恶魔的眼泪。兔子不乖的动,三秀的手指又把它抓了回来。
铁网的窗格上沉积了灰尘,窗帘被拉开,有光线照射了进去。三秀坐在床上沉思,兔子跳到了床榻上走动。
啪哒
廊头的门开了,有个打伞的高大少年,手里捻着一支鲜艳欲滴的玫瑰花。
黑伞遮住了太阳,少年藏在额发底下的眼睛勾起了浅笑。
三秀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开的门,什么时候,站在了廊道上。少年看他,炽热的眼神藏匿着深不可测的情绪,像是数不尽的蜘蛛网将他缠裹。
“哥哥……你回来了……”
三秀的肩膀在微微颤抖,少年高大的身躯,散发出阴森的压迫感。
三秀动了动嘴角,眼神低垂,不敢看他,心脏急促的跳动,颤音道:“江柜……”
江柜嘴角扯出浅笑,一步一步向他走进:“嗯,是江柜,江柜好开心。”
黑伞下的阴影包裹了三秀消瘦的身体,美丽的玫瑰花缠上了三秀不堪一握的腰身,江柜的声线很低沉,像是含了怒,要把身下这人吃掉:“哥哥,还跑吗?”
三秀摇头,他感受到黑伞落地,江柜环住他的腰,一手摊住他的屁股,把人竖着抱起。床榻再次凹下,玫瑰花落在了地上,江柜把脑袋埋进三秀的颈窝里,像是犯瘾的毒贩。
“江柜……”三秀没敢推开他,手掌下面的肌肤是冰凉的,像是寒潭里泡久的石头。
“嗯,”江柜的鼻尖摩擦着三秀的脖颈,淡漠的眼底染上情欲。膝盖一点一点的分开三秀弯曲的腿部,阴影要将三秀整个吞噬,“三秀,你想杀我,对吗?”
江柜的举动并没有令三秀反感,相反的是,三秀依旧把江柜当作当初的那个小鬼看待。
三秀侧过脸,没想和他对视:“没……你发生了什么?”
江柜低笑了一声:“你都看见了,不是吗?”
骨节分明的手指从后颈游到下巴,轻微勾了勾,江柜的脸颊离三秀只有一厘米的距离:“三秀,我死了,你会害怕吗?”
下巴的力气不轻不重,三秀却挣脱不开,一种羞耻感浮在脸颊上,三秀用力推他的肩膀:“你该喊我‘哥哥’,你个胆大的小鬼!”
在三秀反抗的下一秒,江柜重重地吻在了他的唇上。吸吮他的唇瓣,灵巧的舌尖撬开他的唇齿,舔舐他雪花般白皙的牙齿,像是饿极了的鬼,搜刮三秀口腔里的每一寸肌理。
“唔……江……嗯……”
残音被疯狂的吻吻碎,冰凉的手掌像游蛇一般钻进三秀的衬衫里,抚摸他的腰线,背骨……
四片唇瓣分离后,三秀急促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江柜的细吻从嘴角吻到下巴,尖尖的虎牙轻轻咬了一下,寻着他柔软的耳垂吻去。
三秀被吻的全身都酥酥麻麻的,江柜在舔他的脖颈,膝盖也在作怪。
三秀轻喘着:“江柜……你……嗯……你怎么了?”
粗重的呼吸缠绕在三秀的耳边,身体的异样感觉令三秀感到十分羞耻。
江柜沙哑了嗓子,说:“三秀,我想要你……可以吗?”
显然,江柜的强势,根本容不下三秀的拒绝。推阻的手指在江柜的舌头下舔舐、亲吻,这是一份难以启齿的感情,三秀挣扎着抗拒。
嘣!
门被狠狠踹了一脚,天花板上的白屑连柄的落下。江柜停下了在三秀肚子上亲吻的动作,像是野兽护食一般,把三秀牢牢的护在怀里。
门牌上悬的一方圆镜,泛着古铜的光亮。古装扮相的男子一身白衣,头发泼长,脚底踩着一双草鞋,看不清脸面,手指上的皮肉少一块,漏一块的,看的见白森森的指骨。
三秀害怕地抖了一下,江柜嘴角勾起意味不明的笑,他双掌撑在三秀的脸侧,瞳孔深邃:“还是小看了你们,居然把这怪物请来了。三秀,你想让我出去吗?”
江柜这话,是以为外面的人,是他请来的吗?
三秀没做解释,如果不是他请来的,那他回老城区的目的是什么呢?
三秀说:“你会怎么样?”
江柜:“什么?”
三秀的肚子上下起伏,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敢去看他的眼睛:“出去,你会怎么样?”
“会死吧……”江柜笑出了声,指节轻轻的抚摸上下的侧脸,“虽然我现在也没活着,但死的彻底一点,估计就再也见不到你了。想我出去吗?”
三秀咽了咽口水,没有回答他的话。江柜以为知道了答案,久久看了他一眼,在他额头上落了个吻,翻身下了床。
“三秀啊,讨厌江柜吗?”
江柜的手放在门把手上,没敢回头看他,像是注定了结局:“讨厌的吧……我又在期待些什么呢……”
*
三秀离家出走了,拖着形单影只的背影和昏黄的晚霞交错,路过的老城区没有看见一个行人,三秀的眼角不过稍稍看了老城区一眼,就宛如落水的叶子被善良的好心人拾上岸一般。
一切的故事,不过从这里,开始讲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