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设定就是永远爱你》圈圈好饿

3、小蝴蝶变身

　　医院里的人流量正在逐步增大，越来越多的伤患家属开始聚集。
　　有人满身风尘提着行李箱前来，有的病人已经做完手术转至ICU，家属们就在等候厅开始了没有盼头的等候。
　　医院对面的便利店人满为患，行军床被租售一空。
　　每间医院的马路对面都会有一件贩卖丧葬产品的店面，紧挨着的是一家花店，这好像是什么标配，这两家店铺并不起眼，金浩蓝过去几乎不会注意到他们的存在，但此时此刻，明明是炎热酷暑，却莫名的感受到了一丝苍凉。

　　这是一场灾难，人的生命是在一瞬间被剥夺的，突然，让人猝不及防措手不及，ICU等候区应当还有一些患重疾的病人家属，相比之下，他们的信息接受是缓慢的，一丝丝抽走人的耐心和精力。
　　并不能将其做什么比较。
　　金浩蓝叹了口气，眼看着时间并不早了，正准备返回的时候，听到了一阵对话。

　　“爸，小米怎么样了？”是一个男人，衣冠楚楚的样子。
　　小米？金浩蓝有点印象，刚刚好想听人提起，爆炸的那家送来的，就是一个姓米的女孩子。
　　“没什么大问题了，你就放心吧，”另一个稍微年长的男人在一旁安慰他。
　　金浩蓝觉得有些不对劲，明明是爆炸源，离爆炸点那样近，怎么会没什么大问题，更何况，那个衣冠楚楚的男人脸上，分明闪过了一丝狡黠。
　　“我接个电话，”衣冠楚楚男和他父亲交代了一下后，转到了拐角处，开始接听电话：“喂，浩哥，您放心，钱我一定不会拖延的，这不是家里出事儿了，我得先处理这边的事情，您给我一点时间，好好好，您放心，一个月这个钱不到账，您怎么处理我都行。”

　　在疯狂变身之前，金浩蓝曾是一名报社记者，只不过由于每天都要经历不一样的身份，她已经没有工作能力了，于是白嘉荣出面给她请了长假，至于理由什么的，她不知道白嘉荣是怎么搪塞过去的。
　　不过凭着新闻敏感度，金浩蓝总觉得这家人不对劲。
　　之前的日子里做社会新闻做多了，除了那些家长里短的琐碎生活，她们这份工作也会无限接近人性的阴暗面，以至于她看到任何事情，第一反应都是要去进一步“深度挖掘”。

　　“你这叫职业病，”白嘉荣吐槽金浩蓝。
　　“我就想知道，你去取餐的时候有没有看到这家店的后厨，他们的卫生达标了吗？你放心我绝对不会供出你的，我用我的人格担保，”金浩蓝一边和外卖小哥扯皮，一边尝试注册成为一名外卖骑手，而这一行为的起因，无非是因为外卖中吃到了一个塑料片。
　　终于挂断了电话，金浩蓝抬头看见白嘉荣正在严格执行七步洗手法。
　　“白医生，您是在构造什么讽刺文学吗？”

　　今天也不例外，金浩蓝那一条极为敏感的“新闻”神经被牵动了，让她动弹不得。
　　只不过那个男人挂掉了电话，就再也没说什么了，只是安静的在等待着。
　　眼看快要到变身的时间了，金浩蓝只能扇扇翅膀，开始她的“长途”飞行。

　　“好险！”
　　她才从窗户里挤进来，就狠狠的摔到了地上，身上还穿着她早上换上的那件棕褐色的连衣裙。
　　白嘉荣的日常手机没有带，她熟练的解锁，打开相机自拍，之后在相册中发现了自己停留在他胸口上的一张照片，小蝴蝶的花纹也是棕褐色的——所以她白天并不是裸着的，而是有一层隐形的衣服在身上。
　　这帮她解决了好大一件心理障碍，回想之前变成打印机那次，她穿了白色的睡裙，所以变成的打印机也是白色的。
　　金浩蓝忍不住为自己的新发现鼓掌。

　　早上来得匆忙，她的手机和包包都没带在身边，白嘉荣之前给过她授权，需要什么直接在办公室取用就是了，于是金浩蓝从他的皮夹里拿了一百块钱，想了想又带上了他的手机。
　　密码什么的还是当时她给设定的，她自然能熟门熟路的解锁一切。
　　今天的烤肉是吃不成了，因为金浩蓝总觉得这爆炸的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的。

　　她先回家取了手机，之后换了一身运动服，再度返回医院。

　　“小米的家属在吗？”正赶上医生在找人，金浩蓝看见那个衣冠男起身前去交流。
　　她的位置听不清具体的交流内容，只隐隐约约的听见“很抱歉”“无能为力”这样的字眼，没想到下一秒就是那个男人悲恸的哭喊声：“小米，你走了我可怎么活啊！”

　　“金浩蓝？”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吓得金浩蓝原地跳起三米高。
　　“Tina？你怎么会在这？”是之前报社的同事，想来她比自己还要晚入职一阵子，但金浩蓝看到她带着工作证妆容精致，旁边还有阿杰抬着拍摄设备，想来是来做采访的。
　　“你老公不是说你去休产假了吗？”Tina上下打量一下她的身条，“怎么在这儿鬼鬼祟祟的。”
　　“我老公？休产假？”金浩蓝怎么都没想到白嘉荣会用这样的烂借口，但是此时此刻解释起来又很麻烦，“啊对对对，我老公不是在这间医院工作嘛，我……我这不是还没到三个月，锻炼得好，发胖的就比较慢。”
　　Tina点点头，又看了看手机上的采访稿：“那我们先不和你多说了，主编催得急。”
　　没等着金浩蓝回话，Tina就带着阿杰上前，正朝着那个衣冠男去了。
　　金浩蓝想了想，也跟了上去：“我老公下班还有阵子，我看看能给你们帮上什么忙！”
　　边说边戴上了口罩和帽子。

　　“张先生您好，我们是玉兰报社的，想就今天的爆炸事件对您进行一个小采访可以吗？”Tina上前询问，那边，医生已经将大多情况介绍完了，只留下衣冠男一个人留在原地。
　　“张先生？你们已经把情况都了解清楚了？”金浩蓝小声询问阿杰。
　　“你忘了苗姐老公是公安部门的，第一手资料还是有的，那个人叫张帆，Z公司高管，和他老婆结婚八个月，听说夫妻感情很好，他老婆最近还怀孕了，谁能想到会出这样一档子事。听说是因为天然气泄漏，苗姐的意思是让我们不要恶意引导，尽可能把这件事的影响力降低，最好是朝着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的方向写稿子……哎老天也会嫉妒相爱的人啊！”阿杰说起来就没完，最后竟然是用这样的一句话结尾。
　　他平时就喜欢整些非主流文学，金浩蓝暗地里叹了口气，真的是老天嫉妒吗？其中就没有什么别的隐情吗？

　　只见张帆拿出纸巾擦了一下眼泪和鼻涕，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可以了，然后就在镜头前红着眼睛，声泪俱下的开始讲述自己和老婆的关系有多么亲密，未来有哪些规划，“我真的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发生。”
　　不知为何，金浩蓝总觉得这个人好像有着什么表演型人格，他的话术好像提前编好了，此时此刻未免显得过于冷静理智了一些。
　　好像很早就在心里预演过这一切一样。

　　一串手机铃声响起，金浩蓝环顾四周，发现大家的目光焦点最终汇聚在自己身上，这才发现是白嘉荣那台生活手机响起了。
　　白嘉荣：“小蝴蝶变身了？”
　　金浩蓝闷闷的嗯了一声。
　　白嘉荣：“你在哪儿？”
　　正询问着，两个人的听筒中同时出现了医院的提示音。
　　白嘉荣看了看时间：“你还没走？”
　　金浩蓝：“走了，又回来了，你忙完了吗？”
　　白嘉荣：“刚下了一台手术，另一台在准备，烤肉回头再吃，晚上回家注意安全别总乱跑。”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明天见。”
　　没让她还手机，也没说什么别的，只是让她注意安全。

　　医生这份工作不干预是非对错，他们只负责治病救人，不论躺在里面的是好人还是坏人他们都要倾尽全力去救助。
　　记者的工作却不太一样，尽管他们不能有自己的倾向性，但是文字工作本来就是这样，想要做到绝对的理智客观几乎是不可能的，一根笔杆，足以撼动一切。
　　金浩蓝只能尽可能的还原事实真相，但是大多时间，媒体平台都是有自己的立场的，她在工作的大多时候都是无奈的，有时候放大某个细节就可以引导舆论走向另一个方向，有时候报社的立场又和她个人的态度是相违背的，她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为此痛苦不已。

　　Tina还在为张帆做采访，金浩蓝却莫名的感到一阵生理性反胃，和阿杰打招呼后就先行离开了。
　　“张先生？”
　　张帆的眼神随着这个离去的女生一同飘远，直到Tina喊他才意识到。
　　“不好意思我刚刚有些失态，我们说到哪儿了？”
　　他的直觉告诉他，眼前的记者并不难对付，但是刚刚那个女生的表情中好像有些不对劲，或许她才是那个难对付的家伙。

　　“喂？方文，你现在忙吗？”金浩蓝给自己的大学同学打电话，毕业后，留在这座城市的人并不多，方文算一个。
　　“不忙，怎么了，找我有事儿？”电话那头的人听上去悠哉悠哉。
　　“请你吃饭，方便吗，”金浩蓝直奔主题，方文那边也立刻应允，两人约定半个小时后在某家川菜馆子见面。

　　有阵子没见了。
　　“嘿方丈，这边！”因为他的名字的缘故，开学的时候班长读错了名字，于是四年下来他的外号都是方丈了。
　　“不知道的以为哪家寺庙的和尚不守斋戒了呢，不妥，不妥，”方文示意让金浩蓝小点声。
　　“先点菜吧，”金浩蓝把菜单推过去，“我叫了一个辣子鸡和一个清炒时蔬，你再看看你想吃的。”
　　“先说好，今天得你请客哈，我可有俩月没发工资了，”两人大学的时候关系很好，所以方文没客气，点了一份毛血旺和小份的水煮鱼。
　　“你们公司不是一直都算得上稳定吗？”
　　“上游的资金链断了，现在天天有人来公司讨债，大家能跑的都已经跑了，不瞒你说，我现在也不指望着那两个月的工资还能发下来了，只不过还没找好下家，暂时不方便走罢了。”

　　这是之前没有得到过的信息，金浩蓝叹了一口气，一想到一切还是和金钱相关，只觉得无奈。
　　“你们老板……是不是叫张帆？”她本想兜圈子，但看在对方是自己好友的情况下，还是决定开门见山了。
　　“是他，你怎么知道？”
　　“今天下午的爆炸和车祸你知道了吧，爆炸的起源地……就是张帆他家，很不幸，他的爱人已经离世了，”金浩蓝对方文不想隐瞒。
　　却没想到这个消息让方文愣了一下，之后还是面不改色的吃着饭。

　　金浩蓝：“你好像对这件事并不太惊讶？他们夫妻关系怎么样？”
　　方文：“你今天来找我，就是为了套话吧。”

　　金浩蓝之前没有考虑到这一层，在捞鱼的手悬在了半空中。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白嘉荣过去就常说她，一工作起来就少了一些人情味，就记得写自己的新闻稿，其他的全然不顾了。
　　“说你热血，但你面对有些事情的时候是真的冷血，说你冷血，但你又总是为别人的事情操碎了心，”白嘉荣这样说她。
　　彼时的金浩蓝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毕竟那些笔下的人都离自己十万八千里远。

　　还没等她道歉，方文略带倦意的笑了一下：“算了，我知道你没有坏心。”
　　金浩蓝忙接住这个梯子：“是我不对，我没有顾虑到你的感受，我只是感觉事态有些不对劲，是我太心急了。”
　　方文摆了摆手：“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工作了这么多年，大家都像人精一样，只有你，一如既往的单纯，甚至有些无脑。只不过这件事，你还是少插手为好。”

　　他的说辞分明就是知道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