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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沃斯尼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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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嘉荣面色沉重:“我要和你坦白一件事情。”
金浩蓝心头一紧:“你说。”
她之前有过不成功的感情经历,本来两人感情顺顺当当,彼时的她沉浸在要和这人共度余生的幻想之中,结果对方突然有一天,就是这样的面色沉重的和她说,要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那件事的内容自然指的就是分手,所以金浩蓝再次遇到这样的事,自然分外紧张。
白嘉荣神色未变:“你会原谅我吗?”
金浩蓝:“原谅。”
白嘉荣:“好的,那我说了?”
金浩蓝:“你说。”
白嘉荣清了清嗓子:“其实我并不是人类,我是来自南美洲515西部山区的一种稀有蝴蝶,我的名字叫做:沃斯尼蝶。”
金浩蓝停靠在白嘉荣的胸口,小声的给他讲着过去的这段故事,算是某种形式上的迁怒于他。
白嘉荣手上没停,在检查单上龙飞凤舞的写着:“这不是正说明一切都有迹可循吗,小蝴蝶?”
金浩蓝愤怒:“别叫我小蝴蝶,请记住我的全名,沃斯尼蝶。”
小蝴蝶不满意的腾空飞了一圈,白嘉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上掉了薄薄的一层鳞粉:“小蝴蝶,你昨天是不是没有洗头?”
金浩蓝:“那是鳞粉!鳞粉!是我翅膀上的,和头皮屑没有半毛钱关系!”
之后她继续赌气囔囔的落在白嘉荣的胸口上,感受着他的心脏起伏跳动,自己的心跳也一点点和他一致起来了。
金浩蓝这样安静的附在他的心口上,也回忆起他俩最初在一起的时候,那是一个非常狗血的下午,每每回忆起来,金浩蓝都觉得这段故事值得在众多厕所读物中占据一个版面,有点悬疑,有点好笑,又有点甜。
五年前,金浩蓝还是个大三学生时,暑假结束返校,提着二十四寸的行李箱在高铁站寸步难行,出发的时候太过贪心,衣服鞋子包包塞得满满当当,她自诩力大如牛,能轻松的给教室里的饮水机换水,但是此时此刻,用尽全部的力气也只能让行李箱恰恰好的离地三十公分左右。
高铁站和地铁站之间有十阶台阶,因为修建的过早,所以没有安装上电梯,只能徒步前往。
但这样的升空高度并不能让金浩蓝顺利跨上台阶,走进地铁,返校。
正抓耳挠腮时,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需要帮助吗?”
金浩蓝抬头,阳光从顶上的玻璃中晃进来,只看见一个身材修长的男士,用细长但惨白的手指,轻轻的敲着她的行李箱。
她搓搓手上的汗,又假装不经意的用衣袖蹭了蹭行李箱提手,作出“您请”的手势。
于是这位男士一只手握住行李箱的提手,用力往上一提,只见箱子纹丝不动。
他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转换了策略,两只手一起提——行李箱悬空了二十公分。
“要不我自己来吧?”金浩蓝讪笑。
“或者……一起试试?”那男人并不死心。
拗不过他——又或者只是因为他长得还不错,金浩蓝没有拒绝,只是握住了侧面的把手,和他一起抬着行李箱缓慢上行着,只不过那时候她心理的确有在默念:找男朋友或许也不能找太孱弱的,好像差了点儿意思。
这个念头蹦出来的时候,他们正在迈最后一节台阶,说不上来是谁一脚踩空,总之两个人随着那个沉重的行李箱一起滚到了最底层。
金浩蓝的大脑是放空了三秒钟的,待她反应过来时,自己正趴在那位陌生男性的胸口,随着他的心脏跳动起伏着。
他的心脏“砰——砰——”的跳动着,听上去十分有力,只不过眼前的情况好像并不太好,他是后脑勺着地的,而金浩蓝摔下来的时候,崴到了脚。
金浩蓝怎么都想不到,在返校日,接走她的并不是那直通学校的地铁,而是一辆“呜哇呜哇”乱叫的救护车。
救护车把他们送到白嘉荣的医院,金浩蓝躺在急诊室等着做检查,她和室友说明了情况,让她们帮忙请假,刚开学还算得上清闲,所以不必太担心。
半个小时后,一个头部扎着绷带、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出现在金浩蓝面前。
他伸出手:“做个自我介绍吧,我叫白嘉荣,二十六岁,是这家医院心内科的医生。”
至于后续,金浩蓝在医院里住了一个星期,这个男人虽然并不是多么狗腿多么爱献殷勤,但是每到饭点都会带着餐食和奶茶出现在她的病房里。
同学朋友们都在上课,父母工作也很忙,金浩蓝没有告诉他们自己的情况,床边也没有照顾的人,除了主治医生,白嘉荣是出现的最频繁的人了。
只不过每次看着头顶绷带的他,金浩蓝都会在空气中闻到一丝诙谐的气味。
之后出院,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郎才女貌的搭配,自然而然的就在一起了。
“小蝴蝶小蝴蝶小蝴蝶……”房间里没有其他人,白嘉荣轻轻敲击着胸口且碎碎念着。
“你好吵啊白医生,”金浩蓝扇动了一下翅膀,表示知道了。
白嘉荣的桌面上摆着专业书,他们这项工作,无时无刻都要在学习。
“今天晚上想吃什么,火锅还是烤肉?”
“我们已经分手了分手了分手了前男友!吃吃吃就知道吃!我吃烤肉!”金浩蓝是愤怒的,但是绝对不会亏待了自己。
白嘉荣正要说些什么,用于工作的手机急促的响了起来,电话那边有些嘈杂:“白医生,玉琴路发生特大交通事故需要支援,伤员还有十分钟到达医院,请做好抢救准备。”
金浩蓝看不到他的表情,这种人命关天的大事,她绝不敢在这样的时候有半点任性。
“你留下?”白嘉荣正在匆忙的换衣服做抢救前的准备,“等下肯定要进手术室的,顾不上你,”他抬头看了看时间,“距离你变回来还有五个小时,但我并不能保证五点我能下班,衣服在柜子里,需要的话自取就好。”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打量了一下变成蝴蝶的金浩蓝,她感觉自己的脸有些红,某种形式上,她现在应该是……裸的。
“好,”金浩蓝扇扇翅膀,从白嘉荣的胸口上离开,落在了衣架顶端,竭力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标本。
门被重重地摔上了,白嘉荣离开的匆忙,金浩蓝知道这种紧急情况忙起来就没有个头,之前谈恋爱的时候,只要城市里有什么重大事故,他们就至少会断联二十四小时。
只是站了一小会儿就觉得腿酸了,金浩蓝开始在房间里缓慢的盘旋,闷热的夏天,白嘉荣办公室的窗户没有关死,她兜了几圈,从窗户缝钻了出去。
她对白嘉荣的工作了解的并不多,偶尔会听他讲上一点,不过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对这些避而不谈的,一方面是为了保护患者的隐私,另一方面是平日里上班见过的猩红太多了,下班后他连西红柿都不太想看见,更别提把这些事当成日常来分享了。
这或许是个好机会,之前的日子里,他进手术室的时候由于无菌要求,肯定是不能带上金浩蓝的,余下的时间都是在和患者打交道,更多的是在问询,和普通上班族没有什么两样。
金浩蓝决定去近距离看一下这个人工作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白嘉荣今天在八楼办公,她从窗缝中钻出去之后,直愣愣的开始往下掉,她不过只和身上的翅膀相处了几个小时而已,使用的并不熟练,眼看着要落地了才紧急扇动起来,勉强维持个平衡。
金浩蓝暗松一口气:幸好此时白嘉荣不在身边,不然他一定又会嘲笑自己的。
医院的车流量并不小,停车场满满当当,金浩蓝尽可能小心的靠着墙边飞着,她可不想在这种时候有什么意外。
前面不远处便是人生鼎沸着,匆匆忙忙有穿着白大褂的人从金浩蓝身边跑过去。
“应急通道被堵死了……”
“抓紧时间联系车主啊,这可是人命关天的时刻……”
“救护车到哪儿了,就算联系上车主现在挪动也来不及了,小郑你去让保安室尽可能的找到那几个车主,把紧急通道让出来,救护车现在被堵在院门口了,其他人跟我去取担架,手术推车在一楼准备好,人送进来要立刻采取行动。”
最后说话的人是白嘉荣,金浩蓝卖力的飞着,但还是跟不上他们的步伐。
不过听说他们要去一楼大厅,她也就有了方向。
金浩蓝对医院的构造还算熟悉,医生们还要去取担架和设备,她便抄了近道去那边等候着。
门口被堵了个水泄不通,安保人员在门口尽可能的疏通着人群,几辆车把医院大门堵的严严实实,一个揣着对讲机的小伙子正按照司机留下的手机号挨个把电话拨过去,催促着那边的人迅速来挪出一条通道。
医院里的广播也在循环播放着:“请以下车主来挪一下您的爱车,也请各位让出宝贵的生命通道……”
大多数来看病的患者们并不了解这起交通事故,一脸茫然的在大厅里驻足,环顾四周。
不知谁喊了一句:“玉琴路出大事了!临街的居民楼爆炸,还波及到了主干道,八车连撞,特大交通事故……”
低头看手机的人多了起来,开始还是窃窃私语,后续讨论声也变大了。
有人看了一会儿手机,开始焦急的打起电话来,许是有什么亲人朋友住在玉琴路附近。
金浩蓝心下一紧,情况并不如白嘉荣接到的电话那样,甚至要更严重一些。
她落在医院门口的大门顶端,那是一个绝佳的观察地,又不容易被谁发现。
凌乱的脚步声传来,金浩蓝看到白嘉荣带着人从电梯间出来,有人推着手术床,有人抬着担架,路过门口的时候,白嘉荣似有若无的抬头看了一眼,金浩蓝不确定他是不是在看自己,但多少有点儿心虚——之前说好了在房间里安静度过的。
她小心地起飞,直面的却是外面的烈日骄阳,想了想,又扇了扇翅膀回来了,只不过调转了方向,刚好可以看到门外的风景。
不过一分钟后,金浩蓝就看见白嘉荣和他的同事一同抬着一位病患朝着医院跑着,那位患者的身材并不苗条,甚至有些轻微超重,只不过白嘉荣好像并没有展示出太多的吃力,和同事协力把这位病人放到手术推车上,又忙着去接下一位病患了。
金浩蓝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还是他那个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孱弱的前男友吗?
没来得及想太多,只见白嘉荣又送了一位伤者进了医院,门口的路正在逐渐被疏通开,救护车逐渐开进来,他们不必再去门口接下一位。
“患者因车祸导致脉搏骤停,需要进行心肺复苏……”白嘉荣说明情况后,半跪在患者身上,开始实施抢救。
护士姐姐和另一位医生推着他们跑进电梯间,金浩蓝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白嘉荣的白大褂上不知道沾着谁的血,额头上满是汗了,两手交叉,正拼尽全力的按压着患者的胸口……
金浩蓝从没见过这样的白嘉荣。
想来是很久见不到他,心里莫名有点发空。
无处可去,于是她徘徊在医院里,二楼是手术室等候区,三楼是ICU等候区。
今天这场事故并不轻,按理说白嘉荣所在的医院离玉琴路还有段距离,大多数病患应当是就近治疗的,只不过由于人数过多波及较远,才会有许多伤患送至这间医院。
陆续开始有病患家属赶到医院,小部分伤患因为伤的不重,留在急诊简单处置观察后就可以离院了。
相对严重的伤患家属都被安置在了二楼的等候区,又或者其中某些还会在一段时间后被转移至三楼的等候区。
这一切都写满了世事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