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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姑娘和床 我是妥妥标 ...

  •   “哥,你说我们这类人算有病吗?”
      “那看哪方面了,”陈甲把酒杯搁到吧台上,伸出右手两根指头对着空气比划,连打几个嗝才继续嘟囔,“就,做人,的好坏说吧,我们就挺渣,也有病,嘿,嘿嘿。”
      我看着他眼睛眯成一道陷下去的弯线,酒渍扒在嘴边蠕动,像是再多说句话都难的烂人,社会的蛀虫。
      “但是,我们不一样吗?”他突然撑大了眼,竟带着笑意地盯着我,盯得我心慌,“一样的啊!”
      这次谈话必须结束了。于是我给他叫了两瓶江津,匆匆逃离了这个地方。

      路上,看表已经九点多。我走在兴旺正街上,飘忽的脚步让我感觉像踩在谁的脊梁上,深浅不由我能控制的了。
      南边儿的秋已经在这个城市住了许久,天气却仍是这般燥热,我一边瘪嘴咒骂这鬼天气,一边准备把外套给脱下来,谁知脱到一半,从炸了线的左边兜儿里掉出来一张纸片,我攥着脱下来的一只衣袖愣在原地,直到手心的汗快浸到袖口,我才缓缓俯身去捡起来它。
      “明天早上七点,老地方,肥肉。”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我来回摩擦纸片的手微微颤抖,眼神惶恐地探视四方,见没有一人,连忙将它揉成团塞到外套内里的口袋。
      我以为自己可以逃脱,可当我看见纸片的时候,一切都明了了,这一行只要踏入一步,就不再有回头的可能。
      可是......我背靠一个路灯停下脚步,在身上摸了好一阵才从右边屁股后头的裤袋里掏出半包南京来,打火机倒是在外套里包里躺得安静,于是我一并叫醒它,借了个火。
      “哧——”
      看着火苗慢慢向嘴里叼的弯曲的香烟靠近,我的内心莫名升起一股难言的痛苦,所以我诚恳地乞求它们可以替我减少这种痛苦。
      烟云袅袅扑过我头顶,我昏昏然,又不自觉想起那片纸,发难地把头也靠上路灯,想着,新鲜货应该早耗完了,上哪儿能找到呢......他们那群人到底怎样才能吃够,以为自己已经够畜生了,但和这些所谓的“东家”比,我可算一个上不了脚的小人物呵。
      不然,直接跑?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我默默否定了。能跑哪儿去啊?钱呢?还有这些年积攒的人脉也不要了?糊涂事做就做了,回头也落不下个好名声,还砸了自己饭碗,何苦。
      考虑多方面因素,我还是决定一条道走到黑,不成得个“尽职尽责”的名号,那我作为一个“渣”来说还不亏。
      “那个,那个叔叔?我能借下你的电话吗?”
      我一惊,掐了烟头拽到地上,一角踩上去,然后寻声看去,就离我一米左右的地方,站了一个高中生模样的女学生,穿着像是校服,扎了高马尾,背个浅蓝色书包,戴副圆框黑眼睛,斯斯文文地微微笑着。
      “哦,拿去。”
      我竟对她没多少戒心,说着我就把手机掏出来递给她。
      她先说了谢谢,然后轻轻按了个号打过去,听对话内容大概是她请病假回家的时候头昏沉沉的搭错了公交车,身上也没带手机,就想让她妈妈来接她。
      “啊,我在,我在,这里是,昂......”
      猜着是她也不清楚自己在哪儿,于是看她环顾一圈着急的样子,我提高音量说:“兴旺正街。”
      “啊,”她回头看我,微微点头,“在兴旺正街......有个很好的叔叔借给我的电话。”
      很好的叔叔......我今年也不过十七啊,但摸摸自己下巴上三四天没打理的胡茬,我也就无奈地背过身笑了。
      打完电话后,她又礼貌地道过谢,还给我手机。
      我的指尖感受到她那双手传递过来的温暖,竟鬼使神差地不想着急走了。
      在她无暇的身上,我似乎投注了某种欲望,并非那些隔墙听到的污秽之物,更像是,许久没接近正常的人间后的一种寻找和寻找到后的奢求——不要离去!我太想喊出口。
      “刚忘告诉你了,兴旺正街来车的话是从前面两个路口那里进来,你要是想早点见到你妈妈可以先走一段路过去在那里等。不过,这天已经黑透了,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陪你走过去,正好也顺路的。”
      “那,那先谢谢叔叔了!”
      我们安安静静并肩走了小段路,我就找了个口子说话。
      “同学,你是这里哪儿的高中生吗?”
      “啊是的,我是崇阳高中的高二学生。”
      “嗬,崇阳可是好学校,厉害哦!”
      “没有没有的,他们不知比我优秀好多,勤奋好多。”
      “可你肯定不差啊,都说学霸周围圈圈学霸,学渣周围满满学渣嘛,不用谦虚了噻。”
      “哈哈哈......”她微微俯身笑出声,我正要想法儿挑逗几句,她却突然咳嗽起来,我不明所以地有些慌乱,也俯下去,想扶她却因为自己手上的白晃晃的烟灰愣住了。
      待她恢复过来后,我的手也早藏在了身后。
      “叔叔,刚刚吓到你了,对,对不起啊。”
      “没事,”我一直在摇头,“你是怎么了?”
      “也没什么大事的,就是遗传了爷爷的哮喘。我是个住读生,今天刚好在学校吃完了药,爸妈又在忙工作,所以请假回家带点药。”
      “这样啊。”
      我抿抿嘴,不知该说些什么,索性就不说了,于是我们又走过一段沉默的夜路。
      再次打破这种宁静的是一个电话。
      “喂?”
      “嘿嘿,”那边传来陈甲的声音,似乎已经要醉到不省人事了,“你运气挺,挺好啊,桃花儿旺着呢兄弟?”
      “哥你说什么?”
      “这小女生,不错,不错哦!明儿的会,你不有着落了?嘿嘿。”
      他在跟踪我?我当即惊愕地说不出话来,正想着要不要回头找找他人,又听见他在电话那头压低了令人作呕的嗓音:“别乱看!省的叫她怀疑,你呢,该怎么做清楚吧?前面路口左转进去就到了......嘿嘿嘿,乙大少还腻在那里,这可是大票子。咱们,咱们可没其他办法养活自己,不叫你自个上去已经不错了......别不知好歹!”
      他后来又交代了一些事就挂掉了电话,我不甘地垂下手臂,复杂的心理真想向这老天爷扯着嗓子大吼。
      “叔叔?你......”
      她犹豫要不要询问我,我看出了,就尽力做出一个释然的笑。
      “没什么,工作上的事。”
      “哦哦,叔叔每天都挺累吧,这么晚才下班回家。”
      “也就这样吧,对我们来说,任何时候都可以在工作......”我躲闪了她的目光,“哪怕是现在。”
      “叔叔已经不觉得多累了,是因为习惯了吗?”
      习惯了吗?
      这句话有点说头,反观这些年,自己用尽了伎俩让自己苟活在这绚烂多变的世界,手里拿的,包里揣的,卡里存的那些钱没一分让他安心,有时候闲下来站在街边,他看着同样为生活奔波的人们逆着车流四散而去,又汇聚而归,好像人人都在顺应这社会的思想,只有自己和那些结伴扶持的狐朋狗友被排斥在外,想不出法子融入,也没有好的身份站在白日的阳光下,夜里的霓虹灯影中。
      所以淡出社会的视线久了,的确像是习惯了,疲累来袭时自然麻木了。
      “你是个聪明的小姑娘。”
      听我这么说,她霎时害羞地低下头,嘴角弯弯的样子被月光衬着,很好看。
      这么美好的姑娘,为什么要找上我呢。
      我竭力忍住内心的忧郁,再不愿除了服从又有什么办法呢,再不愿除了活下去又有什么出路呢!
      “我们就挺渣,也有病,嘿,嘿嘿......”
      陈甲的声音此刻恰逢其时地飘到我耳边挥散不去,烦躁加压迫至极的我再没心思和她平和地聊下去了,只想走快点,再走快点,快点将她送到她妈妈那里。
      于是我越走越快,越快,身边的喘息声也越来越重,越沉。
      “叔,叔叔,怎么突然走这么快?”
      我狠狠心,没有放慢步子,只说:“我要赶回家工作了。”
      “如果工作没有完成,叔叔会受到领导重罚的,对吗?”
      “嗯。”
      “那叔叔你快赶回家吧,我自己可以走到前面路口的。”
      我没有应答,但放慢了步子。
      有什么必要替她着想呢,我慢慢走,也在慢慢问自己,这是多么好的一个机会。一条昏黑没人的街道,一个完美的走在一起的理由,一个完全博得了信任的陌生的女孩。
      还有,我微微偏过头看向左前方的一条巷道,摇闪的白光刺疼了我的双眼——一票诱惑巨大的客户,足够我犯下这一件昧良心的事了。是啊,足够了。
      “诶,”我发现说话的时候,她会专注地盯着我看,“你想快点回家吗?”
      “当然啦。”
      我咽了口唾沫,抬起左臂指向那条巷道,说:“那里,从那里穿过去可以直达更前面的那个路口,是,是捷径。”
      尽管极力压制自己的声音不要颤抖,但好像仍是叫她发觉了什么。
      “叔叔,你......”她朝我走近一步,“你怎么了?怎么在发抖啊?”
      我想起刚刚掐烟的时候食指叫火烫了个小疤,于是我亮给她看,故作无事地说:“没事,就刚才抽烟,着了点火,突然又疼了而已。”
      “啊,我有这个......”
      她皱起眉在书包里摸了好一阵,才找出来一个创口贴,笑吟吟地递给我:“叔叔,给,这个应该会有用的。”
      “是,是会有用的。”我颤抖地接过,又颤抖地拆开贴上食指。
      做完这一切,她竟带头往那里走去。
      “等,等等!”我突然想在他们的压迫下做最后的挣扎——救下这个女孩。
      “叔叔,怎么了?”
      “要不我们还是走原路吧,捷径,有时候也不是很安全什么的。”
      我以为她会欣然跳回来,没想到她竟正对我一步一步后退,像个不听教的小孩儿一样顽皮地眨眨眼:“这里就挺好的,我想早点见到妈妈,我们这边走吧。”
      “喂!别再往前了!”
      不知从哪儿来的勇气,我跑过去两手握住她肩,有些失控地想强制拉她回到正道上去,然而她却惊恐地挣脱来后退,不可思议地望着我。
      “你要干什么!”
      “我......”
      此刻,那盏晃荡的灯下的铁门突然叫人推开,从里面出来三个二十来岁的男人,一人钳住她一条胳膊就准备把她架进去,她像无措的麋鹿叫豺狼给围困了,瞪大眼看向我寻求帮助。
      我不敢动弹,伸出去想拉住她的手慢慢缩回了身后,像之前一样地藏匿在黑夜中。
      “叔叔!救救我!,叔叔......”
      他们一定就是乙哥的人了,我一个喽啰怎么对抗的了。
      我眼睁睁看他们把她的书包甩给我,然后两人一抬,第三个人就扛她起来,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我的脸,我懦弱得恨不能人间蒸发原地猝死。
      随着大铁门沉重地关上,我一手拎着她的书包,呆愣在灯下许久,至少我听不见她的惨叫声了......然而心中刚燃起的一束小火苗就这样叫人浇了。
      自那晚,我突然明白,黑夜之所以让人惧怕,就是它见证了太多犯罪,却常能保护恶人不在白日里接受正义的审判。
      于是,它才迫不得已成了一天中最恐怖的和黑暗的时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姑娘和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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