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心结（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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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啊，要是可以实现愿望的话……”
坂口安吾听见太宰治轻声说着。
“能看到织田作的小说就好了。”
织田作……
坂口安吾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
不管是织田作还是织田作的小说，在这个世界永远也不会实现。
那是他的错误。
横亘在他与太宰治之间的沟壑只会越来越宽、越来越深，直至把他们吞噬。
太宰治注视着定格在电视屏幕上鲜红的死亡字体，扔开游戏手柄，叹息一般地抛出了那个问题：
“安吾后悔了吗？”
坂口安吾垂下头，嘴边的苦笑无法被掩饰。
“……后悔了。”
这个词还是被他说出来了……是否有轻松一些呢？
面对着年幼的友人，掀开从不曾随着时间流逝而消失的伤疤，坂口安吾艰难地回想着。
作为背负着不能被世间所见的工作的秘密组织一员、身为狩猎异能者的异能者，甚至涉足了政府不为人知的部分，是无法行走在光天化日之下的人生。（1）
在他那段人生里，曾拥有过片刻的轻松，那是曾经触手可及的快乐，但是……
坂口安吾长长地吐出胸口陈年累积的郁气。
但是在织田作死亡之后……不，早在他以卧底的身份与他们相识的一刻，坐在一起喝酒闲谈的愿望就是迟早会被毫不留情碾压的泡沫，回忆成为饮鸩止渴的毒酒也是可以预想到的现实。
太宰治看向坂口安吾，沉默地注视着被勾起了痛苦回忆的男人。
他本也没有问出这个问题的资格。
那些时光里不曾有他，那些感情不曾属于他。他只是一个偷窥着、欣羡着他人故事的记忆小偷。
但是……这样也不错。
如果能这样看着他们就好了。
视线中的进度条正在飞速的上涨着：60%……65%……70%……直直奔着80%前进着。
太宰治的余光扫过，嘴角牵起习惯的角度：“好啦好啦，你看我的织田作还活着哦~”
他凑近坂口安吾，欢快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冲着他笑。
坂口安吾看着他，只那么一瞬间，往日时光倏忽从眼前闪过，他抬起手臂，轻轻地拥抱住少年。
对不起。
他将头埋在对方的肩膀上。
不管是哪边的太宰治，他都欠一句道歉。
只是，这句道歉也最不应该对着眼前的少年说出口。
太宰治迟疑了一下，还是抬手抱住了他，轻轻拍了拍：“好啦好啦，我可是从来不抱男人的，都为安吾破例了哦~”
凝望着虚空的眼睛将所有情绪收敛，只剩一片空旷的荒野，他的嘴角依旧挂着笑，声音轻快：“我的愿望都实现啦，那我送给安吾的愿望有没有实现呢？”
【80%……85%……90%……95%……】
【过快的上升，甚至让进度条出现了点点电子雪花。】
“……说谎。”坂口安吾的声音在太宰治耳边响起。
太宰治身体僵硬了一瞬，又很快放松下来：“安吾竟然这么说我，我很伤心哦，我才没有……”
【95%……97%……】
坂口安吾松开了太宰治，搭着他的肩膀，注视着他。
太宰治仅与他视线相接不到一秒就飞速的移开，按捺住逃离的欲望，垂下眼死死盯着进度条。
像是害怕气流带动周围静谧的空气一般，坂口安吾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让每一个字都浮在近乎要凝结成固体的气氛中。
“你现在的表情，可一点都不像是愿望实现的样子。”
【98%……99%。】
【停下了。】
太宰治呼吸一顿。
【99%……95%……90%……】
“没有！”
太宰治几乎快要尖叫起来，但声音从骨骼传进他的耳中，也只是微不可闻的一点。
“已经都实现了！”
“已经……”太宰治嗫嚅着。
【80%、75%、70%……】
太宰治猛地挥开他的手，似乎在他身上看见了可怖的事物，后退着直到隔开两三米，才停下来。
他听见自己急促而尖锐的声音。
“安吾一点也不了解我吧？只是顺从着以往的感觉。从一开始……”
【65%、60%、50%……】
“从一开始，安吾……坂口先生从我的身上看到的只是你记忆中的‘太宰治’而已。”
“坂口先生和我一、点、也、不、熟、悉。”
【40%、30%、20%……】
坂口安吾的手停滞在空中，愣了半晌才缓缓放下，垂下了头靠在沙发上笑得越发苦涩。
“不熟……吗？也可能是我总是迟到吧……”
“你迟不迟到和我没关系。”
在他这里，迟到的从来不是他们，是他选择了“永久迟到”。
“摆出这样的姿态又是给谁看。”
不是他的世界，不是他的朋友，这场戏从开始他就披着另一个人的外壳。
太宰治的神色扭曲了一瞬，又恢复了彻底的平静。
几日以来祥和的假象“噼里啪啦”地碎开，簌簌落了满地坚硬的、反光的碎片，倒映出了那个被黑暗包裹的、可怕的人影。
明明是想……
吐出这样恶言的他……简直是“实至名归”的——人间失格。
结束了。
不管是织田作，或者是其他人，或者是试图保护的那个世界……
都完了。
“太宰治”只是个失败的胆小鬼，没有办法……没有办法拯救任何人。
【幸福进度条：0%】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心结（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