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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殷负雪的朱砂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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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帝用脚勾起白衣宦官的脸,强迫性的让她扬起细长的脖颈。
四目相对,姜至理的瞳孔微微一缩。
少帝殷负雪,竟然长得和那个人一摸一样!
虽然融合了姜九璇的记忆,但是记忆中少帝的模样是淡淡的,五官总是笼罩在缭绕的烟雾和薄纱之后,姜至理并未真切得在记忆中细看少帝的容貌。
此时她伏在少帝的脚下,被迫仰头直视龙颜,少帝那张俊美到可以用锐利来形容的脸庞像烙印一般刺痛了她的双眼。
姜至理猛的阖上双眼,声音发颤:“陛下厚爱,奴婢惶恐,请,请陛下勿再靠近,奴婢身染风寒,恐怕会传染给陛下。”
少帝漫不经心,碰触她下颚的脚却沿着脖颈的弧线缓缓踩上她的肩膀,用力往下一踹——
肩头一阵剧痛,姜至理整个人往后倒滑了一米多,膝盖被冷硬的地面摩擦出一片火辣,手掌上沁出丝丝血痕。
“爱卿如此替朕着想,那便由爱卿退后一步,爱卿不会怪朕吧。”少帝冷笑着,转身拿起一本小册子,扔到姜至理的面前。
纸张撒了出来,一片片落在她面前。
少帝道:“爱卿办事不利,倒还知道请罪,朕看在你还算忠君的份上,再给你一次机会。”
“此次选妃,朕必须要璇玑入宫,挖地三尺,你也必须给朕找到她。倘若这点小事你都办不到,下一次也别废劳什子劲请罪了,东厂督主,趁早换人吧!”
“姜爱卿,听清楚了吗。”
姜至理按住手边纸张,强迫自己正在剧烈跳动的心脏冷静下来。
“是,奴婢谨尊陛下旨意。”
——
少帝寝宫的小太监送走名声赫赫的东厂督主,被一旁的侍卫叫住。
“今个儿,那位发作了他?”身材高大,面容俊朗的侍卫冲着白衣宦官的背影指了指。
小太监讨好地凑上去,“高大人猜的没错,方才殿里头的那位,发了好大一通的脾气,把姜公公折腾的不轻。”
“哦?他好歹是东厂之主,竟能被如此轻易摆布?”侍卫高骋露出一脸不信。
小太监压低声音,“嗨,您有所不知,姜公公虽然说算是三品大员,想当初先太子爷在的时候,也曾经呼风唤雨过……嗨,那都是老黄历了,现如今改朝换代,他可不就成了无依无靠的空中楼阁了,咱们的内相刘公公日夜盯着他,要揪他的小辫子呢。”
“再说这几年,东厂得罪的人多如牛毛,他眼下四面受敌。殿里头的那位,好歹是这个,”小太监举起大拇指,“可不得夹着尾巴小心伺候着。”
“原来如此,公公真是高见,为我解惑了。”高骋掏出一锭银子塞到小太监手里。
小太监笑的整张脸皱起,露出牙花子。“高大人真爽快人,您还有什么想打听的,咋家都给您留心。”
高骋糊弄了两句,送走小太监,回望时,那个消瘦高挑的白影已经消失在宫墙后了。
“先太子爷的人吗……”
他悄无声息地呢喃着,两道剑眉深深的拧成一道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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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宫路上,姜至理还有些恍惚。
她死后复生,已然是玄之又玄的奇遇。可是真的会有两个人,跨越不同时空,长得一摸一样吗?
姜至理摊开手心,这具身体的皮肤很薄,方才在地上摩擦出的伤口,此刻已经是深红色的长长两道血痕,衬托雪色的皮肤越发惨白。
“连弄伤我的伤口位置,都很像……”
姜至理伸手捂住脸,少帝的脸庞在她的眼前不断闪过,深埋在她记忆中的另一张脸浮现出来,逐渐、逐渐,和少帝的脸严丝合缝的重叠了起来。
还没等她厘清脑中纷乱的想法,车窗外传来轻轻叩击的声音。
姜至理推开窗,紫衫侍女凑近轻声禀报,“督主,老爷要见您。”
姜至理一凛,紫衫侍女口中的老爷,是姜九璇坐上东厂督主位置的真正幕后推手,上一任的内廷之首,文帝朝的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汝清。
姜九璇的记忆中,王汝清亲自见她的次数屈指可数,除非有非见不可的理由,通常都由紫衫侍女舒窍代为传话。
王汝清深藏在暗处,见他自然要乔装打扮一番掩人耳目。
姜至理和舒窍扮作一对年轻夫妻,妻子嚷着要吃玉馔阁新出的蟹粉狮子头,清瘦的书生丈夫虽然囊中羞涩,本着一片爱妻之心,依旧捏着钱袋子走进了金碧辉煌的酒楼。
玉馔阁是京城的顶级酒店之一,在妻子点了七八样菜,书生丈夫咬咬牙花了五两六钱银子之后,两人被带到了一间雅间。
舒窍熟门熟路的推开雅间里的屏风,露出后面一道门,“督主,请。”
姜至理推开门,内间目测有十多平米,进门是一个巨大的玉雕隔断,姜至理扫了一眼,上面刻的是竹林七贤宴饮图。
待她走进后,舒窍径自关上房门,吩咐酒楼上菜,拿着筷子东挑西拣,做足了吃饭的场面。
姜至理绕过隔断,只见一个衣冠倜傥的中年男子背对着她,一手执笔,一手执杯,正在挥毫泼墨。
姜至理回忆以往姜九璇和王汝清会面的场景,站在中年男子一米开外,恭谨的行礼道:“九璇,见过老爷。”
中年男子画完最后一笔,稳稳将笔挂回笔架上,方才施施然转过身。
姜至理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下,中年男人面容清瘦俊朗,气度不凡,丝毫没有一般内监那种因为身体残缺而举止猥琐的情态,反倒更像一个久居官场的清流文官。
姜至理上辈子在职场中和各种各样的人打过交道,面对如王汝清这种常年位高权重、老谋深算、心机深沉的‘上司’,她知道最忌讳的是让人对她起疑心。
上辈子法治社会,最多被上司边缘化或者扣一个黑锅开除。现在到了封建社会,保不准这会儿让王汝清起了疑心,没出门就被暗杀了。
她打起十分精神,等着王汝清发话。
王汝清犀利的目光扫过她的身体,“今儿,陛下责罚你了?”
姜至理凛然,没想道王汝清人不在宫中,对于后宫的信息掌握的依旧如此灵通。
“回老爷的话,是我办事不利,让陛下动气了。”
“哦,你详细说说。”王汝清走到桌前,斟了一杯茶。
“陛下不日将要选妃,吩咐我寻找京中闺名为‘璇玑’的女子。经过东厂的搜集,确实找到几位家世不凡、且待字闺中的璇玑姑娘。因昨晚我游湖时不慎落水着了风寒,今日便托姜赟将那几位贵女的资料转呈给陛下,没想到陛下大怒。”
“想必是陛下要寻找的璇玑姑娘,并不在我找到的名单中,怪我办砸了差事。陛下并未如何责罚,只是发作了我一通。”
姜至理原原本本、详详细细的说完,垂手立在原地。
“既然如此,你当如何将功补过?东厂的鹰犬都找不到那位璇玑姑娘,你准备从哪变出来一个活人送到陛下面前?”王汝清捻着茶杯,茶水滚烫,热气蒸腾而上。
王汝清的问题,也是姜至理头疼的难点。
她毕竟不是姜九璇本人,当初少帝提及璇玑姑娘的特征,姜至理如今也只能从记忆碎片里挖掘出只鳞片甲,信息量少的可怜,她想来想去,也只有一个办法。
“核对户籍,不仅仅从官员家人中搜寻,把京中适龄的同名女子全部筛出来,再一一辨认是否……”
“糊涂!”
滚烫的热茶洒了姜至理满身,她顾不得喊痛,立即跪下,“是九璇驽钝,请老爷息怒。”
王汝清面无表情,手中捏着一只空杯,“你的确是蠢,为了给小皇帝搜罗一个女人,值当耗费东厂的人力物力?”
“再者,就算你千方百计挖出那名女子,倘若她已经婚配,抑或太后不同意她参选,你还要替小皇帝继续出谋划策不成?”
“东厂交到你手里,不是让你干这种蠢事。让你获取小皇帝的信任,不是让你去当他的狗腿子。”
“听懂了没有。”
王汝清低沉话音砸向她,姜至理诚惶诚恐的表示自己明白了,然后委婉了拍了两句王汝清的马屁,表示老爷真是真知灼见,自己实在是太笨太蠢了,老爷的指示简直就是黑暗中的一束光,给她指明了方向。
由于还摸不透王汝清的喜好,她不敢拍马屁拍的太过,谨慎观察了一下,发现王汝清眼角极细微得弯了一下,估摸着她算是勉强过关了。
果然,王汝清放下杯子,递给姜至理一幅雪白帕子,“俗话说爱之深、责之切,你莫要怪我对你太过苛责。我可是对你寄予厚望,自然要给你铺好后面的路。”
姜至理没能明白他的意思,“老爷是说?”
“何必费神去找璇玑?眼下不就有一个现成的。”
王汝清眼神划过姜至理的胸口,“虽然一直给你用药,但是你自己心里也有数,你的身体瞒不了多久了。一个月后,璇玑会入宫参选,被皇帝封妃;而东厂督主姜九璇,在封妃大典之后将死于乱党刺杀。”
姜至理双目瞪大,王汝清的意思是……让她扮演璇玑?
“不错,你就是璇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