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鸾小史》柿饼kaki

8、第七章 北极星心里

　　妙七上一次这样无言以对，还是那年元宵灯会以后她爹问她是不是偷偷溜出去了，那会子她刚从小门摸进家，手里还提着一个小花灯，被爹抓了个正着。于是她只好承认了，爹爹也没说什么，这事儿就过去了。
　　此时她与挨了一巴掌的北极面面相觑，幸运的是北极也没说什么 ，两人愣了一会儿，北极星转身可怜兮兮地揉着手带她往李天王那里去，这事儿似乎也这么过去了。
　　妙七小跑几步追上他，北极星拦住她说：“不用说对不住。”
　　她又默默地退了回去。
　　北极星的嘴角偷偷扬起一丝不经意的弧度，他不禁想起以前的妙七，不对，应该说是镜巧，他承认镜巧变了很多，以前的她话很多，像乐毅元君一样话很多，而且脾气很大，正好他就是吃她的臭脾气，现在妙七似乎已经改掉了话匣子的毛病，动不动就说“对不住”，但北极星还是看到了她藏在许多“对不住”下面的臭脾气，她在忍，北极星明白自己还是很吃她这一套。
　　这一路上，北极星走的很快，他心里想着红鸾，又时刻注意天上是否有东华帝君的身影，心里又悄悄在催妙七走快一些，他有意放慢了速度，妙七也立刻慢了，两人之间始终存在着人为的一段不远不近的适当距离，他想对妙七大大方方地说一句“来我身边，跟我并排走”，话已经变成了字，只准备往外一个一个蹦出来，他又死死闭着嘴，把它们堵回去了。
　　妙七与北极星之间的距离，是她故意留出来的，相信北极星聪明一世不会不知道。她说不清自己的心情，唯一肯定的是自己在生气，她已经很久没有生气了，在月老庙没有人惹她生气，连喜鹊，平时咋咋呼呼的小鸟都会让她三分，因为太久没生气，所以很小的一个点都能将她引爆，要说究竟是什么事情，其实也并不复杂，也没有牵扯太多的往事——她是为北极星随便变了一个陌生凡人容貌而生气。
　　为什么北极星会随随便便变一个陌生人？明明在凡界，有那么多值得他记住的家人、朋友，他有一个好哥哥——孙启，他还有朋友，还有父亲，这些人他谁也不变，变一个陌生人，难道他是忘记了么？反正仙界的规矩，历劫时候的事情是不作数的，还是说他从来都没有在乎过，连这些人他都不在乎，何况她徐镜巧。她觉得自己从前瞎了眼，现在也不聪明，更怪自己年纪轻轻经历这么多挫折居然还能如此天真，真是该死该死。
　　两人各有各的心思，一路无话行至不周山天柱脚下。
　　夜幕已经降临了，将士们燃起了火把，因为都是男仙，北极星与李天王便将主帐让给了妙七注意，这样客气，妙七反而不好意思起来，也与众人围坐在一起。
　　李天王说，在天柱外能探到两股强大的灵力，说明红鸾星君还活着，只是其中一股灵力越来越弱，担心红鸾星君已经支撑不住了。
　　“请到帝君了么？”北极星见帝君迟迟未露面，就问道。
　　李天王说：“我又让魔礼青、魔礼红去了两次，第一次没找到帝君，第二次帝君答应了要来，帝君说来那就一定会来。”
　　北极星探了探天柱内的两股灵力，问道：“只有帝君能打开天柱吗？”
　　“只有他。”李天王说，“不周山不比别处，天柱也不比别处，咱们不能轻举妄动。”
　　“什么意思？”妙七问。
　　李天王解释道：“不周山在大荒之隅，人烟稀少，又是升天之道，升天之道要将修为不高的成仙者送上天界，所以会吸收周围的灵力，仙泽福林，就此处最为单薄，修为稍低弱些的人在此施用强大的法术，若是没有控制好，很容易被散尽修为，而且天柱是天地的顶梁柱，已经折断过一回了，难保不会有第二次。”
　　“既然如此，为何要请东华帝君？”妙七问。
　　北极星心想，现在还活着的上神里，就他资历最老，修为最高，不找他找谁？哎呀，我忘了她才飞升上来五百年，五百年也没出过门，错怪她了，误会了误会了。
　　突然，北极星听见了什么声音，“听，石头的声音”，众人紧张起来了，屏气凝神，就听见先是有碎石掉落的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多，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毛毛雨般的大小碎石，慢慢逼到众人头顶，众人抬头一看，似乎天柱正缓缓打开，李天王不顾巨石碎石，与北极星一道闯入天柱，遇挡路之石便挥手击碎。
　　妙七用仙障抵挡住向头顶砸来的石头，见北极星与李天王的背影，她一腔孤勇，觉得自己虽然修为不高但能帮上忙，便追了上去。
　　山体刚刚打开，四周灰尘蒙蒙，李天王将宝塔扔出去镇住这一块地，北极星筑起仙障，他忽然感觉自己轻松了些，一看，原来是妙七出手帮了忙。
　　三人小心翼翼地往天柱中移动，灰尘悠悠散去，像幕布一般显示出天柱内的画面，三人很有默契地撤下法术。
　　天喜星已恢复仙身，倒在地上昏迷不醒，似乎是灵力大创。在他身边躺着的女子，正是红鸾。原来二人均毫发无损，妙七心里想着万幸，又暗自想让大家白忙活一趟。
　　她抬起头对北极星说了一句：“帝君还没有来。”说完，她想起来自己还在生气。
　　北极星还没来得及对她回应一个肯定的笑容，妙七已经去到红鸾身边，妙七虽然修为不高，但因为早在凡界就已经开始学习医术，所以治疗术用的还算得心应手，平时帮月老检查个身体，治个小病不在话下。
　　北极星看她探二人的脉象，把脉时要像老中医一样翻着白眼细细感受，把完脉，她双手在二人身上游走，所经之处伤口愈合如初。北极星压了压自己的后腰，右手沾上了一手的血，他偷偷往衣服上擦掉，谁知道重明鸟什么时候悄么声儿地跳到他的身后，看到血，冷不丁地怪叫一声，把北极星吓得跳起来好高。
　　这样，妙七就看到了他的血。李天王是一个很有眼力见儿的神仙，他很自觉地没有说什么“速速将北极星君送回天宫疗伤”这些废话，他知道这种伤口死不了神仙，留下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让北极星君自己体会。
　　红鸾与天喜星并无大碍，北极星认为此地不宜久留，既然二位神仙没事的话，那就先将他二人送回天宫好好疗伤。
　　妙七骑上重明鸟，北极星匆匆跑过来，拉住重明鸟的翅膀就要上，妙七一脚拦住他，说道：“星君，李天王那辆车上还能容下你。”
　　“这儿呢？”北极星不松手。
　　“容不下你。”
　　“可是我的腰很疼。”
　　“李天王自会给你找医官治疗。”
　　北极星心尖一拧，只好放手，正失落时，忽然听见妙七喊他：“北极星君，你还是上来吧。”
　　他转悲为喜，凌空跨骑上重明鸟，腰伤也不顾了，妙七真是个心地善良的好神仙。
　　回天宫的路上，北极星一直在思考如何才能让妙七留下来为自己疗伤，他思来想去，自己既不能太强硬，也不能跟着她回月老庙，尽管他极拉不下脸，但他还是决定假装晕倒，最好是等众人都走后，再往妙七身上晕倒，他觉得自己这种做法真真是无赖至极、完美至极。
　　可是他没算到，死活也没想到，妙七会主动提出留下来为他疗伤。他请她进自己的住处，天宫上一座不大不小的、布局不丑不美的宫殿，它有一个普通至极的名字——辰华殿。
　　北极星将她领进去，一路上，他紧张地注意着宫殿中的布局，还好，今天小仙没有过于散漫，宫殿里大致整洁，希望茶杯中的茶渍妙七没有注意到。
　　北极星在大殿与卧房之间犯了难，妙七让他带路去卧房。北极星又开始紧张卧房的卫生。
　　妙七并不注意辰华宫里的卫生情况，跟满地落花落叶也不清理的月老庙比起来，哪里都很干净。
　　妙七请北极星脱下上衣，果然，腰间破了个窟窿，上衣这一块儿已经染成紫色。
　　看到北极星的背，肩膀处有一条伤疤，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孙琦在战场上被敌人刺穿肩膀，应该就是在此留下了伤疤，孙琦有的伤疤，北极星也有，妙七突然想问，这一具身体，究竟是凡人的身体还是神仙的身体，历劫对于他来说，究竟算什么，算漫长生命中的一部分，还是额外多出来的生命。
　　妙七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你是要用仙术治疗，还是用我们凡界的法子？”她一定要等到他的答案。
　　“凡界的吧。”他说。
　　妙七很满意这个回答，她变出药和绷带，为他止血，为他清洗伤口，为他清理腐肉，为他上药包扎，足足耗费了两个时辰，这期间两人有一句没一句悠闲地说些话，好像把一切都忘掉了。
　　妙七说：“原来两股灵力中更弱些的那个是天喜星君。”
　　“天喜星与魔道相抗，自然是大伤灵力的事情。”北极星趴在榻上，说道，“红鸾这次可是受了罪了，不过还好天喜星君没有堕入魔道。”
　　“东华帝君若是来，就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东华帝君肯定是出了力的，你想想，若不是他出手相助，凭我们还是凭昏迷的哪两个打开天柱？”
　　“此话有理，是我思虑不周全了。”
　　“东华帝君神通广大，在天宫施一个降魔之术，施一个遁开之术，事情不就迎刃而解了。”
　　“原来如此，是我思考浅薄了。”
　　妙七低声下气，北极星很是依恋这片刻温馨，两个时辰后，他希望时光倒流。
　　他穿衣服的时候妙七也没有回避，他穿好衣服端坐于床前，妙七与他同榻而坐，四目相对，北极星心里发怵，有个成语叫“乐极生悲”，北极星害怕一语成谶这种事情发生在他身上。
　　“我有话跟你说。”妙七说。
　　完了，北极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