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鸾小史》柿饼kaki

3、第二章 妙七

　　黄昏的时候，妙七和喜鹊喜欢坐在桃树下，拿一壶酒，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话。
　　喜鹊看着妙七的脸，莫名其妙地又露出一副伤怀的神情，这让喜鹊更加觉得自己看不透她。
　　他还记得妙七飞升成仙的那天，正好是七月初七——七夕，是仙凡二界男女结情续缘的好时候，喜鹊尤其记得和合二仙下界前每人往腰上缠了好几十圈红绳子，走的时候摇摇摆摆撞来撞去，像两个不倒翁。
　　正在大家忙得不可开交时，侍卫突然来报有飞升上来的小仙前来报到，月老爷爷带着喜鹊、红鸾上前迎接。
　　那日夜色沉沉，天上没有一颗星星。
　　微风徐来，只见一个白衣女子摇摇摆摆地晃上前来，见到月老，还未站稳便弱矜矜地跪了下去。喜鹊见她不施粉黛，面容清秀，眼睛和鼻头皆是红粉粉的，想来是哭过，更显得弱不禁风，有柳条孱弱之姿。
　　不等月老爷爷开口，那女子就说要请月老赐名。
　　月老说：“你们凡界的名字，皆是受之父母，老仙怎么敢擅自为你改名呢？”
　　女子回道：“我既然升了仙籍，就要与那些凡事俗物断了一切干系，再者我早已是孤零零一个人，此后只愿一心一意在月老庙当差，只求仙君大人为我赐名，让我与凡界断得干干净净。”说完，又郑重磕了三个响头，迟迟不愿起来。
　　月老没有法子，他抬头望月，说道：“今夜正巧了是七夕，为你求个“妙”缘，就叫你“妙七”吧。”
　　喜鹊心想：这个名字好，日后也要爷爷为我起个好听的名字。
　　只见妙七再磕了三个头，谢过月老，拜了庙内的三生石头，算是正式入了月老庙。从此，喜鹊主情司，妙七主缘司。
　　刚到月老庙时，众仙见妙七沉默寡言，神情冷淡，说话做事说一不二雷厉风行，都有些害怕与她来往，后来渐渐熟悉后，妙七还是惜字如金，但偶尔说些出其不意的俏皮话，或者是开一开月老的玩笑，大家才发现原来妙七仙君不仅长得漂亮，人也是顶顶随和、顶顶有趣的啊。
　　喜鹊自认为是和妙七走得最近的仙，可他又觉得妙七并不是很在意与自己的友谊。
　　因为每当喜鹊问起为何她五百年不出月老庙时，妙七不回答；当他问起为何升仙那日要请月老赐名时，妙七就把当日哄月老的话又复述一遍；喜鹊还想问问妙七在凡界的生活，因为他总听北极星说起凡界的元宵灯会有多么多么热闹有趣，可妙七只告诉他：“没什么意思，与其说是去看灯，不如说是去看人群的。”
　　这么多年过去，喜鹊只知道妙七曾姓徐，是官家小姐，其他的一概不知。总之就算自己成天与她形影不离，也摸不清妙七一丝一缕的过去。
　　妙七拍了拍喜鹊的肩，问道：“你在想什么？”
　　喜鹊回过神来，“啊，我啊，我在想你见过王母没有？”
　　妙七摇了摇头。
　　“想来也是，上一次蟠桃大会还是在五百年前，那个时候我见王母，实在是美得很呐，眼睛大大的，脸小小的，年纪看起来也大不了你几岁呢。对了妙七，蟠桃大会马上开始了，你去不去？”
　　妙七喝了一口酒，说：“我不想去。”
　　“可是你从未踏出过月老庙半步，不想出去看看么？”
　　妙七心里犹豫了一下，五百年没有出去看过，确实，是有些闷了。可她心里又席来一阵疲惫，“再说吧。”她答。
　　此时红鸾正驾着青鸾远远地回来了，青鸾轻盈地落在桃树上，翅膀一收，打下许多叶子来，红鸾从桃树上滑下来，挤在喜鹊与妙七中间，“说什么呢你们！”
　　喜鹊不回答她，问道：“你又跑哪儿去了？”
　　“先去了北极星君那儿，后来又去了女夷上神处看贪狼星打架。”红鸾歪着头回忆，又说：“对了，喜鹊，你知道北极星君么！”
　　“他怎么了？”喜鹊问。
　　“今日，我见到他红鸾星动。”红鸾说，“不是小动，而是大动，他灵台闪着一片红光，亮得我眼睛都不舒服了，如此大动，真是奇怪。”
　　“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喜鹊对红鸾的话向来只信七成。
　　“在我看来，北极星君怕是要再续前缘了。”红鸾说，“不过喜鹊，你知道他有什么前缘么？”
　　“他？”喜鹊思索了半日，“你不说还想不到，北极星君这么多年来竟然一点绯闻都没有，真奇怪。”
　　“你看他那风流作态，不是没有绯闻，而是他心里有人。”红鸾说，“他下界历劫归来，有段日子关起门来不见人，出来以后也是见花流泪，见月流泪，婆婆妈妈了不少呢。”
　　“你的意思是……”喜鹊说，“北极星君是在凡界受了情伤？”
　　“我猜是这样呢，只是他不说，我提了一嘴他还不说，我就不好再问了，这个反应，不是更加坐实了么？”
　　喜鹊想了一会儿，说道：“诶，我倒是记得，听贪狼星君宫里的阮蔚说过，北极星君确实是有这么一段凡界旧情，似乎是他犯了错，他还说自己心里有愧呢。”
　　“他归位这么久了，如今还念着，究竟是做了什么？”
　　“不知道。”喜鹊说，“看了许多凡界的戏折子，无非就是些才子佳人、始乱终弃，妙七，凡界的男男女女，真是像戏折子里写的这么无聊吗？”
　　妙七说：“差不多吧，男男女女、始乱终弃。”说完，便将脸撇向另一边，不作声了。
　　红鸾对喜鹊说：“你若是真好奇，不如我们去你情司里查上一查，看看他与哪位凡人小姐有情无缘。”她又把妙七搂了过来，“或者去你的缘司里看看，看看他与哪位小姐有缘无情。怎么样？”
　　妙七挣脱她的搂抱，苦笑道：“我才不好奇。”
　　喜鹊在一旁说：“你这个红鸾也忒不仗义了，明知道无故不得查人仙缘，为满足自己的八卦心理推我们俩下火坑，若是被月老晓得了，你替我们受罚哇！”
　　“你敢说你不好奇么？”红鸾撇了撇嘴。
　　喜鹊还嘴道：“我不好奇啊。”
　　三人突然无话，红鸾低着头揪地上的草，喜鹊也低着头心里生闷气，妙七见气氛微妙，便主动搭起话头：“听说蟠桃大会要开始了。”
　　红鸾兔子一样抬起头，话匣子又打开了：“妙七你去么？我希望你去呀！”
　　“我不知道呢……”
　　“不过你可能真得跟着爷爷一块儿去。”红鸾说。
　　“为什么呀？”喜鹊忍不住问。
　　红鸾难得一本正经地说：“过些日子天喜星君要归位了，我们旧时总在同一星宫里共事，自然是该我们红鸾星去接了。这样一来我就不能陪着爷爷去蟠桃会了，爷爷作为上仙，身边若是只有喜鹊一个小仙君跟着着实是忒丢面儿了，妙七你也知道，天上的神仙是最讲究排场面子的，和合二仙位分太高，请他二老陪同不合适，所以只有委屈你出门走动走动，正好蟠桃吃下去能让人灵力大增，你也趁机去好好补补。”
　　妙七笑着说：“你让我去，何必说这么大串话哄我，没人跟着爷爷，难道我还会不跟着么？”
　　“那太好了。”喜鹊也抬起头来说，“不过红鸾，你要去哪里接天喜星回来。”
　　“司命星君跟我说的是在——不周山。”红鸾答，“当时北极星君也在，他和司命星君特意嘱咐我说，天喜星君在凡界当的是皇帝，残暴无道，听信奸臣，此番归位是因他自焚于摘星楼，让我小心不要惹他生气，小心不要被他的灵力伤了。”
　　妙七问：“怎的让你去？”
　　“红鸾星与天喜星向来是在一块儿的，自然该我去。”红鸾答。
　　喜鹊又说：“该死的，他们都怕了天喜星，才让你去卖这个面子，到了不周山，你若是怕，就让青鸾快点回来，又不是第一次来，至于还让人去接么，搞这么大排场……”
　　红鸾仔细告诉喜鹊：“你又糊涂了，历劫归位的时候少有人是清醒的，若没有人去接，灵力弱的怕一下死了，灵力强的怕没控制好伤了其他人，自然是要人去接的。好不容易这么多年终于给我派了件差事，我怎么能跑掉呢？让人笑掉大牙么？”
　　“你又什么都没经历过的……”喜鹊忧虑地说。
　　红鸾被他逗笑了，“你放心吧，我是红鸾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