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开学 漆 ...

  •   漆黑的夜色下,没有月亮。

      一个衣衫褴褛的小男孩,上气不接下气的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林间小路里不停奔跑,明明下一秒就要倒在地上他却依然不敢停下来,身后墨色一般的漆黑让他感到害怕,无端的恐惧不停地逼近他身,直到他被乱枝绊倒在地再也起不来,他听到远方的黑暗里传来一阵酒瓶碎裂的声音,一个醉醺醺的浑身散发出令人嫌恶味道的人正在逐步向这里接近,他大叫着,不停地笑着,“小宝你在哪啊,快出来啊,爸爸看到你了”,忽然一个人影从黑暗中扑了过来,他面目狰狞,脑袋上有一道醒目的疤痕,他恶狠狠的笑着,“啊哈,原来小宝在这啊,小宝你怎么躲这里了,快过来,快到爸爸的怀里来,爸爸好好疼你”,他拼命大叫拼命挣扎,却依然无法挣脱,忽然地面不知为什么从他身后断裂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深渊出现,他楞坐在地上,就看到那个人一步一步挂着猥琐的笑意向他走来,他充满着恐惧却动弹不得,前面有怪兽身后有深渊,他无力的哭泣却不知道往哪里走,忽然他被一只陌生出现的手推到了深渊里。

      他惊恐的不断坠落却失声无法叫喊,因为他看到那双推他的手居然是他的妈妈,她就那样面无表情地像扔一块石头一样将他推入了深渊。

      闫书猛地一蹬腿,突然惊醒了过来,才发现是一场噩梦。

      他大口的喘着气,拿手抹了一把脸,又过了好久,才慢慢恢复神智。

      天还未亮,闫书看了看床头旁边的那个被缠了一道又一道胶带的老年机,四点整。
      他深深呼了口气,感受到自己全身酸痛,冷汗浸透了衣裳。

      虽说还有四个小时才上学,可是已经睡不着了,刚才男孩被惊醒时的慌张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冷漠没有一丝活气的眼神,他用手撑着坚硬的床板,指骨使劲与床接触不一会便是钻心的疼痛,这阵疼痛让他更加清醒,他坐了起来,冷冰冰的凝神看着自己的屋子。

      家里的亲戚得知他考上了高中,要来县城接他带他去市里逛逛,顺便帮他摸摸路线,熟悉熟悉学校周围。

      但少年没有任何犹豫生硬的拒绝了,因为这件事,他的妈妈还数落了他很久,但少年只是冷笑,甚至没有跟家里人说一声就自己提前来了一趟学校。

      坐了三个小时的大巴,又在汽车站和市里晕头转向的倒着公交车,恰逢中午下班堵车,好不容易才终于找到了这座省重点高中。

      老牌重点高中建校早,又在寸金寸土的市中心因此规模没有很大,但胜在建筑历史悠久倒也还是气势恢弘。学校最深处有几排老家属院,里面绿荫成林,地上铺满了碎石,漆锈斑驳的健身器材三三两两,老人与小孩在慢慢的走着与闹着,倒是别有一番风味。周围几个商圈,热闹非凡,学校搁在这里竟生生有了几分闹中取静的感觉。

      闫书在学校里走了几圈,看着周围扬着青春笑脸无忧无虑的同学们,深吸口气平复了心情便走了出来。

      他心里暗自想着,“真羡慕他们”。

      走出了大门他转过身盯着校名,那据说是哪个书法家提的字。

      幽深的瞳孔里看不到一点光,像一个黑洞将周围的一切都吸了进去,“这里,就是这里,我要成功,只能成功,没有退路。”

      季寒枝和承意周乔等一行人抱着篮球嘻嘻哈哈的从大门出来准备觅食时,看到了闫书,来来往往的人很多按理来说不应该注意到他,但季寒枝还是一眼就看到了。

      并不是因为他穿的有什么特殊,而是他盯着校牌的那双眼神,那么执着且用力,好像要将什么深深的映刻进去一样。

      季寒枝从未看到过那样坚定的眼神,乃至后来与闫书交好后都几乎忘记他还有过这样一种眼神,直到很久以后他才想起来。

      彼时的闫书并没有多留意身边的人,他羡慕在这个学校看到的一切温暖,但却下意识的自觉认为自己不配拥有这种温暖,继而开始转换了一种严肃的几乎郑重的态度,他仿佛觉得自己似乎踏上了一条不归路,将自己深深包裹其中。

      转过身看到了几个走在他前面的男生,最左边的那个小小个侧着脸与同伴说话,面容很熟悉。他看到他们走向了左边的商圈,他扫视一圈,选择了右边那条卖着小吃的环境脏乱的布满了塑料垃圾的羊肠小道。

      他走了很久,果真,在逐渐人烟稀少的能露出电线杆和墙皮地方,贴着那么一张张出租。

      他一张一张的看过去,有写家属院的,有写步行街的,他挑挑拣拣撕下了几张看起来就在偏僻地方的纸张,挨个打电话过去询问。

      他自觉性格孤僻,不想与人过多交往,不想招惹不必要的麻烦,也不想融入什么圈子,因此只能自己选择不住在寝室,可是又不能选择租金高的地方,也不能选择离学校太远的地方。

      找了很久才满意了一个地方,就是他现在睡得屋子。

      这里就处在那条羊肠小道终点的拐角处,距离学校不算远,走个路十几分钟就到了,虽然地方偏僻看起来不太安全,但胜在它租金便宜,更何况一个1米8以上的大高个也没什么好怕的;虽然环境差了点,拐角处再往前就是一个垃圾山,可是他也没那么讲究,何况也就是晚上来睡一觉,有个地方就已经很不错了,甚至他觉得比起他家在县城的那个危房更是好了太多,起码没有那个人的叫骂声和母亲压抑的哭喊声。

      这样想想他心情莫名有些愉悦,果真,独处的滋味才是最让人着迷。

      一个逼仄昏暗的空间,只塞的下一张床和一套小小的不能称之为桌椅的桌椅,他叹了口气,看来以后要在班里把作业写完在回去了。

      八月很快过去,临近开学的两天,闫书随意收拾了一些东西,带上了稍显空荡的包裹,又赶着一个凌晨,没有惊动一个人的去了学校提前安定了下来。

      由于优异的成绩,学校免去了第一年的学杂费,甚至发了一笔奖金,当然领到这笔钱的不止他一个。学校希望他在后天的开学典礼上能够代表学习优异的贫困生发表演讲,如果能够的话希望提一下这笔免去的学杂费和奖金,美名其曰希望大家能够好好学习,只要你成绩足够优异,无论你是什么条件,学校都会一直支持你。

      出了老师办公室,他一直温和的微笑逐渐冷了起来。

      ......

      一回神,已经五点了,走神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

      闫书洗漱完毕,将出了汗的睡衣也洗了洗。看到时间还早,翻了翻从二手市场淘来的课本,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便拿了一个面包顶着清晨舒适的晨光走向了一中。

      2010年的9月是高一开学,但对于季寒枝来说没什么大不了,就如同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上学时光,在一个地方呆久了根本不会想起今夕是何夕。

      他眯了眯眼看向前方的笔直的旗杆,国旗正在旗手的控制下随着国歌缓缓上升,当最后一个起来结束时,国旗稳稳的停在了最高端,在清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肃穆而庄严,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毕竟每周的升旗仪式也就这一点欢乐了。

      接下来是枯燥无味的开学典礼,当校长沙哑且高昂的声音响起时,包括着季寒枝在内的大部分学生私自低笑起来,“1,2,3”。校长毫无犹豫的破音了,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笑。

      季寒枝旁边的一个学生微微拉扯了一下他,“你们怎么知道他会破音?”,他有着和季寒枝差不多高的个子,因此毫无疑问也站在了队伍较前端,季寒枝听着这夹杂着方言的普通话,抿了抿嘴,忍住了心底的笑意,转头看向了一旁。

      这位穿着与他身形毫不相符的宽大的被洗脱水的红色T恤,那瘦小且黑的皮肤藏在阴影底下几乎要看不见,顶着满脑门的汗,睁大着双眼微微疑惑的问道。

      季寒枝楞了一下却很快微笑的看着他说,“毕竟我们听了他三年的教导,当然会很熟悉他的习惯啦。你好,我是季寒枝,你叫什么名字?”

      季寒枝有着富足的家境,但也同样有着与之相配的良好的教育,他知道这世间并非所有人都和他一样如此幸福,但他尊重每一个人生,无论那人贫穷或富裕,无论那人优秀或者差劲,他都不会随意评判对方,他尊重每一个人,他也怀着赤诚之心温和的对待他所遇到的所有人。

      校长说完便是优秀学生代表发言,第一个同学季寒枝认识,初中本部年年考第一的谢尚年,第二个同学不认识,但季寒枝莫名觉得熟悉。

      XX一中有着深厚的百年优秀历史,身为省重点他一直吸引着X市所有学生与家长的目光,由于初中是义务教育且有着学区的限制,因此初中部有着严格的招生原则,除了学区内以及个别身在学区外但十分有权利的家长的孩子以外,几乎没有市区外的学生。但高中不一样,毕竟是百年名校,又有着优秀的升学率,因此需要严格把控中考进来的学生,只要你的成绩好,无论你在市区还是在乡下,一中都会敞开大门欢迎你。

      开学典礼很快结束,学生陆陆续续跟着队伍回到了自己的班级,因为第一天入学还没有排位,10班的同学随意的找了个位置坐下,季寒枝看了看班级大多数人,认命的坐在了靠着走廊的窗边第三排,还没来得及拉开椅子,就听见一阵熟悉的叫声。

      “季寒枝。”

      季寒枝摇了摇头丝毫不想理他,可是那人已经把手从窗边探了进来,欠揍般的摸了一把季寒枝的头发,在他还没来得及发作时,哄笑着溜走了,季寒枝怒急叫道,“承意我去你大爷,放学等着别走。”

      那人嘻嘻哈哈的早已远去,也不知道是否听见了这毫无力量的约战。

      后座的闫书光看背影就觉得侧前方这个人十分熟悉,在听到他叫季寒枝后才知道果然是他,“原来他是这个学校的,居然还一个班”。

      搬开板凳坐下,季寒枝才有空回头张望了一下班级,刚才升旗时班与班之间站得太过紧密,他根本来不及看班里的同学。

      这时闲下来了,他才有空好好观察,才发现三分之二的学生几乎都认识,再不然也是虽然叫不出名但混个脸熟,毕竟初中就那几个班,三年总该都熟悉了,除了这三分之二剩余的三分之一应该都是中考进来的学生,“都是学霸啊”,他感叹的想了想,“我怕是要和周乔,承意那俩傻子一样垫底了。”

      承意和季寒枝同住一个家属院,从小玩到大,小学到初中一直是一个班,这到了高中才分开。周乔的妈妈刘心梅是他仨的初中班主任,也是英语老师。

      周乔,承意还有季寒枝是初中的铁三角,班主任刘心梅身为英语老师又身为周乔的妈妈,因这老师学生的特别缘分以及他仨更特殊的缘分,整天盯着他仨,任何课承意和季寒枝都敢不放心上,只有英语课,无论是作业还是卷子亦或者是上课时间,他们都不敢有一丝一毫的马虎,否则要受的惩罚绝不像单单犯个错那么简单。不过这样也好,间接着提高了他仨的英语成绩,要知道英语毕竟是高考关键科目,这种结果同样促进了三个家庭更加交好。虽然他仨都无比痛恨英语,但是也不敢放松一点,可谓是又恨又爱,痛并快乐着。

      一中初中本部的人除了个别成绩极差的,大部分都直接升入了高中,一批是真的有实力的学生,一批是勉勉强强沾个边亦或是在边下面一点得靠着点家长才能留下的学生,季寒枝属于那个沾边的,承意和周乔属于那个边下面一点的,至于这三分之一没见过的学生恐怕都是顶尖的了,不一定比一中初中本部有实力的那些学生差,季寒枝同样发现,这陌生的三分之一同学有那么一部分同他在升旗仪式上认识的李杰一样,脸上带着些无措的迷茫的但同样朴实的神情,他们穿着或大或小的不那么合身的衣服,但眼神却清澈坚定,他们在想些什么呢?

      是不是在想着美好的未来呢,是不是把这里当做他们的依靠与踏板,是不是第一次迈出小心翼翼的步伐却仍然被这繁华所惊吓呢?是不是...

      “季寒枝,想啥呢,班主任在看着你。季寒枝?”同桌周乔拿胳膊撞了撞他,小声说道,但眼睛依然盯着前方班主任。

      “啊?哦。”

      季寒枝急忙收回那发散到外太空的思维,盯着前方的老师,目不转睛。

      “大家好,我是你们的班主任,同样是你们的数学老师,除了带你们班的数学还同样带8班和9班,大家不要让我失望啊,当然除了数学以外,任何一科都不能让我失望。”

      班主任和煦的笑了笑,接着在黑板上写下三个大字“傅明思”。

      “我姓傅,大家可以叫我老傅,当然年轻点愿意叫我傅哥也行,不过要好好听话不能惹我生气,否则叫我傅爷都没用,我会让你们好看。”傅明思温和的说道。

      显然这话语没有任何威胁,全班哄堂大笑,不过当然是善意的笑。

      班主任有着一米八的个头,笔直修长的身板穿着棉麻的衣服倒有些仙风道骨的感觉,为人和煦好似春风拂面的让人舒服,带着金丝边的眼镜,看起来颇为讲究,瘦削的脸颊映着深邃的眸子,据说在开学那天就吸引了一大批女粉丝。

      “怕是我们班的数学成绩要疯长了。”周乔暗暗笑着,“不过这老班是真帅啊,据说给他介绍对象的人还真不少,至今都32了,还没结婚真不知道为什么。”

      “又不是人人都向往婚姻里那些鸡毛蒜皮的凌乱杂事,不过你打听的倒是清楚。”季寒枝依旧目视前方,双手撑着下巴对周乔说道。

      “嗨,怎么可能,我一大好青少年打听他干嘛,不还是我妈打听的,她一听到我被分到了10班,恨不得把每个老师的家底都掀出来嚼一遍,就怕哪个万一有点不好教坏了他儿子。”周乔不以为意的说道。

      “我天,教坏你,刘老师可省省心吧,她莫不是还以为你今年才穿开裆裤,你什么德行她还能不知道,用得着被教坏吗,不教你都已经坏的透透的了。”季寒枝憋着笑意说道。

      “我去你大爷的季寒枝,你才坏的透透的,你等着,看我放学不找承意揍扁你。”

      “来啊来啊,我怕是还要找他的麻烦,这个死承意,刚破坏老子发型的大仇我还没报呢。”说着,他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周乔翻了个白眼,“就你这破卷毛有何发型可言”。

      “哼。”季寒枝傲娇的甩个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