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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救和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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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小三大着胆子仔细瞧这个光头,看清楚的确是一个人躺在木桶里。只是那人仰面朝天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小三心想,方才明明听到呻|吟声,应该不是死人,可能是受了伤,四周光线昏暗,看不出是否有血迹,小三儿俯下身子,把手指放到那人的鼻下,果然还有微弱的气息,轻轻晃了晃他,呼唤道:“醒醒,醒醒,你是受伤了么?”
那人勉强睁开眼,嘴角抽动,像在说什么,小三趴到他的嘴边,依稀听到那人在说:“我的。。。。。。腿。。。。。。中了毒。。。。。。”话没说完,又昏迷过去。
小三儿将那人从木桶里拖拽出来,双手在他的两腿处摸索,果然在左腿小腿肚子处摸到湿湿黏黏的东西,他知道那一定是血快凝固了,想来这人已经中毒很久,能挺到现在,真是命大!可是再这样拖下去,命大的人也会没命。小三儿望着那人奄奄一息,实在不忍心将他弃之不顾,夜风袭来,凉意森森,小三儿身着湿衣,湿冷的感觉更甚,他一想眼前这人又受了重伤,不能再着了风寒,便又费力将他拖回木桶,心里盘算着如何救他。
当年父母也是死于中毒,从那以后,他便留心学习一些解毒的方法,他听人说起过,人中毒后,服炭灰,再用绿豆、金银花和甘草煎药,吃下去大抵都能活过来,药铺里的人都说这是万能的解毒药,可是,现在半夜三更的,手头上也没有这些药材,该怎么办?
忽然,他想起家里还有今天帮姥姥采的夏枯草,这夏枯草不是也能散结解毒吗?
他兴奋地跑回家去,小院里静悄悄的,各屋的灯火已熄,皎洁的月光像水银般洒落到院里,小三儿蹑手蹑脚地来到屋檐下的灶台边,悄悄摸到了火石,又从炉灶里抓了两把炭灰,凭着记忆在旁边摸到了个破碗,把炭灰放进去。
他想着白天采的夏枯草不少,桃桃是个细心人,一定会分成几份给姥姥熬水,便到柴禾堆边上去找,光线昏暗,实在看不清楚,他拢起手,偷偷地把火石打着,借着微弱的火光,终于找到剩下的夏枯草,便熄了火将火石收起来,腾出手撕拽了一些草叶,放在衣服兜里。又回身去拿了破碗,准备离开。可是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想起桃桃熬的夏枯草水若有剩余正好可以给那人服用。
他又打着火石,在灶台边察看,看到屋檐的台阶上放着一个罐子,正是平时熬药用的,他欢喜得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打开盖一看,里边果然还有半罐药水。
马小三儿拿着他所能找到的救治物品,回到后院。
他先找了些零散树枝,堆在一起,用火石点燃,火苗一跳一跳的,照得几步开外的地方也能看清楚。这时,小三儿再看木桶里的那人,只见他闭着眼睛,脸无血色,惨白惨白的,有些瘆人,小三儿将他拽起来,靠在木桶上,又将草药水倒了一些到破碗里,跟炭灰掺和在一起,晃了晃,端到那人跟前,推了推他,说:“醒醒,醒醒,张开嘴,喝药。。。。。。“
许是求生的本能,那人好似听到了小三儿的声音,苍白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无力张开,小三儿用手指扒开他的嘴,往里灌药。药水从他嘴角里流下来不少,不过好歹也灌进去了一些。
灌完药,小三儿又搬动那人的左腿到跟前,他蹲在地上,借着火光,看到他的这条腿的衬裤已经被血染透,便将他的裤管卷起,那是一个铜板大的伤口,血肉狰狞,看样子是被箭头射中的,这家伙倒也有种,生生的将箭头拔了出来。
小三儿将兜里的夏枯草叶掏出来,半趴着将草叶的汁液挤到那人的伤口处,他也不知道这样是否管用,只觉得尽他所能救人一命罢了。
一通忙乎后,柴禾堆燃烧殆尽,也渐渐熄灭了,只有零星的火星在闪烁,但是散发的余热,却让人感到温暖舒适。小三想起来自己身上的衣服被沤得半湿不干,想着干脆再找一些枝杈,生火取暖。
后院并没多少树枝,要不然,小三儿也不至于经常到山上去砍柴,方才那几根树枝,还是前几天刮大风从树上吹落下来的。小三儿撅着屁股只顾四处找柴,却没注意木桶里的那人用过药后,居然醒转过来。
“是你救的我?“那人声音虚弱,头脑却很清晰。
小三儿忽地听到动静,弯着的腰停住了片刻,才明白声音是从哪里来的,他没想到自己死马当活马医,误打误撞真的救醒了那人。他喜得手忙脚乱,赶紧转身回到木桶边上,兴奋地说:“你可算醒了?吓死我了。。。。。。”
“你是谁?在干什么?” 那人脸色好看了一些,他看了一眼小三儿,满眼的警惕。
“这话应该我问你。你是个出家人?”小三儿一屁股坐下来,他也很好奇眼前人的身份,看他样子和穿戴,像个和尚。他见人家问话,拨弄着手里的野草,老老实实回答:“我叫马小三 ,这是我家后院。刚才我在找柴禾生火。你又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姬无名。”那人轻吐三字,“被人暗算受了伤,路过这里露宿一宿。”
“露宿一宿,你说得好轻松,你不知道?刚刚你差点死掉。“小三儿被他的无所谓惊到了。
“我当然知道。”那人嘴角一动,“中了草乌之毒,很难活命。小兄弟,谢谢你救了我。”
“哦,哦,不用谢,不用谢。是你自己造化大。“小三儿连忙摇手,赧然而笑,”我只是误打误撞而已,我也不知道给我姥姥治眼的夏枯草还能救人。倒是你身子板好,应该也是习武之人,有内力撑着,要是一般人,估摸挺不到这会儿。“
姬无名看这孩子眼神纯净,神情略微放松了些,他轻轻挪动身体,换了一个舒服点的姿势,喘了口气,又问,“你大半夜不睡觉,怎么到这里来?还找柴生火?”
“表哥捉弄我,睡觉前浇了我个透心凉,我气不过,便出来过夜。。。。。。“小三儿嗫嚅道,这些被欺负的事儿终归难以启齿。
姬无名这才注意到小三儿的衣服是潮湿的,他想抬起来手,可能是余毒未清,胳膊还是无力,便冲着旁边抬了抬眼皮,说:“你自己去拿,我的包袱里有干衣服。“
小三儿没明白他的意思,只是依言去办,找到包袱,拿了衣服。
“你还愣着干嘛?换上吧,穿着湿衣服,当心生风寒。“
“给我穿的?“小三儿一愣,半天才缓过神来,手指自己,忍不住问道。
姬无名点头,“当然给你。你这孩子反应怎么迟钝?”
小三儿有些感动,他不好意思摸着后脑勺,道:“我长这么大,很少有人对我这样体贴周到,除了姥姥和桃桃。”
小三儿换完衣服,再和姬无名相对而坐,生疏感褪去不少。
“你父母——对你不好吗?”姬无名很敏锐,听小三儿的话头,他猜测到这个少年应该是个苦孩子。
“我不知道——我的事儿太离奇,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给你说。”父母二字,勾起了小三儿心里的隐痛。面对素未谋面的姬无名,他忽然有一种想倾诉的冲动,倾诉这么多年来的委屈和压在心底里的渴望。
“世间万般苦,佛祖皆可渡。你说一说,说不定佛祖还能帮你。”姬无名平和地望着眼前这个少年,恍惚间彷佛看到了自己的弟弟。
小三儿开始说起自己的身世,姬无名静静地听着,不发一言。
。。。。。。
“你有何打算?”姬无名一直等小三儿絮絮说完,才简短发问。
“我想找到他们。可是天下之大,我又不知从哪里去找?”小三儿眼里充满了迷茫。
“有一个地方,世上没有它找不到的人和物。”姬无名很可怜这个少年,这个月夜在这个破败的院子里,能够邂逅,许是一种缘分,既然他歪打正着救了自己,那就帮帮他吧。
“什么地方?你不会骗我?”小三儿激动地上前双手扶住姬无名的双肩,眼里闪着光。
“十三镖局。”
“什么镖局?我舅舅也是走镖的,他在雍州镖局干了二十多年了,怎么没听他说过镖局还能找人寻物?”小三儿一听,一下子泄了气。
“此镖局非彼镖局。就你舅舅他们那种镖局,”三分保平安“,全国共有多少个这样的镖局?”姬无名瞅了一眼小三儿,微微一笑。
“我舅以前说过,每州一个,咱们全国有雍州、青州、幽州、扬州、荆州、益州、冀州、豫州。。。。。。一共十二州,那就——就十二个镖局。对呀,哪里来的十三镖局?“小三低头扳着手指头数到。
“十三合起来是什么字?“
“十三合起来——是,是王字。“小三儿不解其意。
“这个十三镖局是前朝隆德皇帝御设的一个机构,原来叫寻迹司,是专门为皇帝搜集各类情报的,只因当年隆德皇帝被大陈朝的高祖皇帝打败,隆德帝迁怒于寻迹司,下令诛杀寻迹司掌司,这位掌司被迫逃亡,隐退江湖,随着隆德皇帝覆亡,大陈朝建立,掌司不愿再涉官场,但又不想荒废一生所学,便重操旧业,为掩人耳目,起了一个奇怪的名字,于是江湖上便有了这个十三镖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