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被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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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晚，明月未高，山间昏黑如墨。
在这样荒郊野岭，昏天黑地的地方，他着一身玄青长袍，乌发束起。昏光之下，男子那张白玉般的脸映入眼帘——是白日那位如珩船客。
方才他疾速向她奔来，她以为是山匪，手上是使了劲儿的。好在二人离有四五步距离，她看清来人，才迅速收了手，不然只怕会伤了人。
“你怎在此？”她缓过来，放下了手里防御的枯枝。
难不成他也遭了匪？被人吓得不敢出来了？
何翊亦是没想到这位小娘子竟这般果敢，孤身一人也敢进山。他瞥了一眼被她扔在一旁的树枝，轻笑一声，报了自己的姓名，又将几个时辰前的事一五一十告诸于她。
他与随从卢愈本要穿过这片山岭，却意外碰上山匪霸道。他二人走在后面，远远瞧见一群体格健悍、身材魁梧的壮士持着刀拿着棍，将前面的一行人团团围住。他自小眼神好，认出是船上那位抓贼娘子的仆从，及时叫住卢愈藏了起来，这才躲过了那些山匪。
山匪原本是要劫财的，不想她的那些仆从性子刚烈，拼了命也要护着东西。但他们三女二男，又有什么能力去对抗成群的山匪。半刻有余，全都被抓着绑上山去了。
他担心后来的人也遇上山匪，故而藏在此处。本以为到了这会儿没人会进山来了，他随地找了处地方席地坐下休息。不想刚坐下，就听到些微的脚步声。他起身看，认出她来，本是要走出来的，却怕这位凌厉如风的小娘子惹来山匪，故而急忙跑出来。
“我命卢愈，”何翊又简单向她解释，“就是方才与我一起的那个，我叫他去喊人帮忙了。”
李施苓听了，心里是又好笑又气。秋鱼他们携带的行李里有她的嫁妆，其中好些是她父亲母亲留下来给她的，山匪要抢，他们自然不会答应。
“山匪本为劫财，他们性命应是无忧。”何翊又补充道。
李施苓点头，心里还是担忧他们在山上的安危，“你可知那些山匪有多少？”
听说山上的匪徒许多都是水利民工，为的是钱财，但又怎能保证他们不会生出伤人的举动来。等那卢愈去南岭喊够人来，也不知还要多久，她还是想早些救出秋鱼她们。
“约莫十人，但山上不知还有没有，”何翊看了她一眼，补充道：“娘子不可冲动。”
“之前那偷锁的小贼说这些山匪是修河道的工人，为生计所迫才上山当匪，南岭工人朴实，敢上山作匪的人当不多才是。约莫十个之数，以我之力勉强能与之一搏。”
那些工人没有武功，而她自小能耍枪弄剑，功夫极好。李施苓自信解决十余个工人并无问题。说着，她就要往山上摸索而去。
何翊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一双墨眼对上她疑惑的目光。月已高悬，明辉皎皎，透过枝叶在地上洒出点点斑驳，也为她那张面如凝脂的脸添上几分与她性子极为不合的娇柔。
“卢愈半个时辰内就能赶来，且再等等，莫打草惊了蛇才好。”何翊缓了缓心神，轻声道。
他已然放开了，李施苓却仍能感觉到左臂上传来的奇异之感，好似是他掌心留下的温热还在。
“我既敢打草，就不止要叫蛇受惊。”李施苓抬起头道。
她要一举端了那些人的窝，叫他们不敢出来横行霸道。
何翊有些讶异地看着眼前张扬的小娘子，微微笑了一声，忽然道：“也罢，小娘子如此骁勇，何某也当奉陪到底。”
李施苓听了，睁着一双乌黑发亮的眼朝他看来，眉梢微挑。
何翊见她一幅‘你凭什么奉陪’的模样，问：“娘子知道匪窝在哪处么？”
李施苓自然是不知道的，但见何翊微微一笑，“入夜山路难走，我先前探过路，可替娘子引路。”
匪窝不是不能自己去探寻，只不过可能会走些岔路费时费力，现下有人愿意带路，李施苓也乐得方便。
“那便劳烦何郎君了。”她浅浅一笑。
一路沿着何翊的指引向上走，走了许久，却不见山匪出没的痕迹，李施苓蹙了眉，“这路是对的？”
“山匪狡猾，他们安在深处，哪能轻易叫人摸到？”何翊行在前方带路，头也不回解释道。
李施苓想了想，抬眼瞧了前方的人，身影清朗俊逸，不信也不怕他心怀不轨，便继续跟在他身后。
约莫走了几里，遇到一条不甚明显的岔路。何翊抬步就拐了进去，李施苓不疑有他，想着山匪实在狡猾，只望秋鱼他们平安才好。
两人又走了一刻有余，李施苓远远瞧见一处灯火明灭的人家，稍走进一些，才看清是以土木作篱围起来的四五个小屋，篱笆周围还有两个大汉在门口守值。
李施苓抬首望着何翊，待何翊点头表示确定时，她又粗略扫了四周一眼，观察周围的环境。夜色寂寂，除了篱笆墙外那两个大汉再无其它人迹。
李施苓压低了声，问身旁的人：“你可能武？”
她觉得他是不会武功的，方才在他身后也仔细观察过，他的脚步虽稳健，却没有习武之人的那般沉稳。
何翊果然摇头。
李施苓望着不远处的庄子，与他商量：“你在此地等我，我去探探里面的情况。”
回头看见男子清瘦的身形，又嘱咐他，“若有不测，你记得赶紧跑，山里昏黑，找个地方藏起来也不会轻易让人发现。”
何翊瞧她一幅叮嘱弱小的模样，心中发笑，反而担忧她冲动，“你进去看看山匪虚实就出来，南岭的人就要到了，不要只身犯险。”
李施苓胡乱点了下头，“我去了。”
说着，一个身影窜入旁边的丛林，消失不见了。
何翊一膝点地，抬眼瞧了下侧方上空的明月，又看一眼那小娘子隐去的方向，叹息一声。
*
这边李施苓寻着一处房屋后方，左右探察，见四下无人，双手攀上篱墙，脚轻点地，轻松一跃入了匪庄子。
庄子里唯有中间几个屋子亮着灯火，她面前的是没有的。其间一个稍大的屋子偶尔传来几声粗犷的人声，应是山匪大堂，作聚会议事之用的。
李施苓四下逡巡，却见西面一个破旧的草屋的门开了，她尽力俯下身子不叫人发现，只探出眼看。
那人是个四十左右的妇人，手拿着一个篮子，出来后另一只手给门上了闩，又拿了一根木头将门支起来，然后往大堂那屋去了。
李施苓见里面没什么动静，又趁守门那两个壮汉不备，一下子跑到中间那个大屋子的墙角。恰好她所在一面墙开了扇窗户，她侧着身子朝里看去，心里数着人数。
山匪有十二人，几个粗汉一团围坐，屋内另一侧聚着三个女人，听他们言语好似是其中几个的妻子。大堂门后再进去一些，屯着一堆物件。李施苓一眼就认出其中几个箱子是她从京城带回去的嫁妆。
探清了人数，她又去了西面那个草屋。从侧方的牖户悄悄察看，俨然是她的侍从们，五人全被捆起来塞了东西。
李施苓见他们都平安，心安下来，她轻轻喊了秋鱼一声。
秋鱼闻声看来，见是她家娘子，欣喜非常，呜呜地回应。
旁边几个人也都看见了李施苓，眼睛都亮了，草屋一时有些躁动。
李施苓食指碰唇，轻轻嘘了一声，叫他们不要作声。她再次观察四周，无人注意这边，便绕道草屋门口，把支门的木头移开，又把门闩开了进去。
进去后顺手又将门给合上了，她快步走到几人旁边，一边给他们松绑，一边轻声嘱咐：“等下跟着我，动作轻些，仔细那些山匪。”
几个人纷纷点头应是，一行五人，两个侍卫行在最末，三个女人紧跟在李施苓后面，往她来时的那处屋子后方逃去。
就在他们要跑到屋子后面，中间那个屋子的门突然开了，那门斜对着草屋，里面那个生得五大三粗的山匪一眼就看到了那间草屋敞开的门。侧头又看见李施苓他们，他顿时惊惶地朝屋内喊人：“他们要逃！快！”
话落，大堂内的人一涌而出，屋外两个当值的听了也往他们这里跑来。
李施苓拉着秋鱼忙往屋后跑去，叫几个仆从紧跟在后，“快！这里！”
李施苓带了人绕到屋后，叫两个侍从先护着秋鱼和两个嬷嬷先翻出去，自己在墙角拾起一支耙落叶的器具迎面而去。她侧身而立，以木耙横道，挡着那群来势汹汹的山匪。
“娘子！快！去帮娘子啊。”秋鱼朝两个侍从大喊，声音微颤。
是了，面对这样一群穷凶极恶的匪徒，怎能不怕？先前是她寸步不让，不想叫将军和夫人留给娘子的嫁妆落入这群强盗之手，可现下惹得小娘子要护在他们面前，秋鱼忽然有些后悔了。
“你们先翻出去再来帮我。”李施苓沉声道。
秋鱼和两个嬷嬷在这里不利，得先叫她们离开这里才好。
三个山匪愈走愈近，李施苓抿唇挥了几下木耙，制止他们逼近的步伐。哪里有人靠近就往哪儿打，但她一人终不能制住对面十几个大汉。不多时，他们东南两面就被围了起来。
“别想跑！老三老四出去外面守着，我倒想看看他们能翻到哪儿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被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