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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局中局! 迎亲当日, ...

  •   迎亲当日,段初尧府邸门口。
      眼前是一扇正红朱漆的大门,顶端悬着一块黑色的金丝楠木匾额,上面写着两个端正的金漆大字——段府。
      寥寥数笔却和里面的主人性格一样,字迹看起来一板一眼,严肃又不近人情。
      而府邸左右两边分别端坐着两只麒麟石像,石像雕刻得栩栩如生,彰显着府中之人的尊贵地位。
      清晨的阳光正好,在匾额和麒麟石像上落下一片碎金,按道理这副光景应该极美,可连三月看着,就是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对了!她知道了!
      今天明明是段初尧和百花宗宗主颜卿卿的大喜之日,怎么这府邸完全没有布置起来?一点都不喜庆!
      只有门上十分潦草地贴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喜”字,也不知是布置府邸的下人太懒了,还是段初尧根本就不重视今天的婚礼。
      “掌门,东西都搞定了,那个姚楚,呸!不对,是那个段初尧什么时候出来接头?”赵长老的声音自连三月的耳边响起,他垫了垫自己手中的袋子,眼中全是狡黠之色,“那个段初尧做梦都不会想到我们竟然留了这么一手,来了个局中局,说不定此时正在洋洋得意,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找出我们千门的犯案证据了。”
      伴随着赵长老的动作,袋口被拉开了一些,露出夜明珠的一角,乍一眼看上去,夜明珠如同鸡蛋一般大小,内外通透,清光流泻。
      正所谓财不可露,赵长老见状,赶紧将袋口收紧,阻绝了从里泄露的绝代芳华。
      连三月的目光扫过夜明珠,立马将食指放在嘴唇上,做了个禁声的动作:“赵长老,低调低调,我们千门之人是什么来头,那从小就是在骗人的行当里摸爬滚打的,就段初尧这段位,跟我们还差十万八千里的火候!”
      说到这里,连三月的眼睛一眯,脑子里不由得想到了之前和赵长老一起拟定的计划。
      其实千门纳新是假,甚至连什么茅房里带“千”字的草箱都是托,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吸引段初尧对千门的注意力,逼他前来!
      谁都知道,当今锦衣卫指挥使对骗子恨之入骨,此假回春丸是他上任的第一大案,他更是重视无比!而千门之人狡猾,江湖谁不知?段初尧本就痛恨千门,现在再加上假回春丸做个催化剂。好不容易逮着个千门纳新的机会,段初尧必然会冒充新人加入。
      殊不知,连三月等人一早就打听到了段初尧的长相,故意“引狼入室”,并且传授段初尧骗人之法,让他去将自己未婚妻的夜明珠骗来。
      为了博取千门之人的信任,段初尧必然会照做,届时,他将颜卿卿的夜明珠交给连三月之后,就是他逮住千门人小辫子、人赃并获的最佳时机。
      只可惜,这一切都在连三月的计划之中,断然不会给段初尧这个机会。
      首先,那个什么草箱就是假的,连三月花二两银子买通了一个流浪汉,到时候流浪汉就会说自己是喝多了胡诌的千门草箱,那草箱里装的是面粉,不是什么假回春丸粉,这一下就帮千门洗清了造假回春丸的罪名。
      其次,当段初尧将所有的锦衣卫都调到段府来捉拿他们的时候,也是救出天牢里小师弟的最佳时机。届时,天牢附近留守的千门之人就会借机潜入天牢,将薛问带出来。
      虽是铤而走险,但步步都有退路。
      “啊,想想都很美妙啊。”也许是想到之后会将段初尧耍得团团转,连三月就发自内心的开心。
      “有人来了。”就在这时,一旁的赵长老忽然提醒连三月一句。
      果然,一个穿着黑色麻布衫的小厮从段府的侧门偷偷溜了出来,他的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很快就落在了不远处的连三月和赵长老的身上。
      “这位可是连三月连姑娘?”小厮小跑着来到连三月的身边,恭敬地问了一句。
      连三月点了点头。
      “这是里面的一位公子让我交给你的。”小厮说着,递给连三月一只红木盒子,“他还让我给姑娘带一句话。”小厮压低了声音,凑在连三月的耳边,“里面的迎亲队伍就要出发,人和东西都很多,他过一会儿再出来。”
      说完,小厮冲着连三月点点头就迅速钻回了段府之中。
      “他说了什么?”一旁,赵长老好奇地问。
      连三月笑了起来,嘴角边可爱的梨涡一闪而过,她没急着回话,而是打开手中的红木盒子。
      里面,一颗鸡蛋大小的夜明珠散发着潋滟光泽,仔细看,仿佛还有细细流沙在滚动。
      连三月和赵长老忍不住啧啧称奇:“好东西,真的是好东西啊!”
      连三月忍住心中的悸动,“啪”一声关上了盒子,让赵长老将他袋子里的夜明珠放进去,又让千门的小弟快马加鞭将换出来的真品送回郡主府中。
      做完这一切,两人都有莫名的失落。
      “对了,刚刚那个小厮到底说了什么?”过了许久,赵长老仿佛才想起这茬。
      “他说府上有很多东西,换句话说,就是段初尧诚邀我们进去捞油水。”
      “掌门,你可要有定力啊。”赵长老忍不住提醒一句,“这段初尧肯定是有阴谋的,如果我们把持不住,又拿了府里的东西,肯定会被他抓个人赃并获。”
      到底连三月年纪小,赵长老对她不放心,千叮咛万嘱咐。
      连三月不耐烦地摆摆手:“赵长老,我做事你还不放心吗?既然他诚邀我们进去,那我们就给他这个面子,省得惹人怀疑。再说了,我还给段初尧准备了一份大礼呢!大家毕竟相识一场,我对他也算是仁至义尽。”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连三月忽然叹息一声:“走,进去会一会这位锦衣卫指挥使去。”
      说完,连三月一甩衣摆,大摇大摆地带着千门之人走进了段府之中。
      千门之人一向秉承着“不放过任何捞油水机会”的原则,但是今天事关重大,大家心里都很有数,自然不会随便拿段府里的东西。
      连三月一进段府后就忍不住睁大了眼睛,还真别说,锦衣卫府就是锦衣卫府,一入府中,便觉得气派无比,院外红墙环护,绿柳周垂,垂花门楼,四面抄手游廊。院中甬路相衔,山石点缀,三间抱厦。后院更是奇山异石,圆柱鼎立,看的人目不应暇。
      今天为了图个吉利,千门上上下下穿的都很喜庆,负责接待的小厮以为这些人也是迎亲队伍的人,忍不住抱怨了一句:“你们怎么才来?马上队伍就要出发了,一会儿我一定要告诉管事,扣你们银钱。”
      连三月一听就急了,这不过是在段初尧的要求下随便凑个热闹,怎么还要被扣银子?
      于是她立马就开口道:“小哥,你看这偌大的段府,遇到成亲这样的大事,却半丝喜庆的氛围都没有,一会儿我们把氛围都搞起来,这个银子的事情……”
      小厮一听,面有动容。
      段府不热闹这件事要“归功于”他们家的段大人,因为段初尧为人刻板严厉,交的朋友也都是一板一眼的,气氛搞不起来,好好的喜事都弄得死气沉沉的。这要是一会儿老爷和夫人责怪起来,也不知道要找谁的麻烦去。
      听连三月这么说,小厮立马点头:“行,如果你们能把气氛搞起来,别说不扣银子了,我再给你们向老爷夫人申请,给你加银子去!”
      “好勒!”连三月兴奋地大呼了一声。
      有了千门之人的加入,原本冷清的段府顿时就热闹了不少,他们这群人平时坑蒙拐骗习惯了,个个油腔滑调,能言善辩,看宾客闲着无聊,现场来一段舞蹈都不在话下。
      一时间,段府的整体氛围都不一样了,气氛好像活了。
      “待会咱们去迎亲怎么能不给郡主府和周围的百姓们发发红包?这样才能体现段大人的大方!百姓们高兴了,以后大街小巷少不得夸赞段大人的声音,这简直就是一劳永逸的好事!”连三月嫌气氛好了不够,还得给自己谋点福利。
      此时的连三月穿着迎亲的服饰,正压着声音,一本正经和段府的管事谈方案。
      她一身男装打扮,正红色的上衣加同色系的裤子,头上一顶黑色纱帽,脸上抹了黑粉,肤色整整黑了两个度,配上嘴角的两撇小胡子,整个人十分精神小伙的感觉。
      这模样根本分辨不出男女,说话的语气倒是十分灵动,小嘴振振有词。
      管事的被连三月唬得一愣一愣的,立即让人准备了些银两,说是让连三月待会带过去分给百姓。
      “咳咳,管事的,我们这些迎亲的是不是也该有点?不为别的,就是为段府讨点好彩头!”连三月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一脸为段府着想的表情。
      管事被连三月的情绪牵动,命人一人赏了些银两。
      这厢连三月的战绩不菲,那厢千门中人也颇有收获,赵长老倚老卖老,各种碰瓷,搞到了不少皇城权贵的联系方式。
      宾客之中,楼一瓶则凭借着他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在女人堆里“厮杀”,虽然不能骗东西、骗钱财,但是他也搞到了几个千金小姐的联系方式,日后慢慢诱骗,也是美事一桩。
      至于千门的其它子弟也是不负众望,虽没实际顺什么宝贝,但多少捞到了点油水,不枉此行。

      “大家说好了,捞油水归捞油水,千万不能留下让段初尧拿捏的把柄。”迎亲队伍临出发前,赵长老提醒了众人一句,尤其将目光投向了连三月。
      连三月揉了揉鼻子,拍着胸脯保证道:“放心吧赵长老,我办事你放心,绝对不会留下任何让段初尧抓住小辫子的可能性!”
      “这就好。”赵长老边说,边捋了捋自己的白胡子。
      一群人整装待发,有人吹着唢呐,有人敲着笙钹,还有人打着锣鼓,喜庆的氛围在空气之中传递,惹得段府门口围聚了不少人。
      连三月等人混迹其中,各个眉开眼笑,就等着接下来到了郡主府那边能捞到更多的油水。
      他们营救小师弟的计划目前已经完成了一大半,基本没什么好顾虑的了,如果能多骗点钱回来,等薛问出来了,连三月还能带着他出去游山玩水一阵子,岂不快哉?
      临出发前,她特意回头看了一眼段府,刚才在里面混了多时,竟然完全没看到段初尧的身影,这家伙是躲在屋子里梳妆打扮,还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去了?
      连三月摸了摸下巴,总觉得心里冒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她回过神,自嘲一笑,心道肯定是自己多虑了,他们的局中局天衣无缝,任段初尧再聪明也想不到会栽了他们的道。
      迎亲需要新郎,然而作为新郎的段初尧却迟迟都未出现,再不走就要过了吉时了。
      千门上下面面相觑,疑惑之际,段府的管事突然过来,让他们折回段府,说是大人还有事情要交代。
      “啊?马上就是吉时了,不去迎亲不就错过吉时了?”连三月发出疑问,其他人一起附和。
      “这是段大人的意思,还请各位移步。”管事的话不由分说。
      几人对视一眼,抱着疑虑折回段府,管事将他们带进喜堂后就退了出去,并反手关上了门。
      门开着的时候,喜堂尚且明亮,门一关就瞬间暗了不少。
      刚才连三月偷溜过来看过喜堂,是和外面一样潦草的风格,要不是她好心拿了点红烛和红绳过来装点,还不知道这里要怎么寒酸呢。
      那位宗主和段初尧成亲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这男人一点都不走心,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的敷衍。
      连三月在心底“啧啧”两声,刚抱怨完,眼前突然多了一抹黑影,那人一身干净利落的黑衣,昏暗不明的光线下,一步步朝着连三月等人走了过来,直到在他们的身前站定。
      他站的位置很有意思,正好有一束光落在男人的身上,照亮了笔直挺拔的身姿,隐隐透着一股危险的气息,似乎连周围的气温都跟着低了几度。
      连三月抬头,正好对上了对方的眼睛,如鹰隼一般犀利,直穿人心。
      下意识的,她哆嗦了一下,又咽了咽口水,找了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假装惊讶道:“你,你,你,姚楚!你怎么在这里?”
      被叫做姚楚的人勾唇一笑,笑容十分诡异。
      之前的他虽然也给人不太好亲近的感觉,但在连三月的“蹂躏”下,经常会露出天然呆的表情,愣愣的,一副很好欺负的样子。
      此刻的姚楚却像一只骄傲的狮子,高高在上,不容人亵渎,反倒是现在的连三月在他的眼里变成了个傻子。
      “吓死我了,他们说段大人要叫我们迎亲的人来说话,我还以为咱们被他发现了,原来这里等着我们的是你啊!你小子可以啊,教导了你几天都知道逗人玩了,走走走,我带你去迎亲去,见见百花宗宗主成亲的风采。”
      连三月笑得大大咧咧,说完就准备上手拉住姚楚。
      男人早有防备,后退一步,轻而易举地避过了连三月的肢体接触,眼中甚至还划过一抹厌恶,毫不掩饰。
      连三月愣了愣,就见姚楚做了个动作,立即有几个人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开始对千门上下一干人等进行搜身,没多久,被赵长老藏在大裤衩里面的夜明珠就被人找了出来,朝着姚楚递了过去。
      “段大人,找到证物了,这群人就是试图骗取百花宗宗主夜明珠的骗子。”
      姚楚“嗯”了一声,将夜明珠从袋子中倒出,落在了桌子上。
      安静的房间里响起“咕噜咕噜”的珠子滚动声,夜明珠在快落地的时候靠着一根红烛停了下来,却还有些晃晃荡荡的。
      “大胆千门之人,你们可有什么好说的?现在人赃并获,本官生平最厌恶骗子,之前也向皇上提议修订皇家律法,加重对骗子的责罚,如今你们胆敢骗取百花宗主的夜明珠,简直胆大包天!”
      姚楚一字一顿,眼睛危险地眯在一起,言语中丝毫情感都没有,只想尽快抓获千门之人,送他们去坐牢。
      “你,你,你,你根本不是姚楚,你原来是锦衣卫指挥使段初尧!”
      连三月捂着胸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紧接着,一口老血从她的嘴巴里吐了出来,“姚楚,不,是段初尧,我真是看错了你,亏我这么器重你,亲自对你培训,希望你将来能成大器,原来你就是故意混入千门,为的就是搜寻我们千门之人的犯罪证据!”
      段初尧居高临下地看着连三月。
      她捂着胸口,嘴角边还沾了不少她刚刚吐出的血,再配上她那张人畜无害的脸,要是不了解她的人说不定真的会被她这个样子欺骗了。
      只可惜,和这女人相处短短几日,段初尧已经将她摸了个透彻。
      阴险狡诈、好色成性、油嘴滑舌,让人不耻!现在她做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只让段初尧看出一个字来,那就是——假。
      “别演了,西红柿加点白开水,颜色调得太淡了。”段初尧用手指沾了一点地上残留的“血迹”,放在鼻端闻了闻,随后又用手帕将手指擦干净,嫌弃地丢在了一边。
      既然被段初尧发现了,连三月再伪装下去也就没意思了,她擦了一下嘴巴,脸上挂上了惯有的吊儿郎当的笑容:“段大人,你这人实在是太没情趣,这好好的一个喜堂,硬生生被你搞成了公堂,要是被你那位没入门的未婚妻子知道,肯定会活活气死!”
      “她怎么样不劳烦你来操心。”
      “冷漠。”连三月假装嗔怪地看了段初尧一眼,“江湖传言锦衣卫指挥使段初尧段大人冷面冷心,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欺骗了我这颗幼小的心灵不算,还伤了未婚妻子的心,你……”
      “说够了没有?”似乎不想听见连三月废话连篇,段初尧忍不住皱眉打断了她,“如果说够了。”他拍一拍手,“全部押入天牢!”
      “等等!”连三月挥手制止,声音故作委屈,“大人就要算治我们的罪,也得有理有据,我们千门虽不是豪门壮士,可又能有什么罪?”
      段初尧则敲了敲面前的桌子,那颗原本已经停下来的夜明珠随着他的动作再次左右摆动起来。
      “你,连三月,千门现任掌门人,以门派招新的名义培养我去盗取百花宗宗主的夜明珠,现如今,夜明珠在你们的手上搜了出来,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我,我……”连三月假装结结巴巴的。
      段初尧靠近他一步,似乎要将她给看穿。
      见这男人一脸严肃的模样,眉头紧皱的样子恐怕能活活夹死一只苍蝇,可他那张放大的脸偏偏很帅,让连三月的心莫名跳快了几拍。
      她实在是演不下去了,挺起胸膛直勾勾地看着段初尧的帅脸:“段大人,那颗夜明珠可不是百花宗宗主的物件,是我的物件,不过是个仿制品罢了,怎么,哪条律法规定带个仿制品出门也要被抓?”
      闻言,段初尧一愣,侧头看了一旁的侍卫一眼。
      对方立马叫来一位年迈的老者进来,对珠宝进行辨别。
      “大人,这的确不是夜明珠,不过是颗普通的珠子罢了。”老者看了许久,终于下了结论。
      很快,又有一位侍卫前来禀报,说是已经从百花宗宗主那边得来消息,她那对陪嫁的夜明珠正完好无损地躺在嫁妆里。
      看段初尧一脸吃瘪的表情,连三月的心情大好,这就是她给段初尧准备的其中一份大礼,知道段初尧会拿夜明珠说事,抓他们的小辫子,所以故意将真的换了回去,带了一颗假的在身上。
      “段大人,这个夜明珠你不需要了吧?如果你喜欢,我送给你也可以。”连三月的言语中满是胜利者的洋洋自得,“看在段大人今日大喜日子的份上,我就不追问段大人今日为何无缘无故地要捉拿我们了,临走之前,给大人道一声喜。”
      说完,连三月对着身后的几人使了个眼色,就要和他们一起离开这里,哪知道脚步还没迈出去,就听到身后的男人忽然大喊了一声:“站住!连三月,你到我的面前来,我亲自搜你的身。”
      连三月猛地停下脚步,差点一个踉跄坐在地上,她回头,十分诧异地看向段初尧。
      “段大人,这事不都结束了,你还要搜我身干嘛?”连三月双手环着自己,做出一副怕怕的表情,“莫非是被我的美貌虏获,想趁机对我揩油?好你个段初尧,原来你就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连三月振振有词,一脸愤愤不平的表情。
      段初尧早就摸清了她的性格,也不接她的茬,见连三月赖在原地不动,干脆示意手下的人将她架到了自己的面前。
      “段初尧,你想干嘛?软的不行就想来硬的是不是了?我的天啊,这世道还有没有王法啊!你怎么能亲自搜我身,男女授受不亲没听过吗……”话没说完,连三月的嘴巴就被东西堵了起来,剩下的都化作了“呜呜呜”的挣扎声。
      只见段初尧上前一步,微微俯下身体。
      巨大的黑色影子挡住了连三月眼前的光。
      这一刻,她脑子里想的竟然不是这男人的可恶行径,而是他的味道真的很好闻,清冽干净,莫名撩人心弦。
      这时,段初尧的手放在了连三月腰带上,纤长的手指一路滑了过去。他故意低头,好闻的气息喷洒在连三月的脖子后,连三月的身子一僵,段初尧则邪魅一笑,凑近连三月的耳朵说道:“喜欢么?这可是连掌门教我的。”他说着,“连三月,这次你跑不了了。”
      就在连三月心跳加快之际,段初尧忽然从她的腰间摸出一只碧玉簪子,将连三月所有的旖旎心思都打破了。
      他将簪子举到半空中,乍一眼看上去簪子并不起眼,但细细看却觉得做工精致,碧玉的色泽通透,阳光下波光粼粼。
      前一秒连三月还在犯花痴,下一秒她整个人就不好了。
      段初尧的心情却不错,一下将堵住连三月嘴上的布扯掉,问道:“连三月,这只玉簪子哪里来的?”
      “这东西在我身上,当然是我的了!”连三月回过神,大声回应。表面看起来从容淡定,实际上她心里早在打鼓了。
      簪子其实是她几天前从一个好赌的男人手中骗来的,当时她以实践的名义带着段初尧外出钓鱼,无聊之际,正好看到一个街头赌局,有个男人输红了眼还不下桌。连三月的人生准则向来是“骗好骗之人,不骗白不骗”,没理由放着嘴边的鸭子不吃,让它跑了。于是她就让段初尧自己去实践,顺手跟着这人把簪子骗过来了。
      这几天连三月一直将簪子带在身上,因为太忙,倒是忘记收起来了。
      “真的是你的东西?”段初尧悠悠的声音传来,仔细看,他面瘫一样的脸上划过一抹诡异的笑容,“我看不一定吧。”
      “怎么不一定了?这簪子就是我的东西,你无凭无据的不要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段初尧冷笑,“你要证据是吧,行,我这就给你证据。”
      说完,段初饶拍了拍手,立即有手下转身出去了。
      等候期间,连三月的心脏跳得飞快,周围的千门之人也是一脸担忧,赵长老频频向连三月使眼色,向她确认簪子到底是不是骗来的。
      连三月对赵长老眨眨眼,用眼神传达:“放心,东西虽然是骗来的,但都是多日之前的事情了,我不信段初尧能抓住我的小辫子!”
      赵长老一脸便秘的表情,暗暗祈祷真如连三月所想。
      很快,离开的手下去而复返,他的身后跟了一人,那人高高大大,眼神却十分空洞,黑眼圈很浓,一看就是流连烟花之地,好酒赌之人。
      “咕噜”一声,连三月当即咽下一口紧张的口水,谁能告诉她,当初她骗的人怎么出现在了这里?
      那人一眼认出了连三月,抬起他白白胖胖的手,指着连三月的鼻子气愤道:“大人,就是她顺走了我的玉簪子!”
      “你确定?”
      “确定!这人骗庄家说我的玉簪子是假的,说要去验证给庄家一个公道!结果人拿着玉簪子走了就再无音讯。”
      “连三月,你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段初尧一撩衣袍,坐在了正前方的太师椅上,他的右脚翘在左腿上,姿势霸气,气场不俗。
      “不是,我没有……”连三月刚想解释,一个大胆的想法突然冒了出来,不对,这一切太过巧合了!
      她连三月“犯案”无数,怎么偏偏在段初尧还在千门的时候中招?而且这男人从在她身上找到玉簪,再请出人证,整个过程过于一气呵成,怎么看都像提前设计好的大戏!
      连三月瞪大眼睛看向段初尧:“段初尧,你是不是设计阴我?”
      段初尧抬眼看她,就像在看一只哗众取宠的猴子,嘴角的笑容充满讽刺:“连三月,就准许你有张良计,不允许我有过墙梯了?是不是我设计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完了,人证物证确凿,你等着坐牢吧。”
      “连三月,你怎么这么不争气?我都说了这段时间一定要沉住气,不要为了蝇头小利坏了事情,你看看你,现在还是栽在了段初尧的手上!”赵长老捶胸顿足,一副怒其不争的表情。
      连三月哭唧唧:“赵长老,救救我。”
      “救?你让我怎么救!人赃并获,我帮不了你了,否则段大人判我一个包庇之罪怎么办?”赵长老边说,边后退一步,像是要尽快和连三月撇清关系。
      千门的其他人也纷纷后退,楼一瓶最夸张,不仅不愿帮忙,还跑到段初尧的身前示好,说自己以后断然不会做坑蒙拐骗之事,不仅如此,还会帮段初尧做线人,势要拿下天下所有骗子。
      楼一瓶一脸义正言辞,大有改邪归正之意。
      连三月抽了抽嘴角,早知道千门中人只看利益,不讲情面,这表现得是不是太明显了?
      “你们,你们……”连三月失望透顶,“我可是你们的掌门啊!”
      “掌门又如何,等你被抓了不过就是一个阶下囚,和我们千门再无关系。”楼一瓶上前一步,阻隔了段初尧和连三月,“段大人小心一点,连三月诡计多端,我站在你面前比较好。”
      段初尧脸上的表情不置可否。
      就在这时,只听楼一瓶大叫一声:“连三月,你想干什么,你居然想刺杀段大人?段大人小心,她手中有刀……”
      话音刚落,就见楼一瓶紧张地朝段初尧扑了过去,乍看上去是要保护段初尧,实际上一把短剑迅速从他袖中抽出,抵在了段初尧的脖子上。
      同时,千门众人一拥而上,一个个七手八脚上前,摁下了武功高强的段初饶,丝毫没有武德可言。
      因为事发突然,周围的锦衣卫手下根本反应不及,等回过神的时候,段初尧已经被千门中人挟持了。
      只见楼一瓶的刀子抵在段初尧的脖子上,大声呵斥道:“如果不想你们段大人有个三长两短的话,就给我退出去。”
      闻言,锦衣卫们面面相觑,乖乖地退出了喜堂。
      一边的连三月感动得简直一把鼻涕一把泪,还以为千门人放弃她了,想不到就是演了一场戏,憋着大招呢。
      “掌门,咱们千门虽然被外界唾弃,但门内可都是一群肝胆相照的兄弟,绝对不会放着同门不管,任其被抓的。”赵长老大声道。
      “呵,一群骗子倒是讲起了团结意气,怕不是有什么目的吧?”段初尧嘲讽一句,话音刚落就被楼一瓶一拳捶在了肚子上,“闭嘴,现在轮不到你对我们评头论足。”
      “就是,段初尧,我看你就是以己度人,你这个人阴险狡诈,以为别的人都和你一样!咱们千门就是万众一心,齐心协力,是不是特别刺激你?”此时连三月看向段初尧的眼神几乎要冒火了,这男人太可恶,居然来了个连环计中计来阴她!
      “今天我就要让你好看,知道我们千门人的厉害!”连三月撸起袖子,大有大干一番的打算。她滚圆的杏眼环顾周围一圈,随手抄起个什么家伙,用力朝段初尧的脑袋砸了下去。
      原本她只是想对眼前的男人小惩大诫,哪知道手上的力度没控制好,一瞬间,她手中的东西碎了,段初尧的脑袋也被砸烂了。
      在晕过去前,段初尧的眼睛死死盯着连三月,直看得她心里发毛,头皮发麻,大有一种做鬼也不会放过她的架势。
      “我,我,我不会把人砸死了吧?”连三月颤巍巍地问道。
      千门众人个个嘴巴紧抿,一脸严肃,最后是赵长老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将手指伸到了段初尧的鼻端。
      一秒、两秒、三秒……大伙儿都屏住了呼吸,毕竟千门之人虽然坑蒙拐骗,却从不做杀人放火之事。
      “人还有气。”赵长老终于下了结论,众人顿时呼出一口气。
      “现在怎么办?”有人问道,目光落在连三月的身上。
      只见连三月摸了摸下巴,又看了一眼昏迷过去的段初尧,他今天使出计中计,必定有备而来,等出了这喜堂后,外面恐怕全是锦衣卫的人,千门众人想全身而退并不容易。
      “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了。”连三月正了正神色,“拿段初尧做人质,等摆脱了他的手下再把人丢了逃跑。”
      连三月指派门内最魁梧的弟子扛着段初饶,和众人一起出了喜堂。
      门外果然围了众多锦衣卫,一个个手拿兵刃,一副要置千门之人于死地的架势。
      “大胆千门,快放了段大人,否则让你们死无全尸!”说话的是锦衣卫中的十四千户之一。
      连三月有段初饶这张王牌在手,根本没在怕的,她不客气地用小刀抵着段初尧的脖子,一副大姐大的样子:“识趣的话就给我让开,否则我现在就要了段初尧的小命。”
      怕自己的话震慑力不足,她干脆用小刀在段初尧的脖子上划出一道血印子,顿时鲜血淋淋。
      锦衣卫众人吓了一跳,再不敢上前。
      “都给我让开!如果把我逼急了,可不敢保证姑奶奶我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若我们千门众人能平安离开这里,定然会放了你们的段大人,否则……”连三月阴阴地笑了两声,像极了窑子里要对姑娘下手的油腻男,还顺手往段初尧的腰上狠狠摸了一把,嘿,别说,手感还真好,肌肉又弹又紧致。
      锦衣卫集体哆嗦了一下,他们此刻不是怕段大人小命不保,而是怕他的清白会被毁……
      不消片刻,锦衣卫们便自动分开了一条道,任由千门的人离开。
      连三月的刀子一直抵在段初尧的脖子上,有惊无险地离开了段府。
      锦衣卫的人没有追上来,不过依稀能看到他们黑压压的人影,一副蓄势待发的架势。
      连三月绝对有理由相信,只要他们稍有偏差,这群人就会像隐藏在黑暗中的猎豹,让人毫无防备地冲上来。
      她当即决定让大伙儿兵分多路逃跑,赵长老那边再让人换上段初尧的衣服掩人耳目,帮助带着真正段初尧的连三月分散火力,至于其他人也尽其所能的引开锦衣卫。
      分开前,赵长老拍拍连三月的肩膀,让她万事小心。
      “放心,即使锦衣卫的人逮住我了,我还有段初尧做挡箭牌,他们奈何不了我,若是成功摆脱了追兵,我就把这个男人随便丢在马路上。”
      很快千门中人便分头离开了,连三月特地往一处人多的街道跑,凭借着自己无数的逃跑经验,左右乱窜,终于成功摆脱追兵。
      等确定追兵彻底被甩之后,连三月重重呼出了一口气,她现在在一处无人的巷子里,身上还背着个一百多斤的男人,得亏她练过一些拳脚,否则这个时候早累趴了。
      几乎没多想,连三月就像丢破烂一样,将段初尧随手丢在了地上。
      自昏迷到现在,段初尧都没有苏醒的迹象,就连被连三月粗暴地摔在地上,也没有发出一丁点的声音,整个人死气沉沉,无异于一只死猪。
      为了报复段初尧,连三月抬起脚就想对他的脸狠狠踩上一脚,可看着对方俊美绝伦的脸蛋,又莫名下不了手了,脚尖转了个方向,改为在他的肚子上用力踢了一脚。
      “段初尧,这就是你惹我的下场!今天算你走运,待会我还要去天牢救小师弟,否则姑奶奶我一定扒了你一层皮,以泄心头之愤!”
      连三月插着腰,恶狠狠地丢下这句话,便大步朝前走去。走出几步她又忍不住回过头,段初尧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躺在原地,一点苏醒的迹象都没有。

      天牢一向防守严谨,自从锦衣卫指挥使段初尧上位之后,这里更是一只蟑螂爬不出来,一个苍蝇都飞不进去。但今日不同往日,为抓千门众人,段初尧将锦衣卫的主要力量都聚集在了他的府内,所以大门口负责把守的锦衣卫只有一人。
      这也是当初连三月和赵长老计划好的,故意以窃取夜明珠为饵,引段初饶将锦衣卫的力量转移,他们才好进入天牢救人。
      此时的连三月躲在不远处的大树后面,眯着眼睛观察前方的动态。
      在他们被困段府的时候,千门已经派出了弟子营救薛问,他手中有连三月伪造的段初尧的手谕,正在和看门的锦衣卫交涉。
      之前连三月煞费苦心,天天演戏让段初尧教她写字,明面上是教他撩人大法,实际上是想借机窃取他的字迹,如今连三月已经能将段初尧的字迹模仿了个九成九,伪造手谕什么的根本不在话下,除非对方是知学院的亲传弟子,否则绝对无法鉴别出字迹的真伪。
      连三月“嘿嘿”笑了两声,就等着小弟子将薛问营救出来。结果门口那个看起来笨笨的锦衣卫看了手谕半天不说,甚至还从腰间取出一张破纸,和手谕不停地做比对,同时,看向千门小弟子的眼神也越发狐疑。
      “这真是段大人的手谕?”锦衣卫看守问道。
      “千真万确,这是段大人给我的,这还有假?”千门小弟子回答,看似轻松,仔细看,他的额头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我怎么觉得字迹有点不太像?我手上这份可是段大人之前练的字,被我一直好生收藏着,乍看是没太多问题,但仔细看,落笔处又有些许不一样,你手谕上的字感觉少了些苍劲之力。”锦衣卫看守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看向弟子的眼神也莫名犀利起来。
      躲在暗处的连三月见势不妙,立即走上前,大声道:“李四,段大人交代你的事情办好了吗?”
      李四就是她千门的小弟子。
      小弟子看到连三月来了,就像看到了大救星一样,眼睛一亮,一脸求助般地看着她。
      “这位锦衣卫大人不通情理,非得在这边纠结大人的手谕,比对了半天都不让我进去,可是段大人那边等急了?”
      “段大人说是有事情让你去做,让你赶紧做好了这边的事情就立刻回去复命。”连三月严肃地说道,话音落又去看那个死板的锦衣卫看守,问道,“怎么回事,你是觉得段大人亲手写的手谕有假?”
      看守揉了揉鼻子:“段大人亲手写的手谕当然不可能是假的,但是这两份字真的有差别。”他耿直地说完,将两份东西同时递给连三月,“你看看,下笔的力道有点不同。”
      “我怎么看着都一样?”连三月对着太阳,假模假样地仔细比对,说实话,她是真没看出它们之间下笔力道的区别,也不知道这个小看守眼睛怎么长的,居然这么毒。
      “不可能啊,真的有点不一样。”
      “或许是段大人写两份东西的时候心情不同,下笔力道也不一样,这不是正常吗?你若因这些小问题而误了大人的事,就不怕被责罚吗?之前大人和我提过,里面那个叫薛问的囚徒乃是错判,并未犯罪,所以特让人前来放人,今日可是大人的大喜之日,他这么做也是想讨点彩头,你尽快让我们进去提人,别耽误时间。”
      连三月一板一眼,想着段初尧的语气,将锦衣卫平时傲慢冷漠的样子学得十足,说完就想进入牢房。
      小看守再次拉住了她。
      “你到底什么意思?”连三月有些急了,千算万算没算到天牢的看守这么难缠,这不仅是个傻大冒,还是个一根筋的傻大冒!“我可告诉你,今天可是段大人的大喜之日,我回去后还有事情要帮他处理,要是处理不好得罪了段大人,或是耽误了他的成亲事宜,小心你好看!”
      见小看守还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连三月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使出欲擒故纵的一招。
      “行啊,你觉得手谕是假的是不是?那现在就和我去段府,咱们找段大人亲自确认去,段大人的话你总该信了吧?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如今段大人正在迎接宾客,若是因为这种小事情叨扰了他的好兴致,你恐怕职位难保。”
      这番话终于对小看守有了一定的震慑力,他一下子松开了拉住连三月的手:“大人真会因此革了我的职位?”
      “要不然咱们试试?如果是你大喜日子,你乐意别人用这种事情烦你?这手谕明明是真的,你偏偏说是假的。行了,别的话咱们也别说了,现在就和我去段府求证去,看你的样子,不让段大人亲口证明,你今天是不会相信的。”
      连三月上手就去拉小看守,却被他一避三米远:“别别别,我看还是别去了吧,今天是段大人的大喜日子,我是不该用这种事情烦他,如果还因此丢了饭碗,那我要懊恼死了!锦衣卫可是我的人生梦想,段大人就是我的精神支柱,我肯定不能失去这个职位!”小看守一脸严肃,振振有词地拍着胸脯。
      “那现在是不是可以让我们进去提人了?”连三月抱着胳膊问道。
      “那你们就进去吧。”小看守侧了身,终于同意连三月等人进去。
      她走出两步回过头,忍不住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啊?问我吗?”小看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叫展照。”
      “哦,我记住你了,回头在段大人耳边提提你的名字,说你这个人办事特认真。”连三月默默将“展照”这两个字记在心底,心道以后要是再遇到这个愣头青,一定得绕着走才行。
      展照很快被她甩在了身后,连三月的脚步越来越快,直奔薛问的牢房而去。
      牢房里哀声一片,看连三月进来了,无数双手从牢笼的夹缝中伸出来,希望得到她的营救。
      自段初尧上位之后,虽说天熙王朝的犯罪率直线下降,但牢狱中的犯人却越来越多了。据说段初尧就是个变态工作狂,一刻都不愿意让自己闲着,最近犯案的人被他全部抓获后,他又打起了陈年旧案的主意,将以前的漏网之鱼也通通抓了进来。
      连三月以前还觉得这些都是谣言,现在看来却不然,眼见牢房人满为患,再多就要没地方放人了。
      她在心里“啧啧”两声,感慨了一下段初尧的变态程度,然后以一个灵敏的姿势躲开了一只伸向他的脏手。
      “掌门,薛师兄就在最后一间牢房,据说里面关了好几个大汉,都是恶霸级别的人物。”连三月身边的小弟子提醒一句。
      她皱了皱眉,虽说天熙王朝是个开明的皇朝,但自古以来的天牢都一样,再如何开明也只有一望无际的黑暗,在这里看不到自由和希望。
      连三月从小和薛问一起长大,两人一起走南闯北,虽说经常饱一顿饥一顿,她却没怎么让薛问受过苦,不知道在天牢待了几日,她家小师弟会不会半身不遂了?
      抱着惶恐的心,连三月慢慢走向了最后一间牢房。
      在门前站定的那一刻,她都没敢睁开眼,生怕看到薛问此刻缩在墙角,被人打了个鼻青脸肿的样子。
      谁知耳边突然传来了一道粗犷的大笑声,紧接着有人说道:“这个故事比上个还要有趣,你再给我说几个呗?”
      “这有什么问题,朱大哥想听的,别说一个故事,说一百个我都不带停顿的。”这道声音清澈好听,说着拍马屁的话,却一点不让人觉得油腻。
      连三月一下子睁大了眼睛,就见她家小师弟正翘着二郎腿靠在墙上,手上拿着两只破旧的筷子,一边说一边在破碗上敲几下,以此营造氛围。
      “话说那是个大雪纷飞的冬季,我和我师姐在山中迷了路,突然看到不远处出现了一座红墙黑瓦的宅子,崭新崭新的,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而且要是记得没错,我们来这之前似乎没有看过这处宅子……”
      薛问说得津津有味,周围围着的大汉也听得十分入迷。乍眼看去,这哪是牢狱该有的氛围,分明就是一处说书馆子,好不惬意。
      隔壁牢狱的人听到动静,凑近耳朵想过来听听,耳朵紧紧贴在墙上,就差整个人从墙缝里钻过去了。
      不过也难怪,她家小师弟这书说得确实好听,神秘诡异,悬念十足。
      是她多虑了,小师弟那张天真无害的脸还是挺能糊弄人的,嘴码子也溜,属于到哪都死不掉的那种人,又怎么能在牢狱中栽了跟头?
      连三月听了一会儿,忍不住出声打断了薛问。
      牢狱中的声音戛然而止,五六双眼睛同时朝她看了过来。
      薛问还以为是衙差来了,一眼看过去居然看到了连三月,眼睛瞬间睁大,下一刻眼底就盈满了泪水,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师……”一句“师姐”还没喊出口,就被连三月一个眼神看了过来,两人默契十足,薛问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赶紧收了话音,硬是咬着下唇没让自己哭出来。
      “咳咳,薛问,我是奉段大人之命过来放你的,之前对你的罪行是误判,现在你可以回家了。”连三月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话音落,负责开门锁的狱头上前一步,打开了门锁。
      “薛兄弟,你就这么走了?”见薛问要走,身后的几个大汉流露出不舍的表情。
      “几位大哥,有缘再见,今天我就先走一步了。”因为兴奋,薛问的脚步如风,上一秒还流露出对大哥们的不舍,下一秒就将他们抛到了九霄云外。
      “师姐,这是什么情况啊?”走出几步,薛问小声在连三月耳边问道。
      连三月骄傲地扬了扬下巴:“此事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等出去后我再慢慢和你说,外面那个看门的锦衣卫展照是个死脑筋,咱们最好快点离开这里,以防有变数。”
      连三月边说边环顾四周,确定没人听到他们说话,连忙拉着薛问往前走。
      展照还站在天牢门口,也不知道在纠结什么问题,脸蛋拧巴成了包子。
      连三月对薛问使了个脸色,两人正要神不知鬼不觉地绕过展照离开,谁知他突然抬起头叫住了连三月:“同僚,你等等,我仔细想想,还是觉得你的那份手谕和段大人平时的字迹不太一样,这样吧,我还是同你一起和段大人确认一遍,哪怕丢了官位,也不能因为我错放了一人啊。”
      连三月前进的脚步一个趔趄,差点没摔倒在地,她怎么这么倒霉,偏偏遇到这么一个愣头青看门的?
      “小师弟,我数一二三,咱们分头跑,到时候老地方集合!”
      “知道了师姐。”
      连三月用手指迅速比划了“一二三”三个数字,不等身后的展照反应过来,两人便一南一北疯狂逃跑起来。
      身后的展照猛地回过神,激动地大叫道:“我就知道你们有问题,原来真是想要浑水摸鱼的贼人!我看你们往哪里跑!”
      他左右环顾一圈,毅然追着连三月去了。
      连三月一路狂奔,展照则在身后穷追不舍,这小子下了狠劲,纵然连三月的轻功在武林中一绝,此刻也要败下阵来了。
      她的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觉得自己这次真要栽了,这才刚救出小师弟,她自己马上也要蹲监狱去了?
      连三月在心里暗骂一声,前方已经没了路,是一条死胡同。
      只见展照堵在了胡同口,一边扶着墙,一边喘大气,却不忘恶狠狠地警告道:“大胆贼人,我看你往哪里跑!”
      “大哥,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我是个好人啊。”
      “好人?好人你为什么伪造大人的手谕?”
      “你误会了,我那份手谕是真的。”
      “骗鬼呢你!要是真的你跑什么跑。”
      “条件反射,纯属条件反射!你都不知道我的命有多苦,我父亲在我很小的时候欠了一屁股赌债,追债的就经常上门找麻烦,欺负我一个小孩,所以我一看到他们就逃跑,这种事情持续了整整十年,在我幼小的心灵蒙上了严重的心理阴影,所以一有人追我我就想跑,完全是生理上的毛病。”
      展照差点被连三月说动,不过很快他就对着地面“呸呸”两声:“骗子,我才不信你的鬼话,我和段大人一样痛恨骗子,你就乖乖束手就擒吧。”
      说完,展照拿着剑就朝连三月冲了过去。
      她心道一声“完了”,谁知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从连三月的眼前晃过,等她回过神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被人拦腰抱起,飞在了半空中。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周边是温热的体温和莫名熟悉的气息,连三月半天才回过神,先是低头看了一眼已经化成小黑点的展照,这才想起看看是哪位英雄救了自己。
      这不看还好,一看之下,连三月差点被吓晕过去。
      目光所及之处是一个有些硬朗的下巴,再往上则是一张俊美的脸,就在刚刚,这张脸的主人被连三月以极其粗暴的方式打晕,又毫不怜香惜玉地丢在了马路上。
      “段,段,段初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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