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梦不是梦》凉血

4、昨日重现

　　我略施小计，就让你变成另一个样子！当然这点小事根本不算什么！
　　你掉进那条大河里那个冰窟窿，也是我精心设计好的，那只小野鸡也是我放在那里诱惑你的，还有你额头受伤也是我的杰作，本来你应该是成为一个丑八怪的，也不知道你怎么运气那么好，在那穷乡僻壤的山旮旯，却能恢复完好如初，我百思不得其解。
　　我想要大发雷霆，可是我越来越没有力气，我的声音只有我自己能听见，我的眼里又涌满了泪水，泪光中我看见了那个小时候的我。
　　往事不堪回首……
　　童年的时光，有快乐也有的忧伤，兄弟姐妹和小伙伴我留下了许多美好的回忆，也有许多的遗憾以致于让我在用我的心，甚至是用一生在努力来治愈。
　　我的故乡有一条弯弯的小河，河岸绿柳成荫，大自然的柳枝条把大河围成两个密不透风的空间，我们称之为“男大河”和“女大河”。我和小飞姐经常结伴去“女大河”洗澡、戏水，好不快活！
　　冬天到了，我们也会学男孩子那样，找来两块木板，每块木板上面绑上两根粗铁丝，然后把木板用绳子捆在鞋子上学滑冰；我们还会找到一小块空地，浇上水，等水结冰后，去打出溜滑、打爬犁。
　　我们有时是会找来两个树杈，踩在脚下，表演“踩高跷”。
　　我的家乡山清水秀，我们曾经结伴同行，去小河里玩耍，去山间采食野果，在雪地里打滚，那里的天空蓝得一尘不染，空气是甜的。
　　记得那时候，大概是我就要上学的年纪吧，阿爸骑自行车早早去拾柴，我们兄弟姐妹轮流推着推车去山里和阿爸在约定地点汇合，我们也跟爸爸学着拾柴。
　　然后，我们把自行车弄回来，阿爸拉着一车子重重的烧柴。
　　我们每次都要经过一条大河，我们用石头把河面砸出一个洞，把柳枝条在河水中浸湿，然后在柳枝条上沾满白白的雪，反复几次，“冰糖葫芦”就做好了。
　　我们享受着自制的“冰糖葫芦”，清凉的河水甘醇解渴、沁人心脾。
　　有一次，我们正在欢闹着，做我们的“糖葫芦”，不远处来了一条大狗，爸爸悄悄走了过来，连忙非常严肃地摆了摆手，做个手势不许我们说话我们都静了下来，直到那条大狗走远了，爸爸松了一口气。
　　后来，回到家里，爸爸才对我们说，我们看见的并不是狗而是狼，我们吓坏了。爸爸说，野外的狼也不会轻易伤人的，我们不去招惹它，它也不会注意到我们的。走在大山里，还要经常大喊几嗓子，野兽们远远的就会被吓跑的，要有火把就更好了。难怪我总是听见阿爸在大山里唱歌，不过嘛，阿爸的嗓子确实是不错，他最爱唱的是《松花江上》。
　　阿爸多才多艺呢，他二胡拉得相当不错，宛转悠扬的旋律，至今我都不能忘怀的，阿爸还写得一手好字。每逢过年的时候，都是妈妈买了红纸，裁剪好了，阿爸用毛笔书写对联，而且还是他自己编写的呢。
　　隔壁的大娘早年丧偶、家里孩子小还都没有念书，每每这个时候她也拿来红纸请阿爸帮忙，她家里来了书信，也都是阿爸读给她听，然后代她写回信，并且是分文不取的。
　　大娘心里过意不去，常常做了好吃的，都会送到我家一份。而我家里有了好吃的，爸爸也总是让我们去给大娘家送去一份。
　　我不明白，爸爸帮助了她，她因为感谢给我们送好吃的，我们为什么还要给她们家送呢？阿爸对我说，别人遇到困难，我们能帮忙的就要帮一把，帮助别人绝不是为了要让人家感谢的。
　　阿爸说要做一个堂堂正正的、心地善良的人，阿爸在我的眼里和心里永远都是伟大的，我为阿爸感到骄傲和自豪！
　　在大山里，我见到了可爱的小兔子，也认识了漂亮的小野鸡，雪地上留下了我故意歪歪扭扭走过的脚印，还有我躺在那里印的人形“大”的……
　　然而，当我又一次走过那条河，一只小野鸡出现在了我的眼前，我兴奋极了，蹑手蹑脚地向它靠近、靠近。
　　我正准备伸手去捉它的时候，“咔”的一声，脚下的冰塌陷了下去，我一下子掉进了冰窟窿，冰凉的河水瞬间没过了我的膝盖，我边哆嗦边大叫了起来，小野鸡也早已经飞走不见了。
　　兄弟姐妹听见了我的叫声，阿爸也听见了我的叫声。阿爸告诉他们不要动，然后他奋不顾身冲了过来，他拽着我的手把我从冰窟窿里拉了上来。
　　现在想起来，我仍然是心有余悸，好在那里的河水并不深，冰窟窿也没有继续塌陷下去，我和阿爸顺利脱险了。
　　阿爸扔下烧柴和推车，用自行车带着我，赶紧把我送回家。怕我着凉，阿爸不容分说脱下来大衣给我披上，我实在是拗不过阿爸。阿爸的大衣像一床被子，我被包裹的很严实，一点也没有觉得冷。
　　回到家里的时候，虽然是寒冷的冬天里，阿爸的衣服却已经湿透了，这一路上，他一直在用力蹬着自行车，就为了让我早些到家。
　　我没有着凉，阿爸也没有着凉，兄弟姐妹们也按照阿爸的要求，赶紧都回到了家中。
　　阿爸怕他们受到惊吓或是有危险，当时也是告诉他们赶紧回家来的。
　　第二天，阿爸没有带我，他们几个去大山里，车子和烧柴还在原地被阿爸拉了回来。阿爸他们是绕了很远的路，没有从那条河穿过。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被留在家里了，阿爸说让我恢复恢复身体。其实，我是什么事也没有的。
　　我就在自家的小院子前后，和小伙伴们一起打爬犁、捉迷藏。我最喜欢的就是捉迷藏了，没想到悲剧还是发生了。
　　有一天啊，阿爸还没有走出家门呢，小伙伴就来找我捉迷藏。有邻家的杨小飞，还有他的姐姐杨大飞、怀远哥哥，我的表妹思华，还有表哥思荣，还有小镜子、小铃铛。
　　小铃铛远远抛出一根木棒，邻家的怀远哥哥立刻向那根木棒跑去，他拿到那根木棒时，就开始找我们。
　　我们一定要在他捡起那根木棒之前，迅速藏好才行，而且尽可能不要第一个被找到，否则就会是下一个捡木棒找大家的。
　　记得那时候，快过年了，家里养的猪已经卖了。我像往常一样藏在了猪圈里，而且还在身上盖好了茅草。
　　怀远哥哥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我，他焦急地喊道：“gougou一声”！意思是他实在找不到我了，需要我的提示。等他稍稍走远，我轻轻叫了一声“gougou”！然后，我趁他还没有循着声音往这跑，赶紧爬上了柴垛。因为我还不想暴露我的秘密角落。
　　当我爬上一垛高高的柴垛，居高临下看着怀远哥哥跑来跑去，他为找不到我而着急时，我好不得意！
　　然而，就在我沾沾自喜窃笑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之间柴垛摇晃了两下，不等我反应过来，柴垛的一角就有两块柴落到了地面，那里出现了一个缺口，我重重摔了下来，不偏不倚额头撞在了一块已劈开的柴上，鲜血顺着额头就留了下来，我的脸上、衣襟上全是血，我顾不得疼痛，却吓得大哭了起来。
　　泪光中我隐隐约约好像看见了一张模糊的脸，远远地不见了……
　　杨小飞，带头叫喊着，柳叔柳婶，不好了！出事了，出事了……
　　阿爸阿妈见到我的样子，都吓坏了，阿妈拿条毛巾按住我的伤口，好像是简单包扎了一下。血还是在往外渗透，我一直在哭，阿爸说，不要紧，我们马上去看医生。
　　然后，阿爸就像个超人似的，骑上那辆“二八”大自行车，风驰电掣般就驮着我来到了卫生所，所里有两位阿姨。接待我的是一位年轻漂亮的阿姨，她和我一个姓氏，她的名字叫做“柳君”，我原来一直叫她柳姨，我非常喜欢她，她打针一点也不疼的。
　　她给我擦了擦眼泪说，不怕，不疼，很快就好了，你先闭上眼睛别看哦。
　　我乖乖闭上了眼睛，我不敢去看那块带血的毛巾，我也不知道那块毛巾是不是被扔掉了。
　　我感觉到她慢慢解开了我头上的包扎，我不知道自己伤成了什么样子，我也感受不到了是否还在流血，就是觉得伤口还是很疼，她在给我涂抹的好像是药粉，渐渐我的疼痛减轻了一些，她又在往我的额头上包扎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说好了，没事了。两、三天后要来换药的。
　　我睁开眼睛，我看见她在对我笑，我恍恍惚惚之间好像看见了一个红色的闪亮光圈，而她就在那个光圈之中。
　　我使劲揉了揉眼睛，仔细去看，那个红色的光圈不见了，她坐在那里好像有些疲惫的样子。
　　我摸了摸额头，我摸到了一块厚厚的布，头上好像缠上了一圈绷带吧。
　　回家的路上，我对爸爸说起，刚才我好像看见了柳阿姨被罩在了一个红色的光圈里，我问爸爸看见了没有，爸爸摇摇头说，没看见，他说可能是我太过于紧张害怕，所以就产生幻觉了。
　　可是，柳阿姨坐在红色光圈里那个画面时时会清晰地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我的感觉就象是真真切切的存在着的。
　　我又问过爸爸很多次，他都说，不可能的，他什么也没看见。后来，我也就不再问了，我仍然是感到很疑惑不解。
　　回到家里，我拿来镜子一看，额头包裹着一块厚厚的白色纱布，头上缠着一圈圈的绷带。我不记得中途换过了几次药。
　　我最后一次换药的时候，柳阿姨突然就不见了，给我换药的变成了一位陌生的阿姨。听说她搬走了，却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更加让我崩溃的是，当我头上的伤好了的时候，额头竟然留下了一道伤疤，我很丑！
　　我好难过好痛苦！
　　爸妈都说，我以后能恢复好的，我知道他们不过是在安慰我罢了。爸妈说，我的长头发可以遮盖住那里，别人不会看见的，我会好起来的，我还是痛哭了好久。
　　此后很长时间里，我都不再照镜子了，我闷在家里也不想出去玩。
　　曾经做梦都向往着去上学读书的。现在，我就要上学了。
　　可是，我该怎么办呢？
　　我很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