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星的人》韦白川

2、chapter1 毕维斯的幸

　　我们至今仍不知道这个故事具体发生在什么年代，或许在二十世纪，但绝不是二十一世纪，因为我们可怜的毕维斯连一部手机都没有——如果有，或许他就会在这网络上遇见一些和他一样的“怪人”，或许会有更多的人被他的浪漫故事所打动。可惜他没有，他只是囿于自己那片小小的、不和谐的环境，这就是彻头彻尾的悲剧了！但所幸他还有拥有一个十分美好的童年——谢天谢地！这些回忆支撑着小毕维斯走过漫长的几年，这也是我们可以替这个孩子高兴的！
　　十六年前，这个孩子在他母亲的怀抱中发出了第一声响亮的啼哭。宛若春天里的第一声鸟鸣，这令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欣喜——一个鲜活的生命开始谱写属于他自己的律动。他细腻的头发湿哒哒地粘在他的前额，他的四肢蜷缩在一起，像极了一只刚洗完澡又无所适从的猫咪，仰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只是张着嘴巴呼吸空气。
　　刚出生的婴儿在别人眼里可能像一只眼睛又肿又胀的青蛙，而在他自己的母亲眼里就是刚刚降临人间的天使。他虚弱的母亲深情地看着怀着孩子，一次又一次俯下身去亲吻他胖嘟嘟的脸颊——他现在看起来很安分，可是他半夜的哭声又让人受不了了。
　　“这个孩子以后一定会大有作为！”听到孩子的哭声，临床陪伴女儿的老妇人双手合十，慈祥地看着那孩子，说：“瞧瞧他这响亮的、充满力量的哭声！他一定是非常饿啦！”
　　“真是抱歉，打扰各位休息了。”憔悴的母亲，一边安慰着哭闹的婴儿，一边用充满歉意的目光环视着四周。“没有关系，没有关系。”，老夫人摆摆手，“我的女儿当年比这还要吵闹一百倍。”妇人的女人羞赧地低下了头，示意她不要继续再将她小时候那些丑事儿抖落出来。可老夫人丝毫不在意别人知道她女儿的“光辉事迹“——又似乎是为了减轻这位年轻母亲的压力。她继续说自己女儿小时候的故事：“她就和一个男孩子一样闹腾！于是我拿着剪刀把他她的头发剪得连头皮也盖不住。她呀，从来也没有穿过一件我亲手做的小花裙子——那布料可是我从集市买来的，贵的很！——可她从不穿！上树、爬墙、抓小鸟，哪个不是她干的？”“妈妈——”女儿牵着她的母亲的手。老妇人这才停她的嘴。
　　“现在你也当母亲了，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和你一样调皮呢？”弗洛尔打趣道。临床的女人把她的手轻轻搭在肚子上：“他在踢我呢。她摸着肚子，轻生说：“或许这就是生命的律动……“我的小家伙在这样欢乐的环境里出生呀——周围的人都像可人的精灵，我的孩子他以后也会过上幸福快乐的日子……年轻的妈妈幸福地看着熟睡的小孩，再一次进入梦乡。
　　梦里她看见他的男孩，坐在一颗明亮硕大的星星上向她挥手：“妈妈——这个星期好漂亮呀！我想把这颗星星摘下来，放在你的床头！”
　　“妈妈——”
　　“妈妈……？”
　　面前，这个六岁大的男孩推了推坐在沙发上发呆的母亲，扑闪着自己大大的蓝眼睛，似乎在思索，为什么妈妈会突然停下了自己织毛衣的双手。
　　“我在呢，我的小毕维斯。我只是在想，你什么时候长大。”弗洛尔眯起眼睛，看着已经比桌子高的毕维斯笑了起来，“还记得你爸爸在你小时候把你挂在墙上的事情吗？你肯定不记得了，那时候你刚刚两岁。”
　　弗洛尔没有在乎毕维斯是否回答，只是继续自顾自地讲下去：“那天你哭闹不停，本应该我去抱抱你哄哄你的，但是轮到你爸爸照看你了，所以呢，我就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怎么应付你。他呀，手忙脚乱地给你塞着各种小玩意儿，可是你不吃这套呀，你还是坐在那，推开一切东西，特别大声的哭——不是我夸张，我甚至都看到了桌子上的东西在颤抖——结果你爸爸坐在旁边和你一起哭起来，你们父子俩本身长得就像——你有一双和他一样漂亮的深蓝色眼睛，就像是我曾见过的湛蓝的大海——结果现在这场景就像一大一小两个布偶的模仿秀。于是你不哭了，看着他在那里嚎叫；而当他停下来看你的时候，你又哭起来了，这可让人愁坏了，最难应付的就是不懂事的小孩和’懂事’的大人了，于是你爸爸把那幅画从墙上取下来，把你挂在了墙上，让你在上面待一会儿，这方法确实奏效，你马上就不哭了，那小眼神直直的嵌在地板上，哪儿都不敢看！”妈妈一边说着，一边笑个不停。
　　毕维斯脸颊飞红，一句话也不说，直往妈妈的怀里蹭。“毛线球要变成死结啦！”女人边笑，边推开怀里那个头发卷卷的毛球。
　　我们可以清楚的看到我们的小毕维斯拥有一个十分幸福的童年，他有爱他的爸爸妈妈，以及这个世界可以给予他的一切善意。尽管毕维斯的爸爸很忙，总是坐着飞机各处跑，但他总会给儿子带回来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儿，比如墙角那只绿色的铁皮青蛙就是爸爸不知从什么地方带回来的，一扭那个发条这只青蛙就会四处乱跳，毕维斯第一次玩的时候就被吓得四处乱跑，甚至爬上了布兰特的大腿。而他的爸爸则指着他爆发出一连串的大笑。这时候毕维斯就像是恋家的鸟儿，转来转去扑回妈妈的怀抱，让妈妈替他出了这口恶气。
　　他家的家庭氛围很是融洽。
　　毕维斯的爸爸诺埃?杜邦先生，是位慈祥的父亲，即使小毕维斯趁他睡觉时，偷偷把他引以为傲的胡须给剃个干净，他也没有对他吼叫一声。相反地，他默默地摸了摸自己光亮的下巴，满意地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虽然我们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满意——又摸了摸小毕维斯的脑袋。“很好，儿子，这下我年轻了十岁。”这件事让他结束了蓄胡的习惯，他可也不想再面对满床剃须泡和胡茬子——那可真令人崩溃。
　　毕维斯的爸爸还会让毕维斯骑在自己的脖子上去看树上的小鸟，结果鸟妈妈飞回来，扑腾着翅膀起身追他们。毕维斯和他爸爸吓得不得了，赶紧各奔东西。好父子就是要有福同享，有难临头各自飞。小毕维斯进了屋门以后就把门反锁上，看着诺埃被鸟追的满院子乱跑。
　　不过，毕维斯最喜欢的，还是在夏日里和爸爸一起坐在花园的秋千上数星星。夏天的天空，就像一块大大的黑色天鹅绒，上面镶嵌了许多发光的细碎钻石，毕维斯一个人在秋千上晃啊晃啊，那些星子好像真的进入了他的眼里，也跟着晃啊晃，他就这样进入了甜蜜的梦乡，由着诺埃把他抱回屋子里去。有时候，他看得脖子都酸了，诺埃会给他端来一大盆水，就相当于把星星都装在水盆了！这时候，毕维斯会拿出一个纸折的小船，把它放进水里，他蹲在旁边，看小船在星星海里与他制造的波涛搏斗。小船起伏中的样子多么英勇！最后沉船的样子又是多么惨烈。
　　毕维斯禁不住为他脑中编出来的伟大故事叹息。
　　他确实是一个充满灵气、富含想象力的小孩——等他长大以后也依旧如此。他爸爸一直夸奖他是一个优秀的创造者，罗曼蒂克的气息萦绕在他的身边。
　　“你以后绝对是一个佼佼者，被所有人夸赞，我们都将以你为傲。”妈妈总是在毕维斯睡前给他讲这句话，一次又一次。
　　“可是妈妈，只有被夸耀才能叫骄傲吗？”又一天晚上当妈妈又说了这句话后，毕维斯突然说，他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天花板的灯，“我现在不也是你的骄傲吗？”
　　“是的，但……”妈妈似乎被这个问题问住了，“嗯……孩子，你要知道，你是我们的骄傲，而且你将永远是我们的骄傲……”
　　“妈妈你没有认真回答我的问题！”毕维斯一下子来了精神，坐起身来严肃地看着她，“难道真的只有被夸耀才能叫你们的骄傲吗？”
　　“这个我解释不清楚，我的孩子。“
　　“可是……”妈妈怎么也想不出这句话可以从九岁的儿子口中问出，可是如果你得到了别人的夸耀，你就更是我们的骄傲，比尔斯没有问下去，他只是静静的思索刚才的问题，你也不知道一个孩子脑袋里到底有怎么样的奇思妙想不止是独角兽、冰淇淋，也不只有长着甜筒犄角的独角兽，还有一些根本不亚于成人思考深度的对这个世界的思考。比如树上有一只小鸟在枝头站着，大人可能会觉得那只鸟在叫，而在孩子心中，那只小鸟只不过是以另一种我们听不懂的方式在演唱。话又说回来了，这样的奇思妙想我们谁没有过呢？只不过有的人在成长的过程中会全部丢下罢了。
　　就像现在我们的小毕维斯一个九岁的孩子正在思考，什么样的小孩子才能叫作妈妈的骄傲。
　　那些伟大的科学家是妈妈的骄傲吗？毕维斯想，当他们最后成功时，如果他们的妈妈不在了，那他们还是妈妈的骄傲吗？毕维斯在床上翻来覆去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最后他得出结论：只要我以自己为傲，那么我就是妈妈的骄傲。
　　他总是这样为了一句话或一个单词纠结上半天，刨根问底那到底是什么，他到底有什么意义。比如面对土地，他会挖开观察里面只露出四只脚的小甲壳虫；面对天空，他会问诺埃天空的外面到底是怎么样的世界；面对大海，他会询问海底的故事；面对老师教授的只是，他总会第一个提出质疑——我们不能说这种精神是完全值得鼓励的，但他的思想着实让人佩服，这一点也让人注意到他的与众不同。
　　他的爸爸也总是不相信他的儿子刚刚九岁：“告诉我毕维斯，你到底多大了？”“九岁，爸爸。我们刚刚一起过完生日！”毕维斯骄傲地扬起脸来，“这是我们度过一起度过的第二个生日——你不记得了吗？“
　　“好——吧——”他的爸爸点了点头，“也许我们可以成为哥们，或者说是要好的朋友。”
　　“好的，爸爸。”毕维斯爽快地伸出自己的小拳头碰了碰爸爸的大手，“以后我有好吃的一定不告诉你。”他和爸爸一起笑起来。
　　毕维斯的生活中出现的唯一的波澜，大概是因为爸爸的工作的调动，他们从巴黎搬到了另一个城市的郊区。这是一栋老旧的房子，爬山虎爬上了已经泛黄的白墙，院子的篱笆上粘着泥巴，钉子的周围已经有锈色——不过这个房子还是有可取之处的，在外观上唯一令人满意的就是用大鹅卵石铺成的路，起码毕维斯很喜欢。
　　他们把东西搬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周围房子里都亮起了灯，可就是没有一个邻居开门来祝他们乔迁快乐——他们甚至连头也不探出来。
　　也不知是哪家好事的人喊了一声，“哪个人家的保姆，因为偷窃要被扭送进警察局了！”周遭这才有了一些人的动静，不一会儿所有的人都围到他家旁边的房子门口了。
　　毕维斯只是静静的看着，没说一个字。他又看了看他的父母，他们也和他一样的神情。
　　好像除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这里的人们什么都不在乎，大概是他们自己认为这些事影响不到自己，所以他们津津乐道，但等到同样不幸的事情真的落到自己头上了，他们又会做什么呢？毕维斯抱着泰迪熊，坐在大大的箱子上想。他们都是好事儿的人。
　　屋内全是呛人的灰尘，爸爸妈妈被呛得直咳嗽，于是他们不让毕维斯进去，所以暂时没有人会打断他的思考。
　　除了那家遭遇了偷窃的主人——她一定非常绝望、愤怒、伤心，其他的人什么损失都没有，但是他们应该表对她表示关怀，如果是我，我肯定会安慰她几句的。但为什么此刻人群中出现了欢乐的笑声，这是在幸灾乐祸吗？当警车开过来的时候，人群中就爆发出一阵阵热烈的喝彩声。他们的生活真是有够无趣，有够悲哀的，当警车驶远，人群又轰一下子散开了，一切又回归寂静，仿佛刚才无事发生。
　　天空黑压压的，似乎都可以触碰到缓缓移动的乌云。可能因为今天白天小雨连绵。
　　毕维斯今天没有看到星星，他闷闷不乐地坐在阁楼上面阁楼的窗子前发呆，浓密的乌云遮住了月亮。
　　于是爸爸给他买了一个小小的木质望远镜，上面镶着金色的花纹。“这样你就可以看到天空之外的世界了。”爸爸拍了拍小毕维斯的肩膀。
　　但其实毕维斯并不喜欢透过望远镜看星星，大概是他在转动望远镜上的齿轮时看到了坑洼的月球表面，当时他吓得大叫了一声，最后他对月亮的美好幻想就此破灭，他觉得月亮长得就像一块经历无数次雨水冲刷的石灰石似的，他们一样坑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