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界千载史》林茉宣

21、第二十一章、榆树

　　在经历寒江雪叛奇和宁艾异魔被抽离后，寒雪怡整个人颓废了起来，窗外透来的光让她感受不到暖意，她就静坐在床边，紧握着宁艾的手。
　　房门被轻轻推开，寒雪怡瞟了眼来人，问道：“宁汐呢？”
　　声音，很是干哑。
　　黑晶倒了杯温热的水，递了过去，他没有看寒雪怡，他看着窗外，说道：“今早走了，去矿族处理何磷的事去了。”
　　寒雪怡心中悬着的石头落了地，轻轻抿了口水，从窗口溜进来的微风抚着她碎乱的发丝。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黑晶问道。
　　寒雪怡将杯子放回桌上，帮宁艾理了理被褥，说道：“挺好的。放心，死不了。”
　　黑晶一时无言，夹杂着燥热的小风使得他心有犹豫。
　　知道黑晶还有别的来意，寒雪怡便问：“你来这，不单单是我看我如何吧？你想说什么说就是了，扭扭捏捏的真不像个男人。”
　　寒雪怡都这样了还能空出心思损他，这让黑晶心中很不是滋味，他掂量着说辞，尽可能照顾到寒雪怡的情绪，他道：“平水长老说，让我带茉儿去趟寒族，以示歉意。”
　　寒雪怡哼笑道：“有什么可致歉的，多此一举。”
　　“江雪他……”
　　“寒江雪是不可能叛奇的！”寒雪怡猛地站起身来，凳子直直倒在地上，她坚定地说道，“我了解他，他一定是有别的原因的！一定是这样……一定是的……”但这话说着说着，声音细小到了无声。寒雪怡信任他，却也确实无法自圆其说。
　　黑晶低眉，看了看未被惊扰的宁艾，扶起倒地木凳，说出来的话有些沉闷，“我知道你相信他，我也相信他，但是毕竟他是在水族出的事，水族王室理应有所表态的。”
　　两人带着自己的坚持四目相对，寒雪怡心中的自信被渐渐瓦解。在即将破碎之际，寒雪怡移开目光，坐在木凳上，无力说道：“顺你便吧。”
　　达到目的，黑晶便不多说，他拍了拍寒雪怡的肩膀，以示安慰。
　　如来时一般，黑晶轻轻将门合上，离开了。
　　吃午饭时，嘉水如约般地回到怀安苑，查看和纠正林茉儿的行为仪态。嘉水不一同用饭，只是坐在一旁看着，看着如坐针毡的林茉儿战战兢兢地吃完饭。
　　嘉水检查完林茉儿那不太标准的行礼动作后，除却让林茉儿多加练习外没再多说什么。
　　随后，嘉水教导林茉儿说：“殿下是我族公主，是生民之君。而为君之道，需先存生民。生民之所以尊崇信服众王室，不在位之高，不在权之重，而在事之诚、言之践、益之实、情之真。”
　　林茉儿的眼神有些乱飘，显然是听不懂嘉水说的什么。注意到这点的花瑰探出头来，轻声细语地对嘉水说道：“嘉水长老，你说的这么复杂，姐姐听不懂的。”
　　迎上嘉水的目光，林茉儿尴尬地笑了笑，小声说道：“确，确实是。”
　　嘉水有些无奈，浅吸了口气，道：“殿下既是回到我水族王室，那么自您回来那日起，您的一言一行都代表了水族生民，代表了王室。因此，”嘉水天礼道，“请殿下日后行为做事，都能先考虑我族生民，以生民之利为主，以国之威严为先。水族，会是殿下的庇护。”
　　嘉水这一番举动让林茉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半懂不懂地应道：“哦……我，我知道。”
　　得到林茉儿的答复，嘉水严肃的脸上展露出丝丝笑意，是为满意。
　　厅中谈话结束，采荷方进来传报道：“之情殿下，更始长老请您和他到城西走一趟。”
　　听到可以出去，花瑰很是激动，忙问采荷道：“我能去吗？”
　　“当然！”采荷笑道，“但是，花瑰殿下要注意言辞，尽量莫要提及轻水。”
　　花瑰应得干脆。知道此事的嘉水嘱咐采荷跟在林茉儿身边，留心注意着。
　　能出去走动的林茉儿对这别院很是好奇，对周围的景观左看右看。更始没有责备，反倒让林茉儿放开心去看。林茉儿也是“听劝”，没一会就和花瑰在更始身边玩闹起来。
　　别院里，有很多水池花塘，里面长了一种小花，形似茉莉，藏匿在绿叶间。其花瓣薄如蝉翼，近乎透明。因为好奇，林茉儿摘了一朵来玩，没一会那花破了皮，化水流落到地上。那花彻底消亡的时候，林茉儿胸口一闷，莫名觉得悲伤。
　　这花叫水香魂，千载史上有载，说是水族族花。
　　一行人刚出门，就看到了提着果匣子迎面走来的黑晶。
　　“刚去膳食坊，若水让我把这绿豆糕带来，说是田可早上让她做的，膳食坊太忙，她脱不开身。”
　　黑晶手里的果匣子被采荷接过，他问道：“长老这是要去徐妈妈家？”
　　更始道：“是。”
　　“我一起吧。”看更始有所顾及，黑晶道，“我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也好久没去看过她了。”
　　更始想了想，同意了黑晶的说辞。
　　花瑰探出身子向黑晶打招呼，“毅恒哥好呀！”
　　“好。”黑晶应着，问花瑰身边的林茉儿道，“茉儿，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好多了，”林茉儿微微笑道，“就是时不时会有点疼。”
　　黑晶满怀歉意道：“对不起啊，没保护好你。”
　　“黑晶老师你不要这么说，我没事的！”
　　“老师？”更始疑惑道，“之情你叫他老师？”
　　更始这话问的令林茉儿很是不解，黑晶笑哈哈地向更始解释道：“这不之前在我那吗，一时改不了口正常。”
　　更始一听，语正词严道：“这不合适！你们是同辈，何况看着你也没教之情什么，何来老师之称？之情啊，你以后呢，叫他声哥或姐夫都行，但老师不能再叫了。”
　　“行行行，”黑晶替林茉儿应下，说着就推扶着更始要走，“您不是要去城西吗？我明天可是要把之情带走了，您要是今天忙不完，我可没办法。”
　　“姐夫？”林茉儿不解道。一旁的花瑰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采荷小声向林茉儿解释道：“毅恒大人，是物族的少尊主。他和我族之沫公主，也就是殿下的大姐，情投意合。两人都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原本计划着，待办完殿下的满月宴，就筹备他们二人的婚事，可是……”
　　林茉儿：“遇上了战事……”
　　“对。之沫殿下，连尸骨都没找到。自此，毅恒大人很是消沉，嗜酒成性，宁汐和寒雪怡两位大人拉都拉不回来……不过，这几年好多了……更始长老刚刚故意提及，估计是心里怪毅恒大人，有意刺他。”
　　听着听着，花瑰的眼泪一滴接着一滴掉下来，难过道：“毅恒哥好可怜啊，我，我这两天就不欺负他了。”
　　林茉儿看向前面的黑晶，只见他试图掩盖一切悲伤，和更始嬉笑着说些什么……
　　时已入秋，水族地处中南，虽不觉冷意，但叶已知秋。
　　伴着一片榆叶落下，院门被推开。第一眼入目的，是院中挺立着的一颗大榆树，榆树叶子随着微风飘落。
　　“徐妈妈！”
　　采荷的声音在这院中响起，一拄拐的盲人老妇缓慢走出房门。
　　“是采荷吗？”
　　采荷走上前去搀扶这老妇，微语道：“是我。更始长老带着之情殿下、毅恒大人和花族公主来看你了。”
　　这老妇名叫徐瑞，家中世代皆是忠良之材，是轻水的母亲。
　　徐瑞拄着拐杖，小步快走，喜出望外见礼道：“不知众贵来访，有失远迎。”
　　更始伸手止礼，道：“你这是哪的话。咱们这私下就莫要顾及这些虚礼了。知道你爱吃绿豆糕，毅恒他们啊，一大早就让善爱给你做了些带过来，待会让采荷给你放到屋里去。”
　　徐瑞听罢连连道谢。在更始的示意下，采荷搀着徐瑞走到榆树荫下。树荫下有张藤椅，采荷扫下上面铺着的落叶，让徐瑞坐着。徐瑞推辞不过，只得“从命”。
　　黑晶感慨道：“这大榆树，长的和之前一样好。”
　　徐瑞笑道：“这树啊是贱命，到哪都能活，也不用我这老婆子细心照料，活得挺好。”
　　因这榆树，徐瑞想起往事来，她道：“我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吃榆钱窝窝了，常常和之沫一起抢轻水的，每次都把轻水气得跑回家大哭……可惜，老婆子现在瞎了，没法给你做了……”
　　黑晶辛酸笑道：“您啊，就别老惦记我了。您好好的，比什么都好。”
　　“我好，我好得很，你不用操心我。”徐瑞说道，“对了，不是说之情公主和花瑰公主来了，她们人呢？”
　　听徐瑞这般问，花瑰接话道：“小瑰在这呢！您不用在意我，我只是跟着毅恒哥和姐姐来玩的。这个，是之情。”
　　说着，花瑰把林茉儿推到徐瑞身旁。微颤的手摸索着牵握上林茉儿的双手，很是粗糙，是林茉儿的第一感受。这粗糙的双手紧紧握着，徐瑞眼含热泪，情不自已道：“回来好啊，回来就好啊，好啊……”
　　这喜悦过后，徐瑞陷进深深的自责，自责轻水未能在战事中保护好水族王室。
　　黑晶心绪低沉着，没什么言语。不明情况的花瑰和林茉儿自是不会说些什么。
　　更始谎言道：“轻水是个好孩子，她应是尽力了。你这般自责，让王室怎么忍心啊。”
　　徐瑞嘴上应着更始的话，心中却放不下来。
　　几人闲谈了近一个时辰，更始此行“慰问”的目的也已达到。徐瑞还不知道轻水叛奇之事，如此，便是最好的。
　　入夜，黑晶来到安济馆，和寒雪怡商量着明日去寒族的事情。
　　寒雪怡听着，迟疑不决地看向宁艾，问道：“我要走了，艾儿怎么办？”
　　黑晶刚要开口，门却开了。门后的偷听的志成不小心碰开了门，扑在地上。
　　志成笑嘿嘿地站起身，摸着脑袋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来，来看看。”
　　“什么时候醒的？”黑晶问道。
　　“刚醒，我刚刚看你来这，就想着来看看你要干啥。”志成探头看了看躺着的宁艾，道，“黑晶老师你们要出门啊？我能帮你们照看艾儿的。”
　　“你？”寒雪怡言中带疑，显然是不太信任平日没个正行的志成。
　　“行啊！”黑晶笑应道，“我觉得挺可以的。”随后他又向寒雪怡说道，“让苏敏和志成一起照顾艾儿，你能放心吧。”
　　细想了这还算妥善的安排，寒雪怡点了点头。
　　“那行，”黑晶道，“那我先回去找苏敏来，你也早点回去收拾东西，咱们明天尽早走。”
　　说罢，黑晶推着志成出了门。
　　黑晶让志成在自己面前转两圈，志成照做。黑晶左看看右看看，道：“看起来是没事了，你怎么睡那么死，怎么叫都不醒。”
　　“我也不知道啊，”志成亦是不解，随后笑嘻嘻地说道，“但是这觉确实挺舒服的。”
　　黑晶未曾多想，回去路上，他多次交代志成明天要听苏敏的话，好好照顾宁艾。
　　在耳朵被磨出茧子前，志成到了自己房门处，他捣蒜似地点头道：“嗯嗯，好好，我知道了，知道了。黑晶老师你就早点休息吧，我头有点痛，想再睡会。”
　　说着，志成一把拉开房门，又一把关上门，一气呵成。
　　黑晶想着明天的日程，敲开了火林的房门。看着差不多要睡下的火林，他挤进屋，开门见山道：“明天和我一起，去趟寒族。”
　　这不速之客轻车熟路地坐下，火林问道：“我去寒族作甚？”
　　“你成日闲着也是闲着，我带你见见世面去。”
　　“我不闲。”
　　“成天在这待着你不闷啊？现在也没人陪你修炼，我又不害你。”说着说着，黑晶自己先急了，“你去不去？”
　　知道火林要开口拒绝，黑晶不给他机会，硬声道：“你要是不同意，今天我就不走了，你也别想睡。”
　　黑晶一副死皮赖脸的模样，火林很是无语。
　　火林白了他一眼，道：“你总得给我个合理的理由。”
　　“这次去寒族麻烦事怕是不少，你过去充当个侍卫啥的。”
　　“你随便找个上灵不行吗？”
　　“不行！”黑晶一本正经道，“我信不过他们，而且他们也不差这个历练的机会。”看火林还是不太想松口，黑晶又道，“我不急，你不答应我就往后推，什么时候你答应了，我什么时候再去。”
　　火林自是敌不过黑晶的没皮没脸，最终妥协道：“什么时辰？”
　　黑晶立刻换了张脸，笑逐颜开道：“明早辰时一刻，你在膳食坊等我，备上两件厚衣服。”
　　火林张口应下，黑晶也说到做到起身抬腿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