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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异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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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异的主城在法异地界的西南方向,周遭有许多断壁残垣,其上落了极厚的灰尘。一阵风吹起,细小的尘埃被卷起又放下。轻水微眯着眼,入目的是一抹如血的艳红。
一矮墙上,在一层纯白细布上,秋叶霖侧卧着。她墨色直长的头发简单束着,红色裙摆和白色细布被风沙扬起,给这平日荒芜的残垣添了份色彩。
听着由远及近,在不远处停下又迈开的脚步声。秋叶霖微眯起眼睛,俯视着疾步走来打算无视她的轻水,朱唇微张,语气不善道:“哟!咱们水族室护回来了!”
轻水被迫停下,仰面问道:“秋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秋叶霖甩袖坐起,笑道:“这不是怕你故地重游生了旧情,忘了自己的身份。”
轻水脸上有明显的不耐,回应道:“秋大人多虑了。”
“如此这般自是甚好。”秋叶霖笑应着,说话间,她蹬墙飞身落在轻水身前,并凑近去观察,问道,“我给你的虫蛊用完了?”
轻水唯恐避之不及,立刻拉开间距,应了一声。
秋叶霖甩开袖子,将两人距离彻底拉开,道:“虫蛊用完了也没把矿之女带回来。”
秋叶霖这话说得很平淡,让人听不出她是惋惜还是质问。
“遇上了物毅恒和宁汐。”
“他们俩确实是个麻烦,找个时间除掉算了。”秋叶霖仔细观察着轻水的反应,虽然轻水有意掩藏自己的想法,但脸上轻微的表情依旧让秋叶霖捕捉到了她想要的答案。随后,秋叶霖话锋一转,笑道:“不过这次也不亏。你说近年来各大族是怎么了?如此多人生有二心,当真让人担忧不已。我让许曾曾把那个叫寒天的放到你那了,帮忙看看。哦,对了,我还在路上捡了个好东西,你要不要看看?”
这笑里藏刀的邀请让轻水极感不适,阴阳怪气的言语更是让她感到厌烦,因此她没有回复只道了句,“秋大人,我先回去了。”话落便扬长而去。
秋叶霖几乎是立即收了笑,冷眼望着轻水渐远的背影。她抬起手,一只青鸟落在上面。她对青鸟说道:“告诉主上,轻水回来了。”得了指令,青鸟展翅远飞而去。
回到自己住处的轻水,迎面遇上了来接她的许曾曾。
“曾曾?怎么了?”
许曾曾见四下无人,小声问道:“秋大人没有为难你吧?”
轻水摇了摇头,许曾曾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许曾曾在半道上遇见秋叶霖时被吓得不轻,因为轻水没有和他们同行回法异,秋叶霖让他们先回来,自己留在那等着轻水。几人的任务完成的并不好,而且静雯还受了伤,许曾曾便担心秋叶霖会不会为难轻水。
轻水问道:“秋大人是不是送来了一个人?”
“是。”许曾曾应道,“那人我们在入灵考见过的,叫寒天,就是静雯要杀的那个。现在在东杰房间,东杰看着呢。不过他怎么来了?叛奇啊?”
轻水有些低落,“大概是吧。”
“想不明白,我看他在水族挺好的,无端端地做这种寻死的事作甚……”
轻水手指放在嘴边示意许曾曾噤声,她道:“这次也幸苦你了,去好好休息两天。闲来无事的话,莫要来找我。去吧。”
许曾曾应下离去。许曾曾所说的东杰,住处在北屋,轻水轻敲了敲北屋的门。一个温文尔雅的十六岁的少年打开了门,看来人是轻水,他笑颜相道:“回来了,此次路途可还顺利?”
“还行。”轻水应着,拿出一个纸包给东杰。
“这是什么?”东杰接过,问道。
“路上买的一些点心甜糕,你尝尝看。”轻水带着笑意,道。
“好。”看了看屋里坐着的寒天,东杰对轻水说道,“那我去旁处吃,你先忙。”
“嗯。”
轻水看着拿着点心的东杰走远,脸上原就没多少的笑意消失的无影无踪。她进了房间,关上了门,看了眼寒天,问道:“我是该叫你寒天,还是寒江雪?”
看着进来的轻水,寒天从椅子上站起,半信半疑地反问道:“你真是轻水?”
轻水瞅着他这模样,冷笑道:“王子这话问的,这天底下难不成还多了一个轻水。”
轻水此人,寒天对其印象极深,虽从未见过,但自小到大他都能在长老和室护众人口中听到这室护典范的事情。而今轻水叛水背奇,一时间寒天不大能接受得来。
“你缘何叛水叛奇?!”
寒天的质问让轻水气极反笑,“王子这话我听不明白。”
“你是轻水啊!”寒天有些气急,道,“你,轻水怎能叛水叛奇!?”
寒天这突然的五十步笑百步让轻水很不能理解,她道:“这法异,你寒族王室都来得,我轻水为何来不得?”
“我不是,我……”寒天心中愤愤不满,却支支吾吾说不出什么,最终,他道,“这世上谁都能叛奇投法,唯独你轻水不能啊!你这般可对得起那些信任你的人?”
寒天这话差点将轻水逗笑,她眼尾染了红,怒斥道:“所以你就能堂而皇之地叛奇投法?你此举又可对得起那些为你王室肝脑涂地的室护?!”
“我!”寒天的话被轻水堵得卡在喉中。
轻水讽刺道:“但大许也是对得起的,毕竟不过几条贱命,又怎敌得过您呢。”
大许是因为轻水这伤人的言语,寒天稍稍冷静了一些,他缓压下心中的愤懑,辩解道:“我没这意思。”
轻水不想再和他多言,转身要走。
“等等!”寒天出口想叫住轻水,看到轻水的脚步顿了顿,他犹豫道,“我想请你帮个忙!”见轻水没有应答或者停下,他着急道,“我想请你救救宁艾!”
轻水开门的手停在半空,她转过头去看寒天。
见轻水停下,寒天松了口气,虽没任何把握,但想着那东杰刚刚对轻水的各种好的评价说辞,他还是想试试,他道:“宁艾,草族公女,她因为我被秋叶霖抓了,我……”
轻水摆出一副冷眼旁观的姿态,道:“我凭什么要帮你?”
“我……”寒天似是有什么难言之言,“我,我不想,我不想她死!”
细微观测着寒天的言语举止,轻水心中猛然闪过一个想法,但这念头过于大胆和可怕。她微微皱起皱眉头,看着寒天道:“你知不知道,凭你这句话,我现在就能杀了你。草族医灵若不尽早除掉,日后如有大成,对法异可是个大麻烦。你如今既是要投身法异,站在法异的立场,你觉得她能活吗?”
寒天握紧了拳头,目光对上轻水的眼睛,道:“但我不想她死,她也不应该死。”
“秋大人既是将你送到我这来,我就劝你谨言慎行,若是被人抓了把柄,没人能就得了你。你倒是有情有义,可单靠这些,法异可容不下你。”轻水冷着眸子,威胁道,“再有下次,我杀了你!”
说罢,轻水出了房间,叫来江民监看着寒天。
一切安排妥当后,轻水去了秋叶霖的住处。秋叶霖一看到轻水,立刻起了腔调开口道:“哟!稀客啊!”
轻水忍着心中的反感,笑的比哭的还难看,道:“秋大人不是说捡了个好东西,来看看。”
“是吗?”秋叶霖眯起眼神,神情不明,道,“来得正好,原本还想着让静雯去请你呢。”
听到静雯的名字,轻水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是吗……”
轻水的情绪上的波动被秋叶霖尽收眼底,秋叶霖皮笑肉不笑地问道:“寒江雪可留吗?”
“可留不可留,大人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轻水道,“虽然不清楚他为何要投法,但好歹是位宿主,不听话杀了就是。”
秋叶霖没有作答,将轻水“请”进了一个房间。
昏暗的房间阴沉沉的,四面墙上的空隙摆满了各种练蛊的瓶瓶罐罐和笼子。桌子上摆放着装有条青蛇的竹篓子,青蛇从中探出头来,朝轻水吐着信子。不算空旷的地上,被一个散着血光的大阵法占满,宁艾静躺在阵法的中央。
秋叶霖给坐下的轻水斟了杯茶,似是担心轻水不喝,秋叶霖笑着补上了句,“没毒。”
轻水无心管这茶水是否有毒,地上血红色的阵法让她感到毛骨悚然,她稳了稳心神问道:“这是什么?”
秋叶霖品了口茶,将那小青蛇拿到手上把玩,言语惬然道:“抽离异魔的阵法,林虎老早就研究出来了,我翻出来试试看。”
秋叶霖轻松的言语吓得轻水手心冒出冷汗。宿主和异魔是一体的,若是强行将异魔抽离,宿主只怕凶多吉少。而且如若法异能将异魔抽出并加以利用,法异的势力更强,其他的宿主也必会遭此劫难……
似乎是看出了轻水心中所想,秋叶霖道:“茶怎么不喝啊?原是打算用水之沫来试的,可谁知把她带回来时就已经没了异魔。其实火宣均倒是能拿来用用,不过也不能浪费这白送上门的不是?”
在秋叶霖的注视下,轻水扯了扯嘴角端起了茶盅,抿了口茶水,索然无味。
随后,秋叶霖催动了阵法,阵法被催动后,阴沉的血色充斥着整间屋子,诡异又阴森。
幻术中的宁艾被体内剧烈的刺醒,她猛然睁大双眼痛苦地叫出声来。她身上没有任何的束缚,却痛得不敢有大动作,但又因疼痛身体下意识地去挣扎。
地上女孩的挣扎和痛喊让轻水一阵阵心疼,她转过头去不忍再看,再听。秋叶霖品着茶,冷眼看着这房中所发生的一切。
宁艾痛到昏厥又被一次次痛醒,醒着的她头脑极其清醒地感受着有什么不可分割的、重要的东西被逐渐抽离出去,同时她的气力也在渐渐变弱。如此反复了整整一个半时辰,宁艾体内的异魔终于被彻底抽离。
秋叶霖取过浮在半空的灵石结晶,用脚尖踢了踢软瘫着的宁艾,见人还有微弱的气息,道了句,“这丫头倒是命硬。”
轻水深吸了口气,于她而言这一个半时辰比受刑还要难熬,快速恢复好应有的状态,她问秋叶霖道:“你打算怎么处理她?”
秋叶霖看了眼轻水,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又扬起她那带着病态的假笑问道:“不知轻水大人有何高见呢?”
轻水想了想,道:“抽离异魔是我第一次听说和见到,想来秋大人也是第一次尝试。强行抽离异魔后宿主会如何没人知道,何不先将她放出去看看。”
“这水之沫没了异魔活得好好的,你要救她?”秋叶霖听着这和自己预想中差不多的“高见”,收了笑,微眯着眼睛问道。
“我没这意思。”轻水道:“水之沫的异魔是异魔主动离体,而今天这被强行抽离的异魔不是,两者自是不同的。”
秋叶霖如刀的目光打在轻水身上,道:“你自家的事都管不完,现在倒还操心起别家的事来了。我把她杀了,苏临可就欠我法异一个人情了。”
轻水微皱起眉头,没了合适的回答,眼睛迎上秋叶霖目光。
两人僵持了半刻钟,秋叶霖率先移开了目光,缓步回去将小青蛇放回了篓中,她抿了口茶,道:“罢了,让林虎把人扔出去吧。”
一个宿主,更何况是失了异魔的宿主,是死是活对秋叶霖来说其实没多大差别——虽说草族出了个宁汐,但也不是人人都能成宁汐——把人留下了玩玩是不错,一个医灵而已,成不了什么气候。
秋叶霖唤来了青鸟,让青鸟将灵石结晶交给千代禁,并找来了脖间带着颈链的林虎。对于秋叶霖给他的这些杂活累活,林虎自是千百个不愿意做,但秋叶霖时常拿千代禁压他,因此林虎的百般抱怨只能往肚子里咽。
林虎看了看尚有余息的宁艾,有气无力地问秋叶霖道:“还有气,用不用补一刀?”
秋叶霖手抚着茶盅,道:“不用。”
林虎扛起宁艾,边说边往外走,“随便吧,这人半死不活的也符合你的喜好。”
亲眼看到林虎将宁艾带走,轻水向秋叶霖告辞。
临走之时,秋叶霖贴心地提醒轻水去回字牢中看看等着她回去的水之沫。待到轻水离开,倚靠在门口的秋叶霖朝房间深处说道:“出来吧。”
话音刚落,静雯从房间里屋走至秋叶霖身旁。
“可都看到听到了?”秋叶霖冷着脸问道。
静雯迟钝地点了点头。
秋叶霖居高临下地对静雯说道:“她轻水竟肯为一个毫不相干的人登我的门。由此可见,你在她心里怕是连个死人都不如。”
静雯眼神空寂,垂下头去,不争辩也不作答。
她这模样让秋叶霖心里窝着火瞬间窜出,秋叶霖抬起她的下巴,不由分说地打了她一耳光,随后呵斥道:“她这种人最是自命清高,最想青莲不染。你以为你是谁,怎么就这么犯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