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扇门开》种草的涛涛

2、第二章 宝刀未老

　　三天以后，来找谭铁匠打农具的相亲吃了闭门羹。开始大家还以为老谭只是陪妻儿去临县探望岳父大人，可至此以后，谭家的门锁就没再打开过。

　　山西通往贵州方向的官道上，两个身穿灰衣头戴斗笠的中年汉子骑马并行。其中一个是罗八，另一个正是谭铁匠，而此时，他已经变回了谭三。罗八身上背着的是一把精致的雁翎刀，谭三的背上背着的，则是跟随他多年的鸳鸯刀。这鸳鸯刀虽然被锁在箱子底十余年，可因为它的主人颇懂兵刃，亦或是此刀本身为精钢所制，竟然没有丝毫锈迹。

　　“三哥，此处离京城不过两日路程，要不然咱们还是先拜见总门主他老人家，领回你的腰牌再去贵州吧？”

　　“去两日，往返就是四日，中间再耽搁一天就是五日。再说，你有腰牌就足够了，江湖上恐怕记得我谭三的也不多了。”谭三习惯性的去腰间摸烟袋，才想起临别时已被卢迪娘给没收了。

　　十二年前谭三赌气赋闲乡野，名震江湖的他一时哪里适应得了平淡生活。当时一些乡绅开始流行抽烟，谭三便也学了来打发寂寞。时间久了，不仅牙齿和手指熏的泛黄，一到冬天还老是咳嗽。乡里的李郎中多次劝他戒掉烟草，可每次最多忍个三五天，他就又会将烟袋锅子装满。这三五天里，他还要以浑身发痒无法入睡为由，每天多喝半坛子酒。

　　如今不同，谭三做通了卢迪娘的思想工作，要重回六扇门当差。卢迪娘提出的唯一条件是，走可以，烟袋锅必须留下，而且从此决不能再抽一口。谭三心里也明白，作为六扇门的捕快，行走江湖是生活常态，自己这冬天咳嗽的毛病，不仅耽误事，万一遇上强敌，甚至可能要了自己的性命。从他翻出鸳鸯刀的那一刻起，也就注定要丢下烟袋锅了。

　　一路上，罗八将隋大、张二、江五前往贵州缉拿江洋大盗断刀，押解途中中毒身亡的事又更详细的说了一遍。二个月前，贵州巡抚衙门发来公文，江洋大盗断刀接连作案，专门抢劫豪绅富商。此人丝毫不讲江湖道义，不仅抢劫财物，还肆意杀人，若是普通富商直接用兵器行凶，若是家中养了门客的，则先是不知用什么方法一夜之间将人全部毒死，再将家中财物洗劫一空。贵州巡抚衙门联合各州县多次抓捕，但因此人武功极高，虽有一次成功设伏，竟是连对方的长相都没看清，反倒是官府的捕快被他打死了七八个。此人手持一把断刀，因此官府和百姓都以“断刀”作为他的代号，断刀出手又快又恨，凡中刀者只有死亡没有受伤。

　　大哥隋继德原是兖州府的刑名师爷，在侦查破案方面颇有造诣。二哥张飞虎，本是龙虎山张天师族弟，但此人不但不信佛道鬼神，还经常酒后公开斥责和尚、道士不肯劳动，专靠装神弄鬼骗取百姓香火钱，后被龙虎山逐出师门。五弟江海，终南山医仙谷弟子，医术相当高明，而比医术更高明的，是他的验尸本事。此三人奉命前往贵州查办断刀，用了近一个月的时间，终于查清了断刀的作案规律，并成功在黔中一户钱庄中守株待兔。

　　对断刀的初审，并未发现涉及任何江湖势力，应是其一人所为，隋大等人便计划先将其押解到贵州巡抚衙门审讯。巡抚衙门接到书信十余天，却迟迟不见隋大等人归来，于是派出一队衙役前去迎接。在离贵阳府八十里的一条山路上旁，衙役们在树丛中发现了早已死去多日的隋大、张二、江五和八名六扇门的捕快。巡抚张松岳闻讯立即亲自前往查看。现场无任何打斗痕迹，仵作验尸也未发现尸体身上有任何伤痕。虽然没有发现死者有明显中毒迹象，但这么多武功高手同时死亡，除了被下毒实在找不到其他可能。

　　自江海加入六扇门后，立即成了三法司和江湖上都赫赫有名的传奇仵作。更是东厂、锦衣卫都想挖去的香饽饽。也正是因为集医术、仵作之术于一身的江海也被毒死，六扇门才会怀疑是五毒教余孽所为。

　　江湖上，善于用毒的门派只有四川唐门和隐藏在云贵大山中的五毒教。唐门早已败落，现在的传人本领平平，还要靠与衙门的暧昧关系以寻求庇护。而五毒教一直是个以苗人为主的隐秘门派，与中原武林几乎没有交集。直到万历二十四年，播州之役时，明军经常发生大量兵士中毒身亡事件，六扇门奉命调查，这才发现是五毒教所为。六扇门八大捕快来了来了四个，门中精英更是调动了十几位，这才将五毒教一举歼灭，只可惜未能找到五毒教老巢，五毒教的余孽从此未有任何音讯。

　　七日后，贵州巡抚衙门。“武林中虽说使用什么稀奇古怪兵器的都有，但是用断刀的却是闻所未闻。此刀是好刀折断，还是本就打造成无尖模样？”

　　一路上，谭三努力的将自己知晓的江湖人士回忆了一番，却没有想到任何人是使用断刀的。他隐约觉得，若是能这把奇怪的兵器弄明白，真凶自然就会浮出水面。

　　“属下等并未能完全看清那把刀的样子，从形状看，刀身窄而直，有点像锦衣卫的绣春刀，但刀柄没有任何的修饰，看起来特别古朴，前端平直，应是被削去了刀尖。”捕头秦勇回答了谭三的话。

　　“此刀约有多长多重？”谭三继续问。

　　“刀长约三尺，刀苗较厚，分量应是不轻。”秦勇略微回忆后继续答道。

　　“若如此，这个断刀或许并非五毒教中人。传说中五毒教又分三大宗，分别为巫蛊、五毒、驭虫。无论哪一宗，都不以武学为主。五毒教徒功夫一般，唯独轻功尚可，他们的兵器是轻巧便携的断刀或短剑。分量较重的长刀，非是内功深厚之人是无法驾驭的。”

　　“三爷说的是，断刀此人虽然善于用毒，但其武功也是了的，我们二十几个人将他围在院中，竟然还是叫他逃脱了。其刀法狠辣，每一招都直奔要害。”其他的捕快也附和着。

　　接下来，谭三要做的是他最不愿做，却又必须要做的事情。

　　巡抚衙门的地窖内，众人虽然穿了秋天时的厚衣裳，还是觉得有些发冷。隋大、张二、江五和八名捕快的尸体已经在此存放半月。此前仵作王道明曾做过三次验尸，一些使勒痕、瘀血显现的方法都试过，就是没有发现任何伤痕。有人提出对方可能是用毒针杀人，王道明就和助手一起把尸体反反复复的检查了个遍，却都没有发现任何细小的针眼。

　　当遮盖着隋大等人身上的白布被打开时，谭三立即跪倒在地，头深深的埋在地上。罗八跟着也跪倒下来，嚎啕大哭起来。谭三没哭，这几天来他只要想起几位老兄弟就会眼泪直流，现在三位兄弟的尸体就躺在眼前，他却反倒哭不出来。谭三久久跪着，即使对大哥、二哥、五弟的悼念，也希望他们的在天之灵能够保佑自己查出凶手，为他们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