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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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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分道扬镳
“他们这是……同归于尽了?”慕容复呆愣当场,难以置信。
萧峰急忙上前探视萧远山鼻息,确实已无出气,再探他脉搏,更是没了起伏,心中登时悲痛万分。
转头再看慕容复,只见他飞奔到自己父亲身边,绷直了双臂,急速且规律地向慕容博的胸口按去,表情甚是凝重严肃,与方才圆滑之时竟然判若两人。
此时的慕容复只想将慕容博救活,管他是谁的爹呢,亦或是什么幕后主使。全因眼前这般状况,着实让他记起了某些痛苦的回忆。
“你干什么?”萧峰大喊一声,伸手要去拉他起来。
慕容复猛地甩开他手臂,吼道:“救人啊!不懂就滚到一边去!”
萧峰叫他吼得一怔,随即生出一股悲悯之情。他探了探慕容博的脉象,心道,人已气绝,如何再救?
“我佛慈悲。”那老僧合掌缓缓念道。哪知话音未落,却突然出招将慕容复萧峰二人推到了一旁,双手各自提起一具尸身,从窗户凌空飞了出去。
萧峰的注意力半数都集中在了慕容复身上,突遭那老僧偷袭,才发觉自己竟疏忽提防了一位高人。正要去追,回头却见慕容复颓然不动,早已泪流满面。
他伸手拉过那人,喊道:“快随我去追那老和尚!”
慕容复这才惊醒过来,连忙起身跟着他一同跳出了窗外。
这时,几名玄字辈的高僧带领众僧赶了过来,见他两波人马连续从藏金阁内飞出,向后山方向逃去,于是便调转方向,继续紧追而上。
萧峰牵着慕容复急速追在那老僧身后,却始终与他隔着一段距离,心中不禁愕然,此人轻功如此了得,即便使上浑身力气,竟也追赶不及。
慕容复被他拽得脚已离了地,又被风刮得睁不开眼,浑然不知了东南西北。突然身体一松,二人已停在了一处荒山之中。
只见前方的空地上,萧远山和慕容博的尸身已摆成了盘膝而坐的姿势,那老僧双掌抵住二尸背心,似乎正欲疗伤。
那老僧知他二人到来,开口说道:“萧老施主与慕容老施主只因强行修习少林七十二绝技,罔顾佛法,无法调和化解体内戾气,如今内伤愈积愈深,病疾潜入骨髓,已命在旦夕。老衲只得以此方法先令他们作龟息之眠,再行解救。”
萧峰和慕容复二人对视一眼,皆震惊不已,原来方才萧远山和慕容博气绝,全是这老僧所为,意欲先将人“打死”,再医治疗伤。
果然,就见那老僧在二尸大穴处拍打一阵过后,萧远山和慕容博竟双双苏醒过来,只是一个面色通红,阳气过旺,一个却脸色发青,阴气太盛。
那老僧又叫他二人四手紧握,各自体内的内息便向对方涌了过去,正是“以阴济阳,以阳化阴”之法。不出一会儿的功夫,两人面色皆恢复了常态,携手站立而起。
“真是医学奇迹。”慕容复不可思议道。
萧峰惊喜不已,正欲上前,却见萧远山与慕容博一齐跪倒在那老僧面前,竟欲出家为僧。
那老僧哈哈笑道:“大彻大悟,善哉,善哉!”随即便端坐在一块大石之上,为众人讲经说法。
追赶而来的少林寺诸位高僧,先前也一同目睹了那老僧救人的经过,现下见他端坐说法,皆恭恭敬敬跪倒下来,悉心听讲。
慕容复与萧峰并排跪坐在父亲身后,听那老僧精解佛义。虽然他未曾涉猎过佛学,研究过佛法,但此刻听来,只觉得许多道理,在现代社会生活中时常都能有所接触,有些更是潜移默化在了思想认识之中。
听着听着,他便出了神,心想,该在这里听课的应是原本的慕容复才对,他才是最需要获得开释的那个人,如果是他亲眼目睹自己父亲放下执念,幡然醒悟的经过,那他自己是否也会有所感悟呢?但是如今他正在另一个世界当中,不知又会遇到怎样的经历,会不会也有所感悟呢?正如自己这般。
你又会怎样对待他呢?老萧……
……
“你在想什么?”萧峰突然问道。
慕容复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此时,萧远山和慕容博以及少林寺众人早已起身朝寺中回返。
“我在想,你还会不会再去报仇。”慕容复说道。
萧峰望向前方远去的众人,说道:“我爹都已经放下了血海深仇,我又为何不能。”
慕容复如释重负,深深吐出一口气来。
“你怎么如此怕死?”萧峰看他这般模样,不禁笑道。
慕容复一边跟着众人脚步向山下走去,一边悠悠说道:“死了,就回不去家了。”
***
日暮西斜,晚钟止静。
萧峰和慕容复一同走出少林寺时,已有许多人等候在了寺院门前。
虚竹身上背着包袱,搀扶着叶二娘向他二人走来。
叶二娘红肿着双眼,朝慕容复福了福身,说道:“多谢慕容公子全力相助,寻得我儿。”她此时已恢复了温婉模样,再也不似先前一般凶神恶煞了。
“叶阿姨客气了,我也是尽力为之。”慕容复谦和道。
他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个世界的虚竹,不禁多打量了几眼,随后说道:“小师父,你这是要还俗了吧。以后可要照顾好你母亲,她这些年也挺不容易。”以前只知道虚竹是单亲家庭出身,老妈是个女强人,没想到爹也是个牛人,等以后回去了,有机会一定要认识认识。
虚竹摸了摸自己的光头,腼腆答道:“我一定会照顾好她,陪着她,孝敬她。她想闯荡江湖,我便陪她一起闯荡江湖,她想耕田种地,我也陪她一起耕田种地。从前,我只知自己无父无母,生来注定是个和尚,如今父亲母亲都已找到,我定要竭力侍奉他们。方丈……爹说,只要心中有佛,就算不再出家为僧,只要勤修六度万行,一样可以证道。只是,他如今已不再是少林寺方丈,他说要做个普通僧人,专心面壁忏悔,为他过去所害之人诵经超度。”虚竹双手合十,向萧峰拜了一拜,接着说道,“多谢萧施主宽宏大量。”
萧峰向他回礼,亦是感慨道:“佛门大度,谁又能料到,世仇之人最终也可成为同门师兄弟呢。”
慕容复微微一笑,又对虚竹母子说道:“闯荡江湖也挺好,但是不能再偷别人家孩子了。”
叶二娘也笑道:“慕容公子教训的是,今后我便与我儿一样,吃斋念佛是了。”
虚竹连连点头称是。
送走了虚竹母子,另有一拨人迎了上来,却是多日不见的段誉和一干臣子。
“世子大人,怎么你也来了?”慕容复招呼道。
段誉凑上前来,说道:“慕容公子,萧大哥,我奉爹爹之命前来探路,哪晓得却遇到寺中变故,这下我可不知该如何向他禀报了。”
慕容复哈哈笑道:“你妹妹能说会道,叫她讲给你爹听就是了。”说着向身后唤道,“阿朱,你就随你哥哥回家去吧。”
“公子……”阿朱红了一双大眼,万般不舍。
“去吧,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你终归是要回到父母身边。”慕容复笑着宽慰她说道,“如果想念燕子坞了,得空便回来看看,毕竟那里也是你的家。”
慕容复与萧峰、邓百川、风波恶同行来到山门前,转身最后看了一眼少林寺的大门,叹道:“这对他来说,应该是最好的归宿了。”
萧峰也向后看了一眼,说道:“他也一样。”
二人慢慢走在队伍最后,慕容复突然问道:“对了,你不是说要去探明身世,怎么会出现在小镜湖呢?”
萧峰回道:“我向松鹤楼的掌柜打听过,他说凡是挂着燕字旗的都是你家的店面,我一路寻着旗号跟来,只要向店家多问一嘴,大概也知道了你们的去向。”
慕容复听了哈哈笑道:“你还挺聪明。不过,我想问的是,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萧峰微微一愣,想了想说道:“我找你,是想向你问清楚,为何早已知晓我姓萧?”
“就为这?”慕容复挑了挑眉头。
“对。”萧峰坦然道。
慕容复笑道:“还记得我跟你讲过的那个世界吗,那可是真实存在的。在那个世界里,有一个同样的我,也有你爹,我爹,邓大哥,风四哥,虚竹,段誉等等许多人,他们在那个世界里,过着各自不同的生活,有着各自不同的快乐和烦恼。在那里,也有一个同样的你,叫萧峰,就是我之前对你提过的那位老友。但他不只是我的老友,他还是我的爱人。”他的目光从萧峰脸上移开,转而眺向远方。
萧峰从慕容复的眼神中,再一次看到了初遇时的那股情愫,现在,他终于明白了那是什么。
“知道我为什么要跟你坦白吗?”慕容复内心一片坦荡,冲着萧峰灿烂一笑,继续说道,“因为我能感觉到,我很快就会回到那个世界了。到那时,真正的南慕容便会站在你的面前。而我,只是一个与他交换人生的体验者罢了。所以,我现在讲的全部都是实话。当然了,你可以选择信,或是不信。”
萧峰想说,我信。但突然之间,他却没有办法将这两个字说出口。
众人来到山下,远远便见到有四匹马儿各自围在树旁,惬意地啃着青草。邓百川从树上解下两匹马来,送到他二人面前。
慕容复将其中一匹交到萧峰手上,问道:“萧大侠,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萧峰接过缰绳,笑道:“你这已经是第二次问我了。”
慕容复也笑了笑,说道:“对。看来又到了送别之时啊。”
“你有什么打算?”萧峰问道。
“我要回燕子坞了,等候他归来。”慕容复答道,“你呢?”
萧峰翻身跨上马背,直视他说道:“我要回大辽,去做我爹曾经做过的事。我爹年轻时曾竭力于宋辽休战,如今他遁入空门,我理应继承他的意志。我生于辽,长于宋,两方皆是故土,必不能眼睁睁看着两国征战无休,生灵涂炭。”萧峰勒紧了缰绳,马儿踏起前蹄发出一声长鸣。“正如你所讲,既然未来已经注定是一个安定平和的世界,那我便来做它的铺路之人。”
***
三个月后。
苏州,燕子坞。
书房中,慕容复整理着自己的工作资料,分门别类将他们码放整齐,贴上了目录和标签。还有一些书籍要还给王语嫣,也叫他收拾了出来,单独摞在一旁等人取走。一切事务都安排的有条不紊,正如换岗之前的工作移交那样。
慕容复从一堆资料的顶层,拿起一本册子翻了翻。那是他编制的大燕国建设发展总规划,目前已经完成了“第十个五年计划”,可惜却没有时间再写下去了。
他将一本厚厚的抄本摆放在了桌子的正中央,最后环视了一周,这才放心踏出屋外,端端正正合上了大门。
明天,等他再醒来时,也许就是另一番景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