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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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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一梦江湖费五年。
归来风物故依然。
相逢一醉是前缘。
迁客不应常眊矂,使君为出小婵娟。
翠鬟聊著小诗缠。
——浣溪沙 ·宋 ·苏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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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梦里不知身是客
立秋将至,气候依旧燥热难耐。
天刚大亮,便听得屋外鸟鸣阵阵,微风徐过,连叶片间的摩擦声皆清晰入耳。
慕容复脖颈上浸出了一层薄汗,昏昏沉沉间抬手向床头摸去,梦呓道:“好热,开空调……”却摸了个空,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此时,山庄内噪声起伏,家丁们纷纷劳作起来。即便是轻手轻脚、小心翼翼,可这丁点响动也已传入了慕容复的耳中。
他翻了个身,闭着眼眉头皱紧,不满地嘟囔道:“吵死了……”心想:楼下的超市又开始大清早搬货了吗?都投诉过几回了,怎么一点用没有?
待躺了一会儿,思绪渐清,隐约感觉出一丝不对劲。
慕容复猛地睁开眼睛,环顾四周:雕花的红木大床,半遮的素锦帷幔,古色古香的几案椅架……这还哪里是自己家的那间小卧室哦?这分明是掉进了谁家的仿古民居。
慕容复赶紧起身床头床尾地翻找起来,焦急地哀嚎了一声:“我手机呢?!”
门外有人听到了房内的响动,隔着门板轻声问道:“公子,可是要准备起身了?”
慕容复闻言一惊,只觉得这声音无比的熟悉。他闪身窜到门边,伸手拉开了房门,一位妙龄少女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阿碧?”慕容复惊愕道。门口之人正是他昔日的下属阿碧,不同的是,眼前这人却要年幼许多,一身碧绿色的古装,头上挽着发髻,说不出的奇怪。
阿碧被他瞧红了脸,心说:“公子爷从没有这般细致地看过我,他这是怎么了?”
没等她想明白,只见她的公子爷两眼一翻,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屋内飘来了一句话:“我还在做梦,让我睡到自然醒……”
慕容复回到床上倒头便睡,这一觉却又睡到了正午时分。
当他再次睁开眼,眼前的景象依旧没有任何改变。门外却多了许多人。
其中一人轻声说道:“果真如此……这可如何是好?”语气里满是担忧。
另一个大嗓门的直言道:“不如进去看看,就算是头疼脑热,也得瞧过了才知道。”
门外几人商量完毕,不一会儿,便听得敲门声传来,有人问道:“公子可起身了?”
慕容复懒得回答,默不作声地盯着床顶的一小块花纹出神。
那人得不到答复,便自行推开了房门。
“公冶乾前来打扰……”话没说完,就听他“哎呦”一声,两步飞奔到床前,伸手探向慕容复的手腕。
原来公冶乾见慕容复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睁着一双眼睛一眨不眨,以为他突发了重疾,着实吓了一跳,紧忙去查看他的内息。
一探之下,却发觉慕容复内力充盈,气脉平和,不似染了病症,更不像练功走火,但人看上去却十分怪异。
慕容复让他把持着脉门,全然不为所动,斜了他一眼,便又盯向了床顶的花纹。心说:“哦呦,乾总都出来了,看来我是太想念新建那帮人了,连做梦都是他们。”
门外几人听得公冶乾一声叫唤,纷纷冲进屋内,一时间床边围满了人。
慕容复的目光从他们脸上逐一扫过,头一偏,便又闭上了眼。心里想的是:今天不开例会,都散了吧。
众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皆不明所以,最后都看向了公冶乾。只听他叹了一口气,说道:“睡着了。”
慕容复又一次醒来时,窗外的日头已经西斜。他肚子呱叫一声,显然是被饿醒了。
他起身在房间内巡视了一周,翻了翻桌上的书籍,摸了摸看似价格不菲的古董摆设,最后拿起一小面铜镜端详了起来。
镜中人物与自己长相无异,唯独少了些皱纹,脸上多了些胶原蛋白,看着更像是二十多岁时的自己。想想自己如今也步入了奔四的大潮之中,就不得不感慨一声,年轻真好啊。
看看周围这真实的质感,掐了一把自己水嫩的脸蛋,他这回总算是想明白了,原来不是在做梦,是他妈穿越了啊!
对于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科学价值观的执行者来说,这无疑是当头一棒。
慕容复思来想去,总觉得这事儿跟昨天捡到的木签子有关,却又理不清头绪,事情太过匪夷所思,已经颠覆了他的认知。当然了,前提是穿越为真命题。如果是楚门的世界呢?
慕容复检查了一圈,并没有发现隐藏式的摄像头,最终只能在怀疑与肯定之间反复横跳。这时肚子又呱呱叫了起来。
“既来之则安之。叫我体验生活,总不能把我困在这里一辈子吧。先填饱肚子再说。”慕容复当机立断,自我安慰道。
他抓了抓头发,心想,首先得……
慕容复打开房门,就见阿碧果真还在门外。此时她坐在门廊边,眼睛哭得通红,她身旁还站着个身穿浅绛色纱裙的女孩,正握住她的手予以安慰。这女孩长着一张鹅蛋脸,很是可爱,不过慕容复并不认得她。
两姐妹见慕容复只穿着里衣,披头散发的出来,非但不觉得奇怪,反而欣喜地凑上前来,叽叽喳喳地说道:“公子,你终于醒了!”
慕容复有些难为情地说道:“那个,能不能……”他想说能不能帮我找件衣服,顺便梳个头,他对这满头的大长发实在是无从下手。
不等他吩咐,两个小姑娘便十分机灵的接话道:“公子是要洗漱了罢?”
慕容复点了点头,任由她俩折腾起来。
衣服套了里三层外三层,慕容复不禁想念起他的T恤衫牛仔裤了。这会儿,他正老老实实地坐在凳子上,等着托尼碧老师大显身手。
阿碧贴心地帮他梳着头,对他说道:“邓大哥他们已经去了城里,请大夫来给公子瞧瞧……”
慕容复心里吐槽:“我可没病,就算有病,普通大夫还真不一定能治得好。”
那脸生的姑娘张罗着帮他准备饭食,等她走后,慕容复这才试探着问道:“刚才那位是谁啊?”
啪的一声,阿碧吓得将手里的梳子掉在了地上,眼眶里瞬时蓄满了泪水,声音颤抖地说道:“那……那是阿朱姐姐啊!公子怎么不认得她了?”
“阿朱?”慕容复重复道,这个名字听着有点耳熟啊,“阿朱姓什么?”
“姓阮。”阿碧的眼泪啪啪啪地掉了下来。
慕容复回想了一阵,这才忽然记起,阿朱,不正是萧峰的前女友吗!
阿碧伏低了身子跪在他脚边,抬起头看着他略显冰冷的面孔,眼里满是泪水。
“公子,你这是怎么了?”
慕容复正处在自己的思绪当中,回过神儿就见阿碧红着眼看着他。他向来都对会哭的妹子没有办法,想了想,只能说道:“我可能是得了大病,有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他见阿碧一副吓傻了的样子,补充道,“不过你先不要告诉别人,我怕他们担心。”
阿碧擦着泪水点了点头。
“那行,现在我问你什么,你只要回答即可,别的不要多说。”慕容复交代道。
阿碧起身向他施了一礼,答道:“是,公子。”
“刚才进来的那四个男人叫什么?”慕容复问道。
“他们四位乃是公子的家臣,分别叫做邓百川、公冶乾、包不同、风波恶。当时替公子把脉的便是公冶二哥,随后进来的是邓大哥,他身后站着的一高一矮便是包三哥和风四哥了。”阿碧如实说道。
慕容复心想,果然是他们四个,这是何等的缘分啊,到哪都是妥妥的上下级关系。又问起阿碧和那小姑娘是他什么人时,阿碧说是他的侍婢。
侍婢?什么侍婢?慕容复听了半天,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原来就是小丫鬟。不禁在心里痛骂了一句,真是封建社会的糟粕。
慕容复盯着自己的左手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之后问道:“我叫什么?”
阿碧哽咽着回道:“公子乃是姑苏慕容氏的家主,名谓……名谓慕容复。”
慕容复点了点头,心想,名字和长相倒是一样,只是这具身体怕已不是自己的了。他醒来之后,便觉得体内满满的一股子精力,不仅听觉系统灵敏了许多,就连轻微的近视都消失了,可谓是耳聪目明,一身的腱子肉,也不是健身房里能练得出来的。这精神头,想必出去跑个十公里都不带大喘气儿。
他突然反应过来,问道:“这里是姑苏?苏州?”
阿碧应了一声“是”。
他怎么跑到苏州来了?苏州他前些年旅游倒是来过一回,这会儿肯定是没有大秋裤了。
二人一问一答又聊了一阵,似乎知晓得越多,离自己的世界就越遥远。
慕容复叹了口气,他突然感觉心里一片茫然,好像失去了生活的动力。他现在唯一想要的就是回家,想尽一切办法的回家,回到属于他的世界。
一想到回家,他不禁思念起了家里的那个人,心中说道:“老萧,你现在在做什么呢?有没有发现我不见了?会不会来找我?这里有许多熟悉的人,这里会不会也有一个你?或者你和我一样,也来到了这个世界呢?”
傍晚,邓百川一行人领着从城中请来的大夫们,回到了慕容复的居所。慕容复一边吃着酒糟汤圆,一边伸出手来让他们轮番把脉诊断,可都瞧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位公子身体健壮,精神饱满,并非得了何种病疾啊。”几位大夫相互交流了一番,纷纷点头确认道。
待到将众人送走之后,慕容复叫住了邓百川等四人。
刚刚吃饭的时候,他思考了一下,觉得还是要把自己的情况告诉他们,当然了,像穿越啊移魂啊这类超越认知的肯定是不能说了,但其他事情自己也没心情遮遮掩掩,索性就来个一忘皆空,混过一天是一天。
慕容复等四人都落了座,一眼望去,仿佛又重现了在新遥建设任职时召开部门例会的场景。他清了清嗓子,说道:“那个,经过我本人的慎重考虑,我觉得还是有必要给大家交个底。”
四个人尚未明白他的意思,只听他继续说道:“我确实是患了重病,不过并非常见的疾病,而是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应该是失忆了,所以之前的事情全都不记得了。”
“对不住了各位老大哥,我只能送你们一个善意的谎言当做见面礼了。”慕容复心说。
“什么!”众人齐声惊道。他这话彻底让四个人炸开了锅,但各人的关注点却不尽相同。
一阵吵闹声中,只听有人质问道:“难道公子连祖宗大业都忘记了吗?”顿时四下一片寂静。
“啊?什么祖宗大爷?”这回轮到慕容复疑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