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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欲言又止 少年人的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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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
“所以,克拉布家那个,是你安排的?”
西弗勒斯坐在壁炉边的一把高背椅上,面前放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热茶。尽管纳西莎一副主人待客的姿态,但他是来兴师问罪的。
纳西莎正倚在对面那张天鹅绒沙发上,修长的手指端着一杯红茶,姿态从容得像是坐在自家庄园的会客厅里。听到西弗勒斯的话,她抬起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带着几分玩味的笑容。
“谁都知道克拉布是你的人。”西弗勒斯将声音压低,休息室的壁炉火光在他的脸上跳跃,让他的表情显得更加阴郁,“你想做什么?”
纳西莎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巧的瓷器和瓷器碰撞的脆响。她不慌不忙地理了理袍袖上并不存在的褶皱,然后才抬起眼睛,看向西弗勒斯。
“做什么?”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轻飘飘的,“斯内普,你这个问题问得很有趣。我没做什么——至少,这个动作的主体不是我。克拉布家那个小姑娘,她喜欢艾尔伯托斯家的少爷,当着走廊里那么多人表白了,被拒绝了,仅此而已。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西弗勒斯的眼睛微微眯起。
纳西莎也没给他反驳的机会,继续说了下去,声音依旧轻柔:“而且,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就算没有克拉布,也会有别人。弗林特、瓦赛、卡罗,甚至……”她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些,“甚至那些法国的、德国的家族,都在蠢蠢欲动。谁都知道艾尔伯托斯家族有多诱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壁炉的火光中。
“一个古老的、富有的、有着深厚底蕴的家族。与各方势力都没有过深的纠缠,却在魔法界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力。”
“更何况,艾尔伯托斯家的继承人,还年轻、聪慧、容貌出众——”
她收回目光,看向西弗勒斯,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洞察一切的神色。
“更何况,他是以上那些财富唯一的继承人。”
西弗勒斯没有说话,他也说不了什么。他维持着一贯的面无表情,但握着茶杯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
纳西莎重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面上浮动的热气。她的语气依旧温和,但却如尖刀一样,“所以,斯内普,我的忠告是——你阻止不了所有人。”
她的目光越过茶杯的边缘,落在西弗勒斯那张被火光映照得忽明忽暗的脸上,声音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一个都阻止不了。”
纳西莎说完便沉默地离开了,徒留下西弗勒斯依旧坐在那把高背椅上,面前的茶早已凉透。
那场在大庭广众之下的难堪闹剧,如同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比想象中更大,消散得却也比他预想的更快。霍格沃茨从来不缺新鲜事,今天的头条八卦,到了明天就可能被某个更离奇的传闻取代。
克拉布小姐的告白失败迅速从“劲爆新闻”降级为“茶余饭后的笑谈”,再到后来,连笑谈都算不上了,只剩下偶尔有人提起时的一声“哦,那个啊”。
至于谣言本身——那则关于“拉文克劳王子和斯莱特林毒蛇约会”的无稽之谈——也在时间的冲刷下渐渐褪色。信的人本来就不多,看热闹的人又总是容易被下一个热闹吸引。几周之后,走廊里的窃窃私语终于换了话题,不再有人盯着阿纳托尔和西弗勒斯的背影指指点点。
生活回到了它应有的轨道上。
学年的尾巴在不知不觉中悄然临近,城堡里的氛围变得焦躁起来。低年级的学生们忙着应付期末考试,高年级的学生则在O.W.L.s和N.E.W.T.s的重压下喘不过气来,图书馆的座位从早到晚都是满的,平斯夫人的脾气比平时更暴躁了几分。
阿纳托尔依旧按部就班地过着他的日子。弗利维教授对他的期末论文给出了“超出本学年预期”的评价,斯拉格霍恩教授对他和西弗勒斯这对“对手”赞不绝口,说他们的作品几乎不相上下。魔法物品识别鉴定的实践考试中,塞尔温教授拿出了一件看起来像是普通茶壶、实则附着了强烈的混淆咒的黑魔法物品,全班只有阿纳托尔在规定的十五分钟内准确识别出了它的本质和来源,并给出了恰当的处置建议。
谢诺菲留斯依旧沉浸在他的“主编事业”中,《猫头鹰说》的第二期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据说这一期的主题是“霍格沃茨那些不为人知的隐秘角落”,而谢诺本人对此的选题热情高涨到连做梦都在念叨“八楼巨怪挂毯后面的秘密通道”。
潘多拉则被O.W.L.s压得几乎要窒息,但她依然保持着级长的威严和从容,偶尔在公共休息室里审阅低年级学生的课表时,会用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过谢诺菲留斯的背影,嘴里嘟囔一句“那家伙的主题又跑偏了”。而谢诺听到后,会假装没听见,继续和那盆金色陀螺草说着只有他自己才懂的话。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波澜不惊,却又不是全无痕迹。
阿纳托尔偶尔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从枕头底下摸出父亲送的那枚怀表,摩挲着表盖上精细的浮雕,听它在寂静中发出稳定的滴答声。那些关于家族、关于马尔福、关于未来的沉重念头,会在这样的时刻涌上心头,然后又被他轻轻按下,像压住一个想要浮出水面的气泡。
有些事,急不得。有些路,得一步一步走。
至于西弗勒斯——
他依旧是那个在西弗勒斯。上课时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写论文时能用最少的墨水写出最刻薄的评价,和劫盗者之间的矛盾时不时升级为走廊里的对峙,然后被路过的教授或者级长喝止。他和阿纳托尔依旧是图书馆角落里固定的“风景”,两个人的座位隔着半张桌子的距离,偶尔交换一本参考书,偶尔就某个魔药配方争论得不可开交,偶尔沉默地各自做各自的事,安静得仿佛时间静止。
没有人再提起那个谣言。
只是——
西弗勒斯有时候会在深夜,独自坐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那暗绿色的沙发上,盯着壁炉里渐渐熄灭的余烬出神。他会想起走廊里克拉布小姐说的那些话——“他什么都没有。他什么都给不了你。”会想起纳西莎那优雅而冰冷的笑容——“你阻止不了所有人。一个都阻止不了。”
每当想起那句话,他的胸腔里就会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被无形的手指扯动心弦,发出的声音细微得几乎听不见,却在黑暗中一直震动,扯得心脏刺痛,久久不散。
他不得不开始面对一个让他感到屈辱的事实:
阿纳托尔·艾尔伯托斯站在他够不到的地方。
不是因为他不够聪明、不够努力、不够才华横溢——而是因为有些差距,不是靠天赋和汗水就能填平的。克拉布蠢就蠢在不懂得这些差距的存在?不,她恰恰是因为懂得,才会那么理直气壮地说出“他什么都给不了你”这种话。
而她说的,是事实。
西弗勒斯把“事实”这个词在舌尖上滚了几遍,尝到的全是铁锈般的苦涩。
学年最后一天的前夜,月光格外明亮。
阿纳托尔望着远处禁林那片墨绿色的、在月光下微微泛着银光的树冠,忽然说:
“我们今晚去禁林吧。”
这一次,是阿纳托尔邀请的西弗勒斯。
月光下的禁林,和他们第一次闯入时一样幽深。不一样的是,曾经追逐猎物的紧迫感,似乎被月光和夏夜的微风稀释了。
走到第一次遭遇八眼巨蛛的那片空地时,阿纳托尔停下了脚步。
月光透过稀疏的树冠,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银。四周很安静,只有夜风和远处猫头鹰的鸣叫声。他转过身,看向跟在身后的西弗勒斯,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在月光下亮得惊人,闪着一种少见的近乎孩子气的光芒。
“看好了。”
他说。
魔杖轻轻抬起,银蓝色的微光从杖尖涌出,如同月光凝结成的水流,从他的脚尖蔓延到全身。
“浮羽乘空——”
银蓝色的光芒包裹着他,他的身体开始变轻,如同一片被风托起的羽毛,又像一只终于挣脱了束缚的幼鸟。月光在他白色的发丝上流淌,他的袍角在夜风中无声地展开,姿态优美得不像是在施展魔法,更像是一场虔诚的献祭。
他离开地面,缓缓上升。
就在他的双脚完全脱离地面、整个身体如同要飞向月亮的刹那——
一只手伸了过来。
一只本能的带着仓惶的手。
西弗勒斯死死扣住了阿纳托尔的手腕,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他的骨头捏碎,将他整个人从那股上升的力量中硬生生拽了回来。
阿纳托尔措手不及,身体骤然失去平衡,那股上升的魔力与他被拽回的惯性相互拉扯,让他在空中猛地一晃,然后——
两个人摔在了一起。
西弗勒斯的后背重重地撞上了铺满落叶的地面,发出一声闷响。阿纳托尔则结结实实地摔在了他身上,额头撞上了他的下巴,疼得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咒语残留的银蓝色光芒在他们头顶晃了一下,然后无声地消散了。月光重新笼罩了他们,安静得像是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过。
西弗勒斯没有动。
阿纳托尔也没有动,至少在那最初的几秒里没有。
他能感受到西弗勒斯胸腔中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能感受到西弗勒斯的手指还扣在他的手腕上,指节僵硬,像是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西弗勒斯。”阿纳托尔撑起上半身,低头看着他。月光落在两人之间,照见了西弗勒斯脸上的表情——那是一种阿纳托尔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阴沉,不是刻薄,不是冷笑,而是一种脆弱的、被某种巨大的恐慌攫住后的余悸。那双黑色的眼睛里,似乎还残留着什么来不及收回去的东西。
阿纳托尔怔了一下。
下一秒,西弗勒斯松开他的手腕,别过脸去,声音沙哑而尖锐:“你飞到天上去干什么?显摆你那该死的咒语?还是觉得自己还不够显眼,想试试霍格沃茨的夜巡教授会不会看见飞起来的违纪学生?”
阿纳托尔盯着他看了几秒,慢慢坐起来,揉了揉被捏红的手腕,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他最终却只是微微叹了口气,然后——
用一种不轻不重的力道,在西弗勒斯的肩膀上揍了一拳。
“你弄疼我了。”他说,语气带着一丝抱怨,却不像是在生气。
西弗勒斯没有还手,甚至没有回嘴。他只是保持着那个侧过脸的姿势,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胸膛里那颗心脏几乎快要突破肋骨的束缚。
阿纳托尔看着他那副别扭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从西弗勒斯身上爬起来,拍了拍沾在袍子上的枯叶和泥土,然后伸出手。
“再来一次。”
西弗勒斯终于转过头,看着他伸出的手。
“这次不飞那么高。”阿纳托尔说,“我拉着你。”
明明是最普通的语气,却让西弗勒斯快要反应不过来。他又盯了阿纳托尔几秒,然后,慢慢地,伸出手,握住了他的。
那掌心是热的,指节修长却算不上温暖,带着常年接触魔药材料留下的薄茧。阿纳托尔收紧了手指,用力将西弗勒斯从地上拉起来。
第二次施咒,阿纳托尔克制了魔力的输出。
银蓝色的光芒比刚才柔和了许多,不再有那种要冲破苍穹的张扬,而是温顺地包裹着他,将他托离地面不到两英尺的高度。他握着西弗勒斯的手,紧紧地拉住,将他带到了自己身旁。
那股托举的力量延伸到两个人之间,并不均衡,却足够让两个人同时离开地面。西弗勒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它们正悬在离地面几英寸的地方,魔杖没有挥动,咒语没有念出,他就这样被那人牵着,离开了大地。
他抬起头,看向阿纳托尔。
月光下,阿纳托尔的白色头发被晚风吹得微微飘动,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正看着他。隔着镜片,那目光清澈得像一湖融化的雪水,安静的倒映着自己的影子。
西弗勒斯舌尖抵着上颚,有什么话几乎要脱口而出——“我喜欢你”,在那一瞬间滚到了唇边,热得发烫,几乎要不顾一切地冲出喉咙。
但他咽了回去。
不,不行。不是现在。现在的他,拿什么去说?
他想变得更强大。强大到足够站在那个人身边而不显得卑微,足够说出那一句话而不显得可笑。
——还不是时候。
阿纳托尔松开了他的手,轻轻落回地面。银蓝色的光芒消散了,月光重新成为这片夜色唯一的主宰。西弗勒斯也落下来,双脚重新踩在坚实的大地上,那种失重的轻盈感迅速褪去。
阿纳托尔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漫不经心地说,“飞行咒还有很多需要完善的地方,你可是第一个感受的人,所以,下学期一起来讨论?”
西弗勒斯抬起眼睛,看着阿纳托尔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俊的侧脸,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说:
“好,下学期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