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珠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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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妓夫太郎，你想脱离那家伙的掌控吗？”
宽厚炙热的大掌包裹着妓夫太郎瘦骨嶙峋的手，银灰色头发的男人目光灼灼地望着眼前的恶鬼，深灰色的男士和服衣襟上是尚未干涸的鲜血，小麦色的皮肤下是紧绷的肌肉，他似乎在紧张。
万物生想要得到一个确定的回答。
【这家伙……还有这一面吗？】
妓夫太郎仰面看着月光下似乎染上光晕的男人，身高差带来的仰视角度让人不爽，于是恶鬼用力抽开那已经沾染上温度的手，一把拽住男人的衣襟，猛然往下一扯。
“那还用说？”
两人此刻的距离极近，几乎连一呼一吸都能喷洒在彼此的脸庞上。
“你能办到吧？”
妓夫太郎几乎是挑衅一般地露出了恶劣的笑容，尖利的牙齿好似鲨鱼，那布满了梅花般黑斑的脸庞此刻似乎也带上了另外一种诡异的美丽。
万物生轻笑一声，温暖的大掌捧起他的脸颊，在那之上落下一个不带任何情/色的吻。
“当然。”
男人打响一个响指，某种诡异的力量就如洪水一般灌入妓夫太郎的体内，就连远在卧室之中的蕨姬也察觉到同样的诡秘之感。
它们轻柔地灌入血管，形成某一种薄膜，隔绝了血液与鬼王之间的链接。
那一瞬间，鬼舞辻无惨彻底慌了。
最后的筹码也被这种力量隔绝，他现在彻底没有了任何谈判的余地。
“咕呜呜！”
鬼舞辻无惨想要张嘴求饶，却发现自己现在就像是被抽干了水的鱼一般，根本无法发出正常的声音。
“安静点，现在还没轮到处理你的事情。”
冰冷到毫无波澜的目光淡淡瞥向肉山，万物生就像是在看什么死物，不悦与警告意味已经不加掩饰。
“沙沙——”
是脚踩上草坪的声音。
妓夫太郎与鬼杀队队士们几乎是同一时间倏然朝那边看去，只见一道意料之外的身影出现在远处。
“哦？”
意味不明的声音从男人喉中挤出，他没有立刻动手取下来人的头颅。
只见那一头乌黑长发的女子身穿精致的和服，手中犹抱着一扇琵琶，缓缓朝男人欠身。
“阁下。”
肉山之中的眼睛徒然睁大，露出了某种期冀的光。
【很好，很好！鸣女这个家伙有点作用！那群家伙呢？没把那群家伙也召集起来吗？！】
“你来找我？”
万物生摩挲着指腹，目光幽深地看向女鬼，似乎只要有半点异动，就会用那诡秘之力将她尽数腰斩。
“是的，阁下。”鸣女的姿态谦卑恭顺，她被头发遮住的眼睛里散发着淡淡的不安与期冀。
“请问……您当时说的话还作数吗？”
当时说的话？
“哼……原来是为了投诚吗？”万物生的目光中带上了几分赏识，他喜欢这种知情识趣的家伙，即使这种人往往都非常弱小，但起码不会无脑地作死。
“咕噜噜！！！！！！！！！！！！！”
是古怪的低吼声，那双血红色的眼球中布满了因愤怒而起的血丝。
鬼舞辻无惨憎恨的目光中是被背叛的愤怒，他操控着鸣女体内的鬼血，顿时之间，女鬼便重重摔落在地上，她痛苦地哀鸣着，皮肤之下就仿佛有什么蛆虫即将破土而出，让整个画面都堪比炼狱。
“阁，阁下，救，救救我……”
鸣女挣扎着用手指刨着泥土，努力朝万物生爬去，那场景就像是一直古怪的爬行动物在蠕动。
可万物生却是笑了，他愉悦地看着眼前这狗咬狗的场面，“啊……到底要不要救呢？”
“大，大人！我会成为您，的刀！求您！救救我！啊啊！！！！”
撕心裂肺地叫喊声让人毛骨悚然，回荡在死寂的夜里，仿佛某种诅咒。
“那就说好了啊，背叛的下场可不会让你轻松死去。”
又是一声响指。
那几乎快要爆裂开的苦痛就这样一瞬间消失，女鬼快要涣散的瞳孔里是劫后余生的茫然。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愤怒又无能为力地嘶吼。
鬼舞辻无惨憎恨的目光几乎凝为实质，他就这样盯着眼前的男人，恨不能将他碎尸万段。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怪物！！！！！】
“大人……谢谢您，大人……”
脱力地鸣女挣扎着用琵琶支撑起身体，她踉跄了几步，随后乖顺地低垂着脑袋，仿佛一个听话的傀儡，等待着主人的吩咐。
万物生只是不置可否地微微哼了一声，他的目光瞥过那两道狼狈不堪的身影，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那边的家伙，赶紧滚吧。”
那两个已经彻底被眼前一切震撼了的鬼杀队队士这才恍然回过神。
“等等！我要留在这里！”蓝发少女怎么可能愿意在此刻离开，就算不知道那个被叫做鬼王的家伙是真是假，她也不想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
“佐伯前辈。”田中安宰的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的衣衫，他拉扯着女子的手臂想要阻止。
“我不会妨碍阁下的，请让我在这里待到主公大人前来！”佐伯天明香归刀入鞘，用这种方式向男人展示自己的无害之意。
意外的，银灰发的男人没有什么恼怒之势，只是可有可无地扫了一眼两人，淡淡说了一句“随便你们”。
反倒是妓夫太郎有些不耐烦了，他看向那两个鬼杀队的家伙，语气很差地问道：“那群家伙过来要多久？”
即使他不太明白为什么要让那群家伙过来，但万物生从来都不会做毫无意义的事情。
“……最快需要一日。”田中安宰警惕地说道，即使最快并不需要这么久，但他还是没有随便暴露出主公宅邸具体的距离。
何况他也不算是撒谎，光是聚集柱级剑士也需要时间。
万物生没有戳破他的谎言，反倒是颇为欣赏地看了一眼这个估摸着十七八岁的少年，自始至终，他似乎都维持着清醒的头脑。
【很适合当手下。】
这样的判断让万物生对他产生了些许兴趣。
不过现在不是处理这些的时候。
“鸣女。”
“是，大人。”
“你先回去帮我监视那个。”万物生的声音顿住，他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是叫童磨吗？”
“……就是这个名字。”妓夫太郎不知为何竟是觉得这个男人有些恶劣，明明前不久才提起的名字，还是毁了他家产的罪魁祸首，怎么可能记不住，偏偏还要假装一番。
万物生装作没有察觉到身旁之鬼的谴责目光，继续说道：“你去帮我监视童磨的动向吧，我还有一笔账没找他算。”
“是，大人。”
——
“主公大人——急报——嘎嘎——急报——”
风尘仆仆的餸鸦拍打着翅膀，一头栽进宅邸之中的软榻之上。
动作之大，将屋内依然看不清一切的产屋敷耀哉与站在不远处的炼狱槙寿郎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了？先喝点水吧。”产屋敷耀哉语气仍旧是那般温润如玉，他按照记忆摸索到桌面上的水杯，朝声响之处推了推。
“咕噜噜——”
是餸鸦急切吞咽着清水的声音。
这只连羽毛都变得灰扑扑的乌鸦只来得及囫囵吞枣般地咽了几口水，就瘫软着身体梗直脖子大声喊道：“鬼王出现——鬼王出现——罗生门河岸——嘎嘎——万物生阁下有传口信——请主公大人带人前往——嘎嘎——立刻——”
“什么？！”
这堪称晴天霹雳的消息让两人都失了态，产屋敷耀哉甚至在起身之间打翻了手边的茶盏，温热的茶液就这样撒了一地。
“此话当真？！咳咳！咳咳咳！”产屋敷忍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可即使如此病态，依旧难掩欣喜之意。
“主公大人！”炼狱槙寿郎连忙上前扶住主公，替他拍打着后背。
“这或许只是个陷阱，那个人不能尽信。”
不怪他这般猜测，毕竟听说那人在不久前才明确表明了绝对中立的态度，此刻传信也不知到底是真是假。
既然可以倒戈向他们，为什么不可能是倒戈向鬼舞辻无惨然后引诱他们上当呢？
产屋敷耀哉的咳嗽声逐渐低了下来，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可见刚刚那阵咳嗽有多么剧烈。
他微微沉吟后摇了摇头：“万先生乎不像这种人，但确实也不能掉以轻心。”
“此次赴约我独自去那边一趟，如若有任何变故，接下来的事情，辉利哉会代替我完成的。”
“不可以！主公大人，我和你一起去！”炼狱槙寿郎几乎是想也不想地反对道，“我这次本来就是为了重新担负起猎鬼职责而来的，请让我保护您的安全！”
“槙寿郎……”
不等产屋敷耀哉再多说什么，一道温婉却坚定的女声从门外响起。
“我与您一起去吧。”天音夫人平静地看着自己的丈夫，语气里确实难得不容拒绝的强硬。
“天音，你不必……”产屋敷耀哉还未叹完，就已然能从那落在身上的灼热目光之中意会到对方的坚定。
“罢了，我们一同去吧。”他温润地笑着“看”向扶着自己的男子，“我们的安全就拜托你了，槙寿郎。”
“是！主公大人！”
——
“哗——”
是门被推开的声音。
“啊，物生大人，妓夫太郎，你们回来了吗？”正巧端着水盆路过回廊的爱优停下脚步，惊喜地朝着玄关处看来。
“怎么了这是？”万物生目光扫过女子额间的汗珠，有些奇怪对方大晚上为何会如此急急忙忙。
“弥生和几个孩子突然发高烧了，我们现在在努力帮她们降温，等鹤子将医生带回来。”爱优指了指回廊尽头的屋子，“梅她状态也不太好，虽然睡着了，但一直在说梦话，平亚美正在卧室里照顾她。”
“我去看看梅。”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妓夫太郎便松开了一直被紧握着的手，朝那间卧室快步走去。
“……”万物生晦暗不明的目光落在自己空落落的手上，不等心头涌起酸涩，就被恶鬼的话语突然打断。
“喂，你能处理好之后的事情对吧？”
抬眼望去，妓夫太郎回头看向男子，目光里夹杂着的复杂情绪里唯独没有担忧，似乎不知不觉间起，他已然将信任托付。
银灰色头发的男子微微怔愣，那张压迫感十足的俊郎面庞上竟是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嗯，放心吧，我晚点就去找你。”
妓夫太郎闻言表情没有任何意外之色，推开樟子走进了卧室内。
眼见那道身影消失在视线里，万物生收回目光看向爱优，手指指向自己身后狼狈不堪的鬼杀队队士。
“爱优，你先带这两个家伙去包扎一下伤口，我在门口等鹤子回来。”
“是，物生大人！”爱优原本还愁云不散的脸上露出了轻松之色。
她们早就将万物生视为主心骨，此刻就算有人告诉她今日便是世界末日，只要能够看见万物生，她们就不会感到害怕。
或许，这就是这个男人的魅力。
“这边请，我到你们去找月香她们。”爱优动作温婉地伸手为两人指路，一点也看不出她不久前还要找人干架的暴躁。
“谢，谢谢了。”田中安宰没有料到会被如此对待竟是有些局促。
“谢谢您！”佐伯天明香开朗地朝着爱优露出一个没有阴霾的笑容，相比起面对那个压迫感十足的男人，她更加愿意与眼前的普通女子共处一室。
“哎呀，你们怎么受这么重伤，小姐你的手臂还好吗？”
担忧的声音越来越远，不消片刻，几人便渐渐消失在了回廊尽头。
空荡的玄关前，此时只留身形高大健硕的男子一人，他盘起腿在原地坐下，手掌抵住下颚原本已经缓和的脸色也逐渐阴沉下来。
自始至终，万物生的心情都没有任何好转。
鬼舞辻无惨的举动毫无疑问地触及了他的底线，但是随便杀了又太过便宜他。
何况万物生无法确定作为鬼王的鬼舞辻无惨死去之后，妓夫太郎和蕨姬会不会也就此死去，他的能力只不过是暂且将妓夫太郎他们体内的鬼血与本体之间的联系断开而已，这只是个治标不治本的方法，他不能那他们俩的性命去赌。
“哈……烦死了，生物研究可不是我的强项啊。”万物生难得烦躁地抓乱了头发。
“要不要去找这里研究所的家伙……不过技术足够吗？”
男人自言自语地低喃着，开始思考这件事的解决方案。
随后被鼻尖的血腥味唤回心神，他低头看向手掌，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手掌和衣衫都沾染了鬼舞辻无惨的鲜血。
也难怪一路走回来，在街上没有遇见任何一户人家。
【啊……好脏。】
明明在末世里如何摸爬滚打都没有抱怨过环境，此刻，万物生却是觉得那些血液碍眼极了。
他假模假样地装作从袖子里掏出沾水的手帕，然后一点点擦干手掌和脸颊上沾染的血液。
“啊！物生大人！您回来了？！”远处传来女人喜出望外的声音。
万物生转手将满是血污的手帕收回空间，抬眸朝声源看去，便见鹤子正小跑着朝这边奔来，她的木屐和鞋袜上已经沾染上了泥泞，显然是匆忙之间并没有注意。
她的身后跟着一男一女，陌生的面孔与记忆里的任何人都无法匹配上，万物生原本稍微转晴的脸色又阴沉了下来。
“这两位不是医馆的大夫吧？”
作为那个在医馆里住了好几天的病人，万物生记得每一位医生的面容，绝对没有这两位。
男人不动声色地按住迎面跑来的鹤子，稍微用力将她一拽，女子便被毫无防备地扯到了他的身后。
而那对面的两人此刻脸色也是出奇的难看，原本离得远还未察觉，但此刻走近这间屋子，珠世和愈史郎便立刻感受到了一种熟悉又厌恶的气息。
是鬼。
这个屋子里，有鬼的存在！
愈史郎几乎是瞬间便挡在了珠世的身前，他甚至已然摆出攻击的姿态，随时准备对眼前两个极有可能是鬼的同伙的家伙发起进攻。
“等，等等！物生大人！他们是我在路上遇到的医生！”鹤子眼前气氛竟是一时之间剑拔弩张起来，连忙抓住了男子的袖摆。
“路上遇到的医生？”
万物生不置可否地扫了一眼愈史郎指尖方才一瞬间露出的利爪，那可不是人类该有的东西。
一直沉默不言的妇人微微叹了一口气，随后目光毫不避让地望向眼前的男子：“我确实是一位医生，途经此处与鹤子小姐在镇上街角相遇，听闻有孩子半夜发起高烧，这才一同过来看看的。”
看起来不像是在说谎。
万物生看着眼前温婉似大和抚子的妇人，思绪微转收敛了身上的那股敌意。
“既然如此，就进来吧。”
但两人闻言并没有动。
只见那妇人的手抵在唇下，过分清澈通透的眼睛就这般看着万物生，随后缓缓启唇问道：“请问，这屋里，是有鬼吗？”
鹤子的唇瓣微张，似乎有些惊讶对方为何会知道。
而万物生则是毫不避讳地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你们既然是同类，应该没什么可担忧的吧？”
“很抱歉，我们与其他鬼的关系确实极为紧张，恐怕并不能出现在他们面前。”珠世轻轻摇了摇头。
“嗯？”万物生有些意外地看向眼前两人，“你们是和个别的鬼有私怨？”
“还是，和鬼舞辻无惨有旧仇？”
珠世的瞳孔倏然紧缩，她万万没有想到会从一个普通人类的口中听见那个名字，眼底的仇恨竟是一时之间没有被掩藏好。
“啊，是和鬼舞辻无惨有仇啊——”在亲眼看见那一闪而过的仇恨过后，万物生竟是突然好心情地拉长了尾调，“很巧，我们也和那家伙有仇。”
“什么？”珠世和愈史郎的脸上难掩震惊，一时之间居然无法理解对方所说的意思。
“所以不用拘谨，直接进来吧。”男人拉开门樟，径直朝屋内走去，“再晚点弥生那孩子就要烧傻了。”
“对！您快进来吧！物生大人他绝对是好人，不会对你们如何的！”鹤子闻言也有些急切地催促着。
愈史郎的目光看向珠世小姐，眼中的不赞同之意就快要满溢出来。
但那妇人到底还是摇了摇头，快步跟了上去。
“珠世小姐！”愈史郎急了，他根本就不信那个男人的说辞。
“愈史郎，他们担心孩子的模样不是假的。”珠世自然明白愈史郎的意思，但她看见鹤子与那男人眉眼之间不作假的担忧，还是无法对一条人命置之不理。
——
走进屋内，忙碌照顾着孩子们的女人也停下了动作，她们朝门外看去，就见那能够让人心安的身影就站在那里。
“物生大人。”
她们小声地轻唤着，没有打扰那些已经陷入沉睡的孩子。
“现在情况如何？有几个孩子病了？”万物生率先在最近的一个孩子身旁盘腿坐下来，用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不烫，反而有些凉。
梨春有些瑟缩地往被子里钻了钻，一时之间，她回想起了那残忍的一幕。
物生大人就是用这只手，把那个坏人砸在地上的。
似乎是感觉到了手底的脑袋下意识回避的动作，万物生将手收了回来。
“目前发烧的孩子有五个，其中芽衣和弥生烧得最厉害，小桃，瑚枝，花铃温度低一点。”月香条理清晰地应答道，面上已然没有了起初那种方寸大乱的惊慌。
“好。”万物生看向慢一步跟来的妇人，微微颔首，“那就麻烦你了。”
“嗯。”让真正亲眼看见一屋子女人孩童过后，珠世也终于相信眼前的男人并没有骗她了。
她缓缓跪坐下来，随后看向身旁寸步不离的愈史郎。
“愈史郎，把药箱拿出来吧。”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珠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