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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形式:线索 严良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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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良又做了恶梦。
梦里,阿芙洛狄忒酒店流光溢彩,他站在酒店的门口,好像在执行什么任务。
他抬头,看见天空中一个东西飞速落下,落在地上碎成七零八落——是一个玉镯。
随后,再是砰的一声,身后似乎有一个更重的柔软东西砸了下来。他回头,瞪着那些破碎的肢体,凌乱的衣物,殷红的血液……
然后他又醒了。
瞥了一眼时钟,现在是凌晨四点半,天甚至微微透了点光亮。
他挣扎着起身,喝了口水,缓解了一下喉咙中近乎烧灼的干涩。
严良坐在床上,看着墙上灰色的窗帘影子,窗帘上绣着忍冬纹,在稀疏的晨光里柔和了边缘的形状。他盯着那花纹,陷入了沉思。
这不是他第一次看见尸体,实习的时候遇到过的惨烈交通事故现场仍然印在他的大脑里,轧平的血肉在灰黑的水泥路面上,只是一堆苍白的组织,让人无法和“生命”“灵魂”“青春”这些鲜活的字眼联系在一起,甚至他都已经忘记了被害人的脸长什么样。
或许再过一个礼拜,一个月,一年,云深的死就会像以往的这些记忆一样,被时间的洪流冲淡,被繁复的日常工作生活淹没,被他迟钝的心遗忘的一干二净……
然而,现在,在这个黎明,云深的死正在折磨着他。
他感觉自己的食指有些刺痛,好像自己的末端肢体拥有了自己的独特记忆,它还记得在百米的高空,曾经摩擦过一顶千鸟格纹路的猎鹿帽,那顶象征福尔摩斯标志的帽子,随着年轻的主人从高空坠落,就像在小说和戏剧的世界里面,伴随着大侦探和莫里亚蒂的斗争,一起消失在瀑布的帘幕后。
严良瞥了一眼时钟,现在正是五点。他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让那些熹微的光得以驱散屋内的黑暗。
或许他还需要很多时间来忘记这场自杀,但是现在,他需要面对新的一天。
C市江东区公安分局。
张大强的办公室桌上摞着几个文件袋,里面塞了几本装订得整整齐齐的材料和一个u盘,正是李翔盗窃案的关键证据。
说实话,当张大强接到门卫的电话说有他的快递时,他确实没有料到,寄件人会是云深,准确的来说是生前的云深。那小姑娘在天台上是怎么说的来着?——“具体的相关证据我也整理好了,等会儿就送到你们那里。”
倒是挺言而有信。
他随手翻开一页,发现里面有些地方还用黑笔写了标注,字迹方正,甚至过于端正,连字间距行间距都基本保持一致,仿佛印刷一般,让人不自觉地去把作者描绘成一个严谨甚至略带刻板的形象,显然与生前的云深相去甚远。
想到这儿,张大强不由得叹了口气。
“唉,”这位从警二十多年的刑警不由得感慨道。这个小姑娘最后留下的居然是这些东西。
他一页一页的翻过这本案卷,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显得那么郑重,这是一个自杀者最后的作品。云深精心雕琢着每一笔每一划,让这个平淡无奇的盗窃案,散发出一种不一样的光彩。
在她的笔下,一切来龙去脉清晰可见,犯罪行为无所遁形,但是她写得又不是全然规范性的评价,她剖析了这场乌龙事件中每一个人的心理,解释了他们种种行为的动因。于是,那些在办案时被忽略的角落,像是被打上了一束强光,那些匿藏在犯罪行为后的蛛丝马迹,被迫赶上满是聚光灯的舞台,而读者就像坐在观众席上,观赏着这一桩桩、一幕幕、一件件……
突然,张大强像是抓住了什么,他快速地翻动纸页。
如果真相正如云深所说,两条项链一真一假,真项链阴差阳错被李翔盗走,那么另一条假赝品呢?在宛如强迫症般严谨的云深手中,怎么会容许出现这种有污真相的空缺?
张大强在这卷材料中搜寻,终于在几页纸中找到了两张附着模糊图片的说明。
第一张监控截图是李翔挥拳击倒了一个黑衣男子。
第二张则是在庭院的门口,一双幽绿的眼睛在漆黑的夜里闪着冷光
——一只猫。
猫的嘴中叼着一根隐隐闪着光的坠子,即使只是低像素里模糊的一个小点,张大强还是一眼认出了那东西正是那根不知所踪的项链。
在这图片旁边,云深用红色的记号笔打了一个“?”
“在看什么呢,师父?”
张大强一回头,看见严良拿着叠资料站在他身边。
“查到什么了?”张大强问道。
“没有什么问题,”严良摇摇头,“云深是c市人,在小学、初中的资料几乎空白,高中在市一中,大学是x市的一所政法院校,毕业后回到c市律所工作,在律所表现不错。”
“家庭情况呢?”
“只有一个表叔。”
张大强叹了口气,将手中的案卷塞给他:“你自己看吧,这些就是她之前说的整理的证据。之前蔡文丽那条假的,居然是被猫给叼走的。”
严良接过材料,顿了顿,指着图片中的猫,道:“这还是一只有主的猫啊。”
只见在猫咪的脖子上,隐约能看出套着一个细细的项圈。
张大强皱了皱眉,正沉思着,突然座机响起,他接了电话没几秒,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嗯,知道了,马上出发。”
他挂断电话,转向严良道:“新案子,有人在苕江边上遇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