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夏日》一支禾

2、再见，夏楹 周舸屿

　　周舸屿一直在车站外面等她，他查了从南京到C城的车票，是下午三点零几分到站，他两点半就到了，现在快三点半了。他不确定夏楹就走这边出，但是只能在这旁边等着。他并没有任何夏楹的联系方式。
　　“麻烦你了。”夏楹开口。
　　“来车站送朋友，刚好看见你了。”周舸屿一边把夏楹的行李箱往后备箱放平，一边头也没抬地说。
　　这么多年了，他变了，身体不再是高中时候的过分清瘦，脸颊却是更棱角分明，头发也更短了，今天甚至穿了职业装。是个大人的样子了。
　　“丽景花园，你把我送到丽景路那个转盘那里就可以了。”刚落座的夏楹开口。
　　周舸屿看向她，她扎得随意的低低的马尾被风吹得朝一边，她皮肤还是很白，她不再戴眼镜了，她今天穿着浅色的薄薄的衬衫。
　　“安全带。”他轻轻地朝她说，也是在这时才直视地看了一眼长大以后的她。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C城新的马路上，新建的这个高铁站距离城区有段距离，沿途都是新开发或者待开发的地段，沿途的绿化带有些还没来得及铺上草皮，裸露出鲜艳的凹凸不平的黄土。
　　“你认出我了吗。”周舸屿忽然开口。
　　“我爸爸给我发了你的照片。”其实不发照片也认得出，他的面貌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收到照片的夏楹吓了一跳，没想到她的相亲对象竟然是周舸屿，恰恰是这个周舸屿。
　　只是周舸屿没再讲话了。
　　然后一路上就再也没有其他对话了。其实夏楹很想问问，他为什么同意跟她相亲，他知道他的相亲对象恰恰是这个夏楹吗？还有，以他现在的条件需要通过相亲找对象吗？还有，他记得他面前的这个夏楹吗……太多太多想问的了，甚至想跟爸爸一起对一下问清楚，这个是哪找的谁介绍的相亲对象。
　　不管夏楹的心里有多少想问的东西，两人却始终是沉默。夏楹甚至想直接跟他说“是家里长辈瞎操心搞得这个局，真的太不好意思了，希望你不要见怪，我们就做做样子，见面之后对家里说不合适就好了，害了你白跑一趟了……”——这种话了。
　　“这种话”终究还是没有说得出口，反而很快夏楹就又有了更多的疑惑。
　　“就这边把我靠边放下就好了，然后你可以在前面一点，那边方便车子掉头……”夏楹开口，终于到了丽景路了，这一路上也没注意到啥老家的新变化或者引发什么特别的童年回忆，光顾着自己在默默练习下车时该讲的这些客套话了。
　　但是周舸屿并没有回答她，他继续驶过夏楹所说的转盘，又继续往前开了一点，放慢了速度，然后转弯驶向小区门口。
　　“真的太麻烦你了，等下你又要绕出来……”感觉周舸屿完全没在听自己说话，夏楹讲话声音都越来越小了。
　　“我跟你爸爸说我们在谈恋爱。”周舸屿打断夏楹。
　　“啊？”夏楹不明白他在说什么，甚至没有注意到周舸屿竟完全知道她家住哪，此时正在小区里的小路轻轻又精准地转弯，轻车熟路，不是第一次来。
　　“这次我们回来是双方家里人见见面认识一下，然后讨论关于订婚和结婚的事情。”
　　“你在说什么，我们今天刚见面。”夏楹不解。
　　“我们高中就互生好感，大学之后在一起，今年已经在一起六年了。”周舸屿转动方向盘过最后一个弯，“这是你爸爸所听到的版本，不要说漏嘴了。”
　　“我们已经六年没有见面了。”
　　“你是记得的。”周舸屿竟笑说，“我还以为你真的认为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真的是因为看过你爸爸发的照片才敢上我的车。”
　　没等到夏楹继续开口说，车子已经驶到她家楼下停住。
　　“周舸屿，我不想跟你在这种莫名其妙的故事中耽误时间。你觉得我爸爸知道了我有男朋友之后不会打电话向我求证吗？而是直接把我喊回家说婚事？他对自己亲生女儿的婚姻大事是这般不关心的吗？我的家庭关系还不至于冷淡至此。”夏楹说着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周舸屿待着没动，手依然扶着方向盘，神情也看不出什么变化，好像他不是到了接送朋友的目的地，而只是在等一个寻常的红绿灯。
　　“夏楹，我没有在评判你的家庭关系，我也没有这个资格。你爸爸叫你回来是相亲吗？”
　　“你在说着我听不懂的话。 ”夏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实际上在默默复盘爸爸让自己回家的原话。怀疑地想，可能说的只是回家一趟，聊聊感情状况？
　　“……我先上去了。再见。”想不明白的夏楹倒有点“落荒而逃”的样子了。
　　“再见，夏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