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路》追风逐电赶集忙

2、泳池

　　暑假还有十天结束，十天后就要回学校继续补课，这砍头去尾的假期让不少人都有些抱怨，一开始何榭也是这么想的。

　　但她自从开始夜游后就再也没抱怨过了，无论白天如何晚上自己总有自由的时间去寻找一些快乐。

　　夜游至今，她遇到过一个骑着自行车想要环游全国的驴友，夜半带着他在老城区转了一圈；

　　还遇到过一个晚上出来当网约司机的人，她在自己家小区下面喝闷酒，何榭陪她喝了一罐酒。

　　何榭的酒量原本很差，就算是一杯啤酒都会晕晕乎乎的那种，结果那天喝了一罐下去之后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又是那次接种疫苗导致的，它简直就是拯救自己的钥匙，开启了现如今一切新生活的大门。

　　今晚即将突破世界不睡觉记录，尽管无人见证，她仍旧兴奋难耐。

　　夜游的地点又回到了老城区，她想着下一步夜游是不是得准备骑车去乡下了。

　　城里，尤其是夜晚并没有什么值得逛的地方。

　　她的夜游并不包括去什么迪厅乱嗨，所以今晚她骑上了自行车，打算效仿那个驴友，看自己能骑到哪里去。

　　从家里骑车出来，她开到一处坡道上直接冲了下去。

　　迎面而来的风呼呼地吹动头发，爽快的感觉从心底里升了上来，她现在甚至想放开双手，就用双腿夹在自行车从这个坡道上冲下去。

　　骑出去一段距离后，何榭感觉今夜听到的风声有些奇怪，原本应该都该带着呼呼呼的流畅感，可是现在却像有什么东西在爆炸似的，带着一股让人心里不舒服的憋屈。

　　继续往下开了一段，她意识到这并不是什么东西在爆炸，而是鬼火少年们正在大街上挥洒他们的青春。

　　每一声让人恶心的爆炸似的声音后，便是车轮子在地上擦过去的后续，明明周围也看不见那些人影，可是这些令人心烦的声音就是不断地往她耳朵里钻。

　　这也算是打疫苗带来的恶果之一了，感觉器官太过敏锐，有些她不该听到不想听到的东西也会往她这里钻。

　　然后就在这些让她不适的声音里，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不了，我骑的是自行车，也跟不上你们啊。”

　　“这有什么关系，美女你坐我后座上，自行车就放在这儿锁着，待会儿绕一圈回来不就行了。”

　　“我……”

　　“美女，这大半夜的你一个人骑车也不安全啊，你看我们这儿好几个帅哥带着你，绝对安全。”

　　“这大晚上的一个人出来，不就是要哥哥们陪着你玩儿玩儿吗？还害羞什么呢？”

　　说出来这种话的人一般自己都不怎么安全，何榭想都没想，一转方向就骑了过去。

　　两条街外的转角处，何榭看到了两拨熟人。

　　昨天晚上遇见的那个女生急得汗如雨下，脸色通红，额上的发丝都被沾在了额头上，双手死死地把着自行车不知所措。

　　周围一圈人高马大的鬼火少年围着她，你一言我一语，就像盯上了一只兔子的狼群，一个个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何榭慢慢地骑过去，轻轻地拨动了一下铃铛，一只腿撑着地面看向他们。

　　“哪个……”

　　几个少年转过头来看到了何榭，她尽量妩媚地对着他们笑了笑，他们却露出了如同见鬼一般的表情。

　　“呃……”

　　几人身上之前的气势顿时烟消云散，就连头上高高耸立的鸡冠头都似乎失去了支撑耷拉了下去。

　　何榭收敛起笑容，“还不知道该干什么吗？”

　　几个人骑着摩托车突突突地开走，女生握得发白的手终于是松开了。

　　“这，要是我没在这附近，你准备怎么办？”

　　何榭一只脚蹬着地缓缓来到女生前面。

　　“那我就准备动手了，但是我怕打出事来，又有点儿后悔没带个花露水喷雾出来，好歹能对付这种人。”

　　女生惴惴不安地念着，似乎在给自己找回场子。

　　何榭不在这个事上和她多做讨论，看她坐在自行车上奇异姿势，“你大腿上那么大一块伤，你骑自行车没问题吗？”

　　她今天背着一个布包，穿着很宽松的中裤，差不多只有一半的屁股坐在坐垫上。

　　用这种奇特的骑车方式，何榭觉得她身上的汗有一半是急出来的，另外一半是累出来的。

　　“没办法，腿上的伤还没好，但是我又觉得走路太慢了，开到这里来确实有点儿……”

　　何榭看她骑的是共享单车，把车骑到她旁边一转下巴，“就把这车停在这儿吧，上我的车，姐姐带你兜风。”

　　“好啊。”

　　女生很利索地锁了车，侧身坐上来的时候似乎才意识到什么：“你怎么知道你比我年纪大？万一你是我妹妹呢？”

　　何榭昂起头,“跑出来夜游这事儿我比你有经验，就是比你辈分高，白天不说，起码晚上你要叫我姐姐。”

　　“好吧，姐姐你好。”

　　何榭应了一声，发现她今晚看起精神似乎比昨晚好了不少？

　　“你这是白天睡觉，憋着晚上要出来夜游吧？”

　　女生点了点头，“白天外面太吵了，还是晚上出来比较好玩。”

　　“那好，姐姐今天就带着你好好玩。”

　　女生轻轻地笑了两声，抱紧了何榭的腰，看着她开始踩脚蹬不由问道：“那，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何榭之前本来是有些弯着腰骑车的，但是现在女生搂着她，她便挺直了腰杆说道：“这个就随便了，今晚上我的想法就是随便转弯，看看到的地方能不能进去，能进去就进去玩一圈，不能就下一个。”

　　“这倒是很自由，确实像你的风格，之前，之前我还不相信你会武功，但是看你刚才直接把他们吓跑了，看来你确实很厉害啊。”

　　何榭笑出了声，这几个人在她第一次夜游的时候就遇到了，她和他们“友好交流”一番后现在遇到她就像是耗子见了猫似的。

　　往下坡路段骑下去一段后，何榭忽然说道：“来，你说左转还是右转，我现在只想放空脑袋。”

　　女生贴得更近了些，“好吧，那现在就，就右转。”

　　车头一歪，两人飞快地朝着右边一路驰骋。

　　何榭设想过这样胡乱骑车会到哪里去，可能是电影院，那就算是翻进去也放不了电影啊，这个城市也没有什么午夜电影场啊。

　　可能是陵园，现代化的陵园早就没了鬼气森森的气质了，跑人家坟头跑来跑去的也没什么意思。

　　结果，他们最后停在了一家露天游泳馆的外面。

　　女生打量着眼前被锁上的铁门，“这，这我们进不去的吧，要不继续骑？”

　　何榭却是直接下了车，背对着女生就蹲了下去。

　　“干，干嘛？”

　　何榭伸着手转过头来看着她。

　　“你大腿伤了不好下去，不过总不能把你一个人晾在外面站着啊，来，我背着你爬过去。”

　　白天总是容易想着害怕会这样那样，到了晚上摆脱了许多规则的束缚，这是何榭夜游以来的心得，她相信对这个女生也是适用的。

　　女生犹豫片刻，走过去趴在了何榭的脊背上。

　　“抓紧了啊。”

　　何榭手脚灵活，抓着铁门几下就爬到了顶端，然后一转身背对着水波荡漾的游泳池没有丝毫停滞地爬了下去。

　　这个露天游泳池实在是够大，何榭之前一直在电视上看着这里举行什么比赛，在小小的屏幕上看着没什么实际感受。

　　但是来到这里亲眼看着，要不是有浓浓的消毒水味道，她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了海边。

　　波光粼粼的游泳池泛着蓝色，照得覆盖了游泳池边上的墙壁椅子都闪烁着半透明的光影。

　　女生紧张兮兮地看着四周，害怕哪里会忽然钻出来一个人。

　　等她看了四周一圈转过头来之后，发现何榭已经脱了短裤和T恤衫，正在解开身上的最后一道束缚。

　　何榭的皮肤不算很白皙的那种，但是身体线条被泳池边波动的光影照得颇为生动，现在她站在泳池边，就像一尊人体雕塑。

　　“你，你，你，你脱衣服干嘛？”

　　女生一边说一边眼神乱飘，像是眼前出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怪异事物。

　　何榭把衣服裤子都叠好了放在随身携带的小包里，挂在了瞭望台上，任由发热的身体被凉风抚慰。

　　她当然不是暴露狂，何榭现在其实也很害羞，身体完全暴露着，要比往常热得更加厉害，但就是现在这样的强烈羞耻感和一种挣脱了束缚的成就感，让她在这夜色里激动到了极点。

　　不过眼前的女生看起来比她还要害羞，她那份强烈的羞耻感倒是减弱了几分。

　　何榭扎好了头发，晃了两下后走到了女生面前。

　　“诶，把头抬起来，我又不是男的，有没有长着什么怪东西，抬头，看我怎么入水！”

　　何榭伸手勾起了对方的下巴，就在对方羞答答地抬头同时，转身就跃入了水中。

　　女生在岸上似乎喊了些什么，但是何榭入水后一口气游到了对面才浮上来。

　　一甩脸上的水珠，她这才听到女生在喊什么，“你怎么泳帽都不带啊？这样对头发不好啊。”

　　何榭一吸气又潜了下去，一口气游回岸边，缓缓出水后抬头看着女生：“我又没想过今天晚上要干嘛，想好干嘛再出去那是白天的事，晚上就要随意一点才好，只是下一次水而已，又不是天天来这儿泡着，没事啦。”

　　女生仍旧警惕着四周有没有人路过，左右看了几眼后蹲下来看着何榭：“你现在看起来好像美人鱼啊。”

　　何榭看着她湛蓝的眼睛，里面反射自己的形象，即使现在不是泡在泳池里，自己也像是身处一汪海水中。

　　何榭笑了笑不做回答，深吸一口气就往下潜去，世界回归寂静，耳朵里只有极其轻微的水波晃荡声。

　　水下是可以睁开眼睛的，以前她没尝试过，今天就要看看没有泳镜隔绝的水下世界会是什么模样。

　　正尝试着睁开眼睛，只听哗啦一声，有人跳进了水里。

　　眼前一串串的泡泡咕嘟咕嘟地往上冒，一具白皙柔美的身体在渐渐消失的小气泡间显出形状来，她的黑发如泼墨似的散开，绵延在水波之间。

　　两人在水底面对面地睁着眼睛。

　　先前隔绝了白日，现在甚至隔绝了空气，无法用语言交流，仿佛在浩瀚无垠的星空中相遇的两个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