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物结同心》李禾西

3、03 “阿月

　　与周小姐别过，我攥着手里还剩半颗的冰糖葫芦，慢悠悠往府里走。

　　风拂过脸颊，带着街边槐花香，心里却乱糟糟的，全是周小姐那句“若是四王爷来提亲，你答不答应”。

　　我明明该脱口而出说不答应，可偏偏顿住了，连我自己都摸不透心思。

　　谢景言那人，素来顽劣，总爱逗我生气，可每次我翻墙外出，他都会准时等在墙下。

　　我不爱吃甜，却唯独偏爱冰糖葫芦，他每次见着，都会第一时间买来递到我手里。

　　他吹得一手好笛，只吹给我一个人听。

　　心底那点莫名的悸动，像春日里悄悄冒头的草芽，藏得再深，也被人轻轻戳破，露了端倪。

　　我甩甩头，强迫自己不去想，刚走到丞相府门口，就瞧见府门前停着一辆熟悉的马车，是四王府的车架。

　　难不成谢景言来了？

　　我心头一跳，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糖葫芦签子，脚步都慢了几分。

　　进了府门，管家连忙上前躬身，“二小姐，四王爷在前厅等候，老爷让您回来便过去一趟。”

　　我应了声，心里越发忐忑，整理了一下裙摆，才往前厅走去。

　　刚走到廊下，就听见前厅里传来阿爹温和的笑声，还有谢景言清朗朗的声音，少年嗓音干净，格外悦耳。

　　我深吸一口气，掀帘走了进去。

　　阿爹坐在主位上，见我进来，眉眼温和，“阿月回来了，快来，景言特意来看你。”

　　谢景言坐在客座上，一身月白锦袍，眉眼带笑，正一瞬不瞬看着我，眼底藏着细碎的笑意，和平日里嬉皮笑脸的模样，多了几分认真。

　　我走到阿爹身边站定，不敢看他，只淡淡开口：“你怎么来了？”

　　“许久未见阿月，特意来瞧瞧你。”他说着，起身从一旁拿过一个精致的木盒，递到我面前，“今日去城外别院，摘了些你爱吃的水晶葡萄，给你送来。”

　　我愣了愣，下意识接过木盒，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手指，温热的触感传来，我像被烫到一般，连忙收回手，耳尖微微发烫。

　　阿爹将我们二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嘴角噙着笑意，找了个由头，便起身离开了前厅，只留我和谢景言二人。

　　前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我抱着木盒，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他缓步走到我面前，微微俯身，目光落在我泛红的耳尖上，声音放得轻柔，“阿月，方才在街上，可是和周小姐聊了什么？怎么回来这般不自在。”

　　我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我在街上？”

　　“我一直在你身后。”他轻笑，眼底满是宠溺，“看见你和周小姐在买糖葫芦，我没好意思上前打扰。”

　　我心头一颤，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低着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他却伸手，轻轻拂去我发间沾着的一片花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认真，“阿月，周小姐问你的话，我都听到了。”

　　我抬眼，眼底满是惊愕，脸颊瞬间烧得通红。

　　“若是我来江府提亲，你到底答不答应？”

　　他看着我，眼神专注又认真，没有往日的玩笑意味，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我耳中。

　　我攥着木盒的手指微微收紧，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看着他眼底清晰的倒影，那里面，只有我一个人。

　　我张了张嘴，耳尖烫得厉害，原本理直气壮的“不答应”三个字，在舌尖绕了几圈，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他见我这般模样，眼底笑意渐深，上前一步，轻轻握住我空着的那只手。

　　他掌心温热，力道稳而轻，像是怕惊扰了我一般。

　　“阿月，”他声音放得更柔，“我不是在同你开玩笑。”

　　我心头一跳，慌忙偏开脸，不敢与他对视，“你、你别胡说。”

　　“我从未如此认真过。”

　　他话音刚落，院外忽然传来管家的声音：“二小姐，夫人那边遣人来问，您何时回院歇息。”

　　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抽回手，往后退了一步，声音都有些发颤，“我先回房了，此事日后再说。”

　　不等他回应，我抱着木盒，几乎是落荒而逃。

　　一路匆匆回到自己的院落，风一吹，我发烫的脸颊才稍稍凉了些。

　　我坐在灯下，打开那只木盒，里面是一颗颗饱满晶莹的葡萄，还带着微凉的水汽，显然是他精心挑选过的。

　　我捏起一颗放进嘴里，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心底却乱糟糟一片。

　　兰花端着水盆进来，见我这副模样，忍不住笑道：“小姐，您这是怎么了？从前厅回来就一直发呆，脸还这么红。”

　　我慌忙掩住脸颊，故作镇定，“没什么，许是晚间走得急了。”

　　兰花眼底藏着笑意，却也没有多问，只安静地退到一旁。

　　夜深之后，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毫无睡意。

　　脑海里一会儿是阿爹阿娘的叹息，一会儿是祖母刻薄的话语，一会儿又变成李希蔓那双狐狸一般勾人的眼，最后，全都变成了谢景言的模样。

　　我捂住发烫的脸，在黑暗里轻轻叹了口气。

　　而同一时刻，四王府的马车缓缓驶离丞相府。

　　谢景言靠在车壁上，指尖轻轻摩挲着，仿佛还残留着她手腕的温度。

　　少年眼底再无半分嬉皮笑脸，只剩一片温柔坚定。

　　“阿月，你终究会是我的。”

　　马车驶入夜色，将满城灯火都抛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