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皇帝》许秧

1、第 1 章 当皇帝的第

　　“陛下，陛下——”
　　我睁开眼，被扰了好梦多少有些烦躁，入眼的金丝垂帐让我不甚清醒的揉了揉眼睛。
　　“陛下，百官们已在大殿候了一个时辰了。”
　　我侧目，才发现床边跪着个人。
　　“徐福”，我出声道：“怎么朕睡了一觉发觉你又有些老了。”
　　徐福诚惶诚恐的以头叩地，“陛下！奴才自知年事已高，心思也老旧，可奴才还想再在陛下跟前伺候两年，望陛下恩典。”
　　我瞧着他的模样，无奈的叹了口气。
　　徐福自我幼时起便跟在我身边，彼时我尚只是个不受宠妃子诞下的不出名皇子，在这皇宫大院里，连个属于自己的落脚地都没有，他随着一群宫女太监被分给了我的生母楚妃，当时先皇后还在世，执掌后宫诸多事，她是个温柔且智慧的女人，对后宫妃子及其膝下皇子从无亏待之行。
　　楚妃从分到她宫里的宫女太监中各挑了两个放到我跟前伺候，徐福便是其中之一。
　　“起来吧，不是说百官等了许久了吗，你这老家伙还要耽搁朕的时辰不成。”
　　徐福连忙爬起身，拍了拍两袖上莫须有的灰尘，弯腰俯首，将我扶着下了床，几个宫女上前给我更衣。
　　百官议政的文德殿离我的寝宫甚远，我坐在龙撵上只觉昏昏欲睡，我的身体好像不太好。
　　抬撵的宫人走的极慢，我又不好意思催促，不过总算是晃悠悠的到了大殿。
　　徐福扶着我从侧门进去的，想我一国之君，日日早朝都只能从侧门进出，真不晓得先祖建造宫殿时是怎么想的。
　　“陛下！江南水患已死伤近万人，不能再拖了啊陛下！”
　　我还没坐稳，被吓了一跳，额前的珠黄碰撞发出稀碎的声响。
　　我默默调整好坐姿，朝下望去，只瞧得见一个花白的头顶，如泣如诉。
　　“江……南，怎么了？”
　　大殿之上，一时寂静。
　　那跪在正中央的官员用颤巍巍的双手高举起奏折，我看着心中有些难过，示意徐福去将奏折呈上来。
　　“陛下，江南自今年三月春末便大雨绵延不停，不到月余，水坝崩堤，秀洲、湖州此地势之低处，房屋倒塌，稻田尽毁，民不能饱腹，夜无可宿处，幼儿失怙，白发悬梁，民怨之声可达九天。湖州知州陶崇明于五日前自缢在湖州城门之上，望江南天灾能传达至陛下圣听。陛下！江南之事不能再拖了啊！老臣自请前往江南赈灾！”
　　又有几人从百官行列中走出，齐跪庙堂之上的这把龙椅。
　　一人曰：“陛下，裴上卿年岁已高，江南之行劳苦，臣愿替裴上卿前往！”
　　文禽武兽，此人官服胸前所绣为虎，官居从四品折冲都尉。
　　又一人曰：“魏大人一腔热血，但不通治水之道，去了江南也是干瞪眼，况且京城防护不可松懈，陛下，还是让臣去吧！”
　　这个是工部侍郎柳如知，大将军府二房次子，我四哥，如今的岭南王幼时的伴读。
　　江南水灾这事照理就应当是工部管的，不过……
　　我有些犯难了，柳如知此人我是不愿放他离京了，这么些年了，他也该明白，大将军府的那一众女眷和他是我对边关柳氏军的桎梏，柳氏虽未曾有过反意，但边关太远了，即便我站在观星楼之上，也看不见半点。
　　所谓天高皇帝远，我这个皇帝是夜不能寐，心不能安。
　　“几位爱卿争来抢去，这倒像个好差事了。”
　　我自觉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他们却顿时面若锅灰，这让我不甚尴尬。
　　我故意轻咳了声，看向跪着的柳如知，问道：
　　“柳卿想去江南？”
　　跪拜之人的头颅更低了，但声击玉石地，半分不减。
　　“是，臣自认有学富五车，却不曾有用武之地，如今江南水患，大雨不绝是其一，水利失修是为其二，臣自知文不如裴上卿，武不敌魏都尉，但江南水患已至今时今日，湖州等地桥梁水坝几近全毁，臣自幼潜心钻研其水利建造之术，只求为陛下，为江南百姓尽绵薄之力。”
　　他说的极是，我若是他……可我不是他，我想，我高居帝位，已是世间最大难为人。
　　“柳卿所言极是。”
　　我道，然再无后话，自顾接过徐福呈起的奏折。
　　柳如知终究是年轻一辈，不抵那些个老狐狸，柳家教给他忠君爱民，却不曾教他官场如戏。
　　朝廷之上，这是一场长久的大戏。
　　“众卿还有事要奏吗？”
　　徐福站我身侧，高声道：“有本启奏，无事退朝！”
　　他的声音尖锐，刺的我脑仁疼，这些有的没的只给我添了许多困扰。
　　“臣启奏，江南之事刻不容缓，望陛下速速决断！”
　　你看，柳如知偏要当这个出头鸟，他应当也不是傻的，这其中有多少他人的心思，又有多少他自己的心思，我一时估量不清。
　　不过我倒乐意帮柳家教一教他。
　　我不去看他，向置身事外的户部尚书问道：
　　“孟爱卿，你同朕说说，如今国库还剩多少余银啊”
　　孟重德也算是两朝元老了，对揣测君心还是有些心得的，只消片刻，便明白我是在敲打柳如知。
　　旦瞧他提着官服，慢悠悠走到殿中，离柳如知一步之地，跪拜回话。
　　“陛下，除去官员年俸，军队兵响，另与西部开拓丝绸之路，再有年关时从忙豁勒买的五千匹战马，还有上月，长江以北的河南山地多流匪，拨兵拨银，又是一笔开销。”
　　他说着说着便开始唉声叹气，国库空虚啊！他这个手里撺不住钱的户部尚书已是日日白发生。
　　“三十万两——不，户部至多能出二十万两赈灾银。”
　　我对孟重德这种铁公鸡行为还是蛮欣赏的，毕竟他舌灿莲花守着的是我的钱。
　　不过二十万赈灾银的确有些拿不出手了。
　　“依朕看此事不如改日再议？”，我微眯起眼睛，把玩着手上的玉扳指。
　　“柳卿以为如何？”
　　“陛下，圣明！”
　　圣明二字说的违心，他最后也没敢抬起头来直视天子，柳家三郎，当真是个矛盾的人，莫不是这其后，单一颗热枕的心，造就的莽撞儿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