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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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场记板记录着郁橪这段旅程的最后一站，随着它落下的那一刻，便即将落幕。
“各单位注意，《探影》第36场一镜一次。”
“Action！”
谢延已经熬了整整三天三夜，不仅遭受鞭刑碳烤，还被强制着不能休息睡觉，一旦有人发现他出现眩晕或是困倦的状态，便立刻会有一盆冰凉的盐水从头浇在他身上。
丁守望抱着胸站着谢延面前上线打量了他一番，接着端起放在一旁的冷盐水毫不犹豫地泼到谢延脸上，谢延打了个寒颤，随时都在发痛的伤口甚至已经品不出被盐水刺激的感觉了，只觉得全身的颈骨都在发麻。
谢延偏了下脑袋，混沌的双眼中反而多了一丝清明，面无表情地盯着眼前凌辱他的人。
丁守望把水盆往地上一扔，铜制的圆盆发出叮叮咣咣的声响，他哼了一声随即轻蔑道：“命还挺硬，不过……也硬不了几天了。”
丁守望拿了一条被烧得通红的烙铁，在谢延眼前晃了晃：“说吧，延二少爷，潜伏在特行处的那个卧底究竟是谁？”
谢延的目光在那块烙铁上停留了一秒，又淡淡移开。
“你还以为谢家能把你保出去吗？”丁守望说着朝谢延凑近了一分，漫不经心道：“要是你再不说，你们整个家族可都会为你这个愚蠢的决定陪葬。”
“一个卧底而已，难道还比你爹妈的命重要？”丁守望语气放轻了几分，可是下一秒突然把手里的烙铁用力按在了谢延胸口处的一块裸露的皮肤上：“你说是吧，延二少？”
伴随着一股肉焦味，丁守望的语气也加重几分，恶狠狠地，表情也逐渐狰狞。
谢延却是宁死不从，所有痛苦、压抑的挣扎都成了控制不住的痉挛和颤抖。
“咔，”张贺怀叫了停，虽然挑不出这段表演的错，但仍然是不太满意，总觉得还差点什么：“保一条。”
他想了片刻，还是提出了几个建议：“谢延的态度可以坚定，但是眼神不太对……受了那么重的刑，该是介于涣散清醒之间，你自己感觉一下，先这么拍着试试效果。”
“还有丁守望，你的目的第一是折磨他，但是最终是为了让他招供，而且还带的有杀鸡儆猴的目的，因为你知道那个卧底现在就在这里看着，只能看着自己的同僚被这样折磨也是很痛苦的，这也是你把谢延带到外面审讯的原因，但目前为止我只看到了丁守望这个人对谢延的仇恨，但其实他也并非那么恨他，说到底这只是他的工作而已。”
虽说没有严重的失误和问题，但这一幕，还是来来回回拍了四五条。张贺怀盯着镜头里的画面一点点调整，逐渐找到了感觉，演员也通过和对方情绪的碰撞感情深入。
这场戏过了之后，暂时休整了几分钟，主要是郁橪的妆容需要补充调整。
现在的谢延比起刚才看起来更快要支离破碎，却也像一支即将凋谢又开不败的花。
隋成峰在这个时候回到特行处，他推开大门，入眼便是满地狼藉，以及聚集在一起的人群，他们脸上或不屑或厌恶，一些女同志也偶尔面露不忍，不过他们都不被允许离开，丁守望就是要让所有人看着和特行处作对的下场是什么。
见隋成峰回来，丁守望露出一个狡黠的笑，他朝隋成峰打了个招呼，顺便关心了一下他的伤势，不过并不是出于什么真心：“我们的大英雄回来了，隋队，这人可是嘴硬的很啊，来交给你了。”
隋成峰胸口挨了一刀，虽不致命，可总共也没治疗几天，更别提什么恢复期了，几乎是血一止住，不会威胁生命后敷上药包上纱布就赶了回来，动作稍微大点都会撕扯着伤口发痛。
陆明琛在处理这段戏时并没有很夸张用表情表现出一个人受伤后的痛苦，只是镜头里一直挺拔背脊挺直的身形此时不再能够维持住，宽阔的肩有些朝下垮。
镜头一直随着隋成峰朝谢延的走近从身侧拍到了背影，到最后一幕竟然隐隐约约觉得此时的隋成峰有些落寞，那种身心俱疲的惆怅也许不仅仅是他身负重伤，在今晚他会再一次亲眼看着他的战友死在他眼前。
可隋成峰脸上竟是没有一点表情，除开面容稍有憔悴，却是看不出他和平日有任何区别，看着谢延的表情依然冷淡，眉眼严峻。
他开口，嗓音有些微哑：“怎么回事？”
丁守望站在一旁冷哼：“嘴硬，打死都不说。”
“打死都不说？ ”隋成峰眯了眯眼，不知是在问谢延还是在反问丁守望，随即脸上闪过一丝意义不明的笑：“这不还没死吗？”
谢延在这时终于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隋成峰，额前的碎发和血与汗混在一起，黏在皮肤上，那张好看的脸上只剩狼狈。可只有隋成峰知道，谢延眼里是视死如归的平淡。
丁守望一听这话兴奋了起来：“那这就交给隋队长了，你来吧，顺便……”丁守望凑到隋成峰耳边用着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道：“泄一泄私愤。”
丁守望意有所指看了一眼隋成峰的胸口，隋成峰只淡淡瞥了他一眼，内心却像是被什么狠狠扎了一下，竟比那几寸深的刀伤还难以忍受。
隋成峰转过身去面对谢延时，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痛苦的神色。丁守望依然不放过任何试探的机会，这话一出便是要让他亲手了结谢延性命的意思，他若是有任何的手下留情……
隋成峰把丁守望搬出来的刑具一一在谢延身上试过，丁守望还时不时配合他，可这些折磨怎么能撬开一个“死人”的嘴，谢延早已把自己当作一具尸体，是如何都不会出卖战友的，甚至还有心情吟诗作对，要么像是神经错乱后破口大骂特行处的这些汉奸走狗。
隋成峰终于从谢延的诗词中得到了之后组织对他的任务安排，还有他牺牲后新的上级与他联系的方式。
谢延的生命在这一刻终于要走到了尽头。
他再次咏唱出一首诗，诗里歌颂那些反抗侵略者的战士，鲜血染红了祖国的山河，未来这片土地会盛开鲜花。
丁守望被激怒，想用刀挑破谢延的手筋，隋成峰却先一步上前，握住了谢延的脆弱的脖颈。他的手是冰凉的，谢延的血液却是温热的。
掌心颤动，隋成峰在怔愣的那一秒后终于回过神，原来那不是谢延微弱的脉搏，而是他自己在发着抖。
隋成峰低着头，和他互相交换着眼神的那双眼睛，已经失去了焦距。在所有人都没看见的角落，那张被隋成峰背影遮挡的脸上，落下了一滴水，唯一的、不属于谢延的液体。
但它太稀少，水渍很快便干涸，不见踪影。
“咔！”张贺怀激动地从椅子里站起身，拍着自己的大腿：“好！太好了！太精彩了！”
周围逐渐响起片场演员或是工作人员的喝彩，庆祝这场戏的拍摄顺利完成，祝贺郁橪杀青。
陆明琛的掌心却还贴在郁橪脖颈两侧的皮肤上，迟迟没有松开。陆明琛附身看着他，郁橪让眼神重新聚焦，整个人落进陆明琛的阴影里。
像接吻前的某一刻。
那滴眼泪的热意仿佛还没散尽，皮肤上还能感觉到陆明琛残留的温度，郁橪双手还吊在后背的木板上，隐隐开始有了酸涩的感觉。也许是陆明琛占据了他全部的感官，此时的他还没搞清楚状况，他想这场戏大概还需要重拍。
张贺怀给他们讲戏时说这一段会拉近镜头，着重拍摄两人的面部神态。而余下那部分，隋成峰因不愿再看自己的同志被酷刑折磨，同时也不能暴露自己的意图，只能佯装盛怒，上前亲手掐死谢延的画面，并不会被镜头拍到。
剧本里并未提到隋成峰哭了。
直到陆明琛终于退开，片场的灯光重新落进郁橪眼中。嘈杂的人声被郁橪接收，他才知道原来已经杀青了，陆明琛落在他脸上的那滴眼泪成了意外的点睛之笔。
陆明琛的手往上移了移，随之和上前来的工作人员为他解开捆绑他的道具。
郁橪转了转手腕，很快有花束迎来，他两手下意识张开，将它们拥进怀中。
郁橪眼里突然泛起酸意，这种久违的在大幕落下之时有人为他欢呼，不用繁花锦簇，仅仅是有人在此时和他一同享有一段旅程结束的喜悦。
这是他远在大洋彼岸一直所期待的一刻，时隔两年他终于又做回演员郁橪。
“恭喜杀青，辛苦了。”
陆明琛只来得及拍拍郁橪的肩，两人就一同被工作人员推着去拍合照。
郁橪和导演张贺怀站在最中间，陆明琛则顺势站在了郁橪右边，几大束花挤在胸前显得拥挤，陆明琛稍微用手帮郁橪抬了一下，其他演员和工作人员也纷纷围了上来，所有人匆匆拍下一张郁橪的杀青合照。
之后就没郁橪什么事了，他的戏份杀青了，剧组却依然忙碌，合照之后人就散了，立刻开始为下一场戏做准备。
郁橪在张贺怀离开前两人单独拍了合照，再一转头，身边的陆明琛已经不见了。
童欢走过来替郁橪拿了几束抱不过来的花。他今天杀青，杨放也来了，他指了一下旁边：“有粉丝来了，给剧组和你准备了礼物，我的意思是你还是营业一下，过去让粉丝拍几张照。”
“礼物看着收吧，公司这边没做硬性规定不让艺人收礼物什么的，你想收就收。”
郁橪点了点头，想了想还是说道：“我以前也不怎么收礼物。”
杨放听后也不意外，只是点了下头：“随你，哎……等等。”他见郁橪正要过去，将人叫住：“童欢你先带郁橪去大概卸一下妆，戏服可以先不换，把脸擦擦，这化得五官都看不清了，剧组的图可以这么拍，粉丝的图还是得稍微好看点。”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