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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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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说收工,郁橪简直如蒙大赦。
所有人都累的不行,自然就散了,没人再管低垂着脑袋面颊通红的郁橪。
临近天明前的风不甚闷热,再过一会,太阳完全从云层中出来,就会渐渐滚烫,在一整天的照耀下变本加厉的燃烧。每日被闷后的戏服包裹,哪怕剧组有防暑降温的措施,也是在高温天下拍戏,哪能真正的凉快,可郁橪此时却有些不适应了,也许是自身温度太高,带着些许热度的风吹在身上反而变得清凉。
郁橪没坐车,把童欢也打发走了,自己一个人慢腾腾地走回了酒店。郁橪想让大脑放空,但那些记忆就像春日的柳絮,它浮在半空,最后积郁在一起像是一团软柔的棉花堵在心头,闷地人喘不上气也挠地心里发痒。
他不知道该拿陆明琛怎么办了,时间在骗人,就连自己都在骗自己,所以到最后,以为愈合的疤在粉饰太平中溃烂,血就越浸越深。
他现在甚至不敢像分手时那样冲到陆明琛面前去质问凭什么,残存的那一点侥幸让他下意识在情感爆发时也想到林栩,他和林栩像也不像,易铭的林栩是个合格的恋人,即使他偶尔乖张有那些出其不意的想法,也是讨人喜欢的,或者说陆明琛想爱的那个郁橪是像林栩这样的人。
乖巧可爱也懂事,在某个时刻又让人因为他跳脱的思想眼前一亮。
但郁橪不是。
镜头下的他,多数演一些乖巧、温顺的角色,连粉丝也形容他,如果现实中遇到郁橪,一定是会让人暗恋多年的学长。但郁橪想,他偶尔也有叛逆的时候,比如高二即将转入高三的那个夏天他突然决定要去艺考,又比如在20岁那年和陆明琛谈恋爱。
只是这场恋爱他谈的一塌糊涂。
他会情绪崩溃,会在难过地不知所措的时候宣泄感情。性格不会改变,可心情不受控制。
如果林栩和易铭分手,也许连眼泪都不会出现,说不定林栩在转身离开时还会和易铭开个玩笑,不过郁橪又想林栩和易宗铭大概不会分手,所以他和陆明琛从来都不是这两个人。
这样的恋爱一开始就是错的。
因戏生情最终是南柯一梦,它听起来简直太美好了,但又好像一个一碰就会碎掉的空壳。
郁橪当然知道陆明琛是喜欢他的,哪怕这里面多多少少混杂着有别的情感,就像陆明琛在饰演易铭时把对林栩产生的所有感情,无论是爱或是不舍在大幕落下时转移到了郁橪身上。
郁橪从前喜欢陆明琛是崇拜是欣赏还有一点不可触碰的向往,可当他将陆明琛当作自己的恋人来爱时,他便难过地心里发苦,贪心地想要陆明琛全部的、也没有杂念的爱。
幻想和现实完全不相同,心脏是会跳动的活物,当它开始为了某个人产生特定的频率后便不再受控,人也当然不能按照想象中那样预料事情的发展。
恋爱时的开心到最后都成了他敏感又酸涩的来源,当那些偏离轨道的情感开始有迹可循时,往往已经临近大楼崩塌的边缘,郁橪只能怪自己发觉的太迟,也太沉迷其中,毕竟和陆明琛谈恋爱的感觉好得让人贪念。
郁橪的心情前所未有的低落,也有好多发泄不出的无奈,身边偶尔有车飞驰而过,好像也激不起他内心的波澜。是的,此刻他对任何事都漠不关心,其实是连那些糟心事一同装作不在意。
车内,冯希澜看了一眼目光落在车窗外处某一点的陆明琛,他想陆明琛是不是想停车将人带上车,便转过身想让司机降下车速。
陆明琛却伸手按住了冯希澜的肩:“不用。”
“啊?”冯希澜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看着郁橪的身影从车窗前错过,最后坐回了原位:“哦,我还以为……”
还以为你想安慰安慰郁橪,但冯希澜没把这话说出来,说不定自己就是会错意了,他显然没察觉陆明琛只是说了“不用”两个字。一个模糊了情绪的词。
郁橪回酒店后只短短睡了五、六个小时,没拉严的窗帘透出光亮,一条发光的线横在腰腹处的被子上。郁橪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戴上帽子口罩,在酒店旁的面包店买了早餐,让司机送自己又回了片场。
导演停了他的戏,但并没有禁止他来片场,他想如果那些事情忘不了就算了,他还有很多东西可以学习钻研,让他的心思专注于别的事上。
郁橪抱着剧本,坐在小马扎上,并不挑戏看,谁在拍摄就看谁的戏,就算是陆明琛的戏他也看的很认真,甚至不错过他脸上任何一点表情的变化,一坐就是一整天。
终于在一次深夜收工后,张贺怀将人叫去了车上。
张贺怀也没多说什么,只问了一句:“调整好了吗?”
郁橪点了点头,说,“好了。”像是觉得不够坚定,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张贺怀,再次确定道:“我调整好了。”
张贺怀似乎是对郁橪这几天的态度以及现在这种专注的神情打动,平时不苟言笑的他却在这一刻松动了严肃的表情:“之前失败了那么多次也没关系?”
郁橪这次停顿了一秒,而后像想到了什么,他说:“演员不会惧怕镜头。”
“回去准备吧,明天开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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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张贺怀的眼神带着一丝意犹未尽,他从折叠椅上站起身,冲片场内的几位演员挥了挥手:“这场戏太棒了。”
他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这无疑会更加带动演员们的情绪。演技对于一个演员是最重要的,而当下的气氛也不可忽视。当郁橪面对陆明琛不再生怯时,两人把这段对手戏演绎到极致,演技不再是支撑,融入在其中的情绪成为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张贺怀让场务开始安排下一场的戏份,所有人在那短暂的欢呼停留后,再次忙碌起来。
郁橪的情绪还没完全平复下来,当他自然而然看向陆明琛时,眼神里还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波动。郁橪眨了下眼睛,不自觉做了个吞咽的动作,莫名的觉得自己像是有话想说,乱七八糟的想法蹿过脑内,如果这时郁橪说话了那也是语无伦次的。
陆明琛还停在原地没动,感受到郁橪的眼神后只微微往前挪动了很小一步的距离,开口说话时语气不再像隋成峰那样生硬冷淡。
“这场戏演得很过瘾。”
是独属于陆明琛的温和,也是独属于郁橪的那一份称赞。
郁橪想,原来他还是很在意陆明琛的肯定。
陆明琛朝郁橪身后扬了扬下巴,嘴角弧度弯出一个浅笑:“快过去准备下一场。”
傍晚悄然降落,夕阳最后一丝余温还侵染着天空,工作人员已经将灯架搭起,调试着设备。
郁橪去换了戏服,他的最后一场戏也是谢延在电影中最后的戏份。因为先前在乐逸都的事,特行处已经盯上了他,但无奈谢家以证据不足为由,态度强硬,硬是把人从特行处捞了出来。
组织决定让谢延更换身份,退回根据地,一切安排好后,却计划赶不上变化,隋成峰传出消息,侵略者将在五个地区投放生化武器,地区名单以及生化样品将于后天凌晨从军事基地送出。
谢延得到消息后,只剩下三个小时来准备这次的行动,组织人员务必拦截下这批试验品。电影中对这段剧情拍摄了近十分钟的激烈枪战与近身打斗的场景,最后谢延等人成功获取名单,并将药品当场烧毁,保留的样品命人送回了组织的研究所。
谢延身份彻底暴露,被特行处的人穷追不舍,最后被隋成峰等人逼进死角,被抓捕前,谢延甚至给了隋成峰一刀,匕首直直插入左胸口,刀口若是在偏移一点就会让人一刀毙命。
谢延被关押了三日,没人来审问他,但每日都有连续不断皮肉之苦和精神折磨。今天他终于从地牢里被拉出来,绑在了特行处大楼正门前,黑夜如浓稠的墨,吞噬着他的生命。隋成峰从医院回到特行处复命,胸口前的纱布隐隐约约还浸着血。
郁橪杀青的戏份便是从这里开始的。
化妆师给郁橪化了近两个小时的妆,他身上几乎就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特制的血浆糊了一身,有些已经干涸,彩绘颜料在裸露的皮肤处画出大大小小的伤痕。皮肤被粉底调黑了一个度,眼下是遮不住的青乌,干裂的嘴唇灰的发白。
郁橪从化妆间的门走出来,把众人吓了一大跳,这样子看着实在像是下一秒人就要断气了。
夜戏最是难拍,光圈被调整到合适的亮度值,打在郁橪脸上,形成灰败的脸色,他被绑在一杆铁架上,身上的粗麻绳嵌入伤痕,就像是干涸的血疤连同新肉和脏兮兮的麻绳已经长在了一起。
几个机位从不同角度对着郁橪的脸或是残缺的身体,他低垂着脑袋,等着张贺怀喊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