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为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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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老重重倒在地上，气息奄奄。
“章老！不...”扶笙面容上的惊诧尚未褪去，眼睁睁看着那个曾经慈眉善目的老人家倒在血泊中。
夜弦拉住了她的胳膊，她下蹲的动作僵在半空，她回首望去，见夜弦轻轻摇了摇头。
初入赤城的景象还历历在目，章老一如回忆中那般，笑吟吟地赞她是个漂亮娃子，只可惜，物是人非。
扶笙伸手探向章老的鼻息，指尖颤抖得不成样子。
他并未做错任何事，走的时候竟如此痛苦，命运当真不公。
“怎么会变成这样...”扶笙眉心紧皱，缩指成拳，愤愤而握，“到底怎么回事，究竟是谁下此毒手？”
夜弦没有说话，他已闻到了空气中浓重的血腥气，心中知晓赤城此劫恐怕是凶多吉少。他面向前方的幽暗，面容冰冷没有血色。
“我们一路走来都未闻及人声，恐怕...”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甚至都没停留在章老的尸体上哪怕一分一秒，仿佛只在意前方黑暗中的不堪真相。
扶笙被他出奇的冷漠刺激到了，她不明白，章老与他的私交肯定更为紧密，连她这样萍水相逢仅一面之缘的人见到章老命陨都心有不忍，而他却未见丝毫动容，难道这个人的心冰冷如寒铁，没有任何裂痕吗？
扶笙慢慢挣开夜弦拉着自己胳膊的手，将自己的外袍脱下，轻轻盖在章老的尸体上，她拢起手掌，现如今能为他做的，也只有祈祷他顺渡三途，早登极乐。
她愿罢起身，深呼吸沉至肺腑，只淡淡两个字：“走吧。”
夜弦跟在她身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
血腥气愈来愈浓厚，扶笙甚至觉得自己如同微沫蜉蝣，一步步踏入混沌漩涡，被生杀地狱吞噬永堕，从此万劫不复。
不多时，前方一处石砖垒砌的祭台在视线中逐渐清晰起来，祭台共两层，四角各有一盘龙石柱，龙口衔珠，影影幢幢立于前方，祭台最高处有一火坛，上面似乎绑着一个人。
那人影在阴风中摇摇欲坠，扶笙想也没想便赶紧向那处奔去，前方真相呼之欲出，再残忍也必须去面对。
可她刚迈开几步，就被什么东西拌了一下。
她另一只脚慌忙跟上，打了个趔趄才站稳，低头定睛一看，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
地上躺着的赫然是一具黑糊糊的尸体，看样子也是被烈火焚烧致死，已然看不清样貌。而在这具尸体右臂下方，还有一具小小的尸体，五六岁孩童模样，她被那人死死护在身下，挡住了烈火之势，容貌尚存。
扶笙看着那孩童紫黑色的面孔，心口钻痛。纵然她的亲人拼上性命去救她，可她吸入大量的烟灰粉尘，难逃厄运。
“从衣着来看，他们应该都是赤城的百姓。”身后传来夜弦清冷的声音。
他的声音像一盆彻骨冷水，将她从头淋到脚。扶笙缓缓抬眼，一具、两具、三具...
目光所及之处黑压压的一片，都是被烧焦的尸首，形态各异，扭曲腥烂。
扶笙抽出腰间玉箫，紧紧攥着。屠城焚尸，一夜之间覆灭众多生灵，可真是好大的手笔啊。
扶笙微眯双眼，她看得并不真切，那飘摇在祭台上的人影姿态很是奇怪，有浮肿之感，很难判断到底是不是苇绡。她跨过几具死尸，走近了这处古战场的阵眼。
祭台石阶血迹斑驳，火坛中的火苗突然蹿起，燃烧渐盛，但火苗不是寻常颜色，而是幽绿色的，十分诡异。
夜弦站在原地，他好像在凝望着那处祭台，几分敬畏几分肃穆，没有要靠近的意思。
扶笙踩着石阶而上，铃音随着身形浮动，玉箫隐隐灵力流光，她连呼吸都变得很轻。
靴子上的铃响突然停住，她身形颤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祭台上立着一个草草扎起的人形架，上面紧勒着一个女子。她赤裸胴体，皮肤充水般肿胀发亮，体态臃肿，不知涂了什么液体，在绳索的切肤缠绕下，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开。她被人开膛破肚后又重新缝了起来，伤口处的血已经干涸，或者说，已经流干了。她看起来就像一个四分五裂的人偶，死气沉沉。
扶笙为自己壮了壮胆子，她并非不害怕，只是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再没有退缩的理由。她自幼所习皆是但渡众生苦，命寂得善终。天道既定她命，若能助他人摆脱宿命，她自会不遗余力，尽力一试。而且倘若真的有危险，他在身后...应该会来救她的吧...
这边扶笙刚侧过脸来，分神看向夜弦的方向，前面人影便有了动静。
一阵鬼魅般的阴风掠过，刮起扶笙单薄的裙摆。绑在人形架上的东西突然一动，骨骼摩擦发出一声悚然的“咔嚓”声，那女子脖子猝然梗起，呆呆地盯着扶笙，嘴角弯起森然一笑，唇齿间血迹斑斑，头皮都被烈焰灼掉了半块。
那张脸赫然是胡大娘！
她似发了疯一般大张着嘴，口中舌头已不知去向。
扶笙先是被吓退了一步，不过随即反应了过来，她迅速将玉箫移至唇边，一首灵曲静静流出，胡氏的躁动渐有平息迹象。不过很快扶笙便察觉到，有一股霸道的法力压制住她的箫声，她动用梦魂蛊的虚亏尚未休养恢复，根本不足以维持这首渡尘的消耗，她已经明显感觉到体内的灵力迅速抽空流逝，渐渐衰竭。
箫音虚颤的一个空档，扶笙眼前一黑。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黑色浓瘴直穿过胡氏的残躯，卷携着万千怨煞而来，扶笙喉咙一紧，脖子被一双利爪死死钳住。
那双手的指甲尖利如刃，扶笙的脖子被划出三道深深的血痕，她无法施力，被轻易提离地面，只得紧紧扣住那只手，才能勉强借力。她面孔涨红，嘶哑着发不出声音。
“住手！”原本静立于台下的夜弦顷刻间闪身到不足几步远的地方，他声音冰冷中夹带着几分薄怒，“你不可伤她。”
这是命令的语气，每个字都透着警告。
那只手没有松开，手上的筋络寸寸凸显出来，都是青黑色的。
扶笙费力抬起眼帘，她终于看清了钳制住自己的人，那是一张与苇绡有九分相似的脸。
她乌发垂地，一袭青色衣衫，只不过眉宇间冒着黑气，眼神空洞无物，非人非妖。
“你既占了苇绡的躯体，还屠了城，究竟还要闹到几时？”夜弦语气中很是失望，“难道你忘了同我父的承诺吗，天女魃？”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为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