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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留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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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第二天一大早,十一位师父和介桃笙、吴耽便一齐又聚在了琼舟殿。
吴耽早已睡去多日,不知今时在何地,处地为何人,不过,昨日桃笙勉强说了一些近日的变动,吴耽知道自己又回到了苦天窟这个地方,十二位师父缺了一个,让吴耽不禁有些抬不起头,去看他们。
兰真先一步发问道:“吴耽,介公子,你们想好了,当真要走上那样一条无界的不归路?”
吴耽看了一眼介桃笙的脸色,笃定地让人心安,便道:“我已想好,今日所走之路,是我甘愿踏上,因果种种,由我承担。”
兰真道:“好孩子,仪呈师兄没有看错你,今日若是他在此,应当受你一拜。”
吴耽听闻仪呈这两个字,心中纠结又起,立马双膝跪地,手贴泥面,额叩一声,恭恭敬敬地以兰真等十一位师父代仪呈,受自己一礼。
介桃笙见吴耽此举,也毫不犹豫地一同跪地叩首。
吴耽见此,内心的宽慰与苦涩陈杂,好像自己让桃笙受委屈了。
兰真看着两人,竟露出一丝微笑,又指着桃笙道:“这一躬,你该拜。”
几位师父也是看着这两位叩首的徒弟,一拜了师父,心中赴死的壮烈之感,徒减了几分。
殿内氛围刚才不那么紧张,便听见殿门外细悉簌簌地有一阵凌乱中带有慌张,担忧中夹杂着奋力的脚步正向殿内踏进。
“师父,师父——”
门外一个稚嫩声音扬着闯了进来,是谢安带着又一浩浩荡荡的一众门徒奔向大殿。
“师父————”
薛紫衣辩出了是徒儿的声音,殿内的几位师父也不知这些门徒今天来干什么。
兰真看见了自己的徒弟年一凤竟然也在这一群不合规矩的徒弟中,有些责备之意放在了年一凤。
年一凤看见了师父的眼神,刹那间心中满是胆怯地下意识低了低头,便立刻转为了更加坚定的态度,用眼神示意,自己并没有管束这几位徒弟,甚至自己也在他们的列中。
兰真便看着谢安和年一凤等人。
薛紫衣见自己徒弟来了,走上前,准备责备,却没料谢安竟抢先一步跪在了大殿之上,跪下时还带了个踉跄,是摔下去的,那样子十分滑稽,毫无仙门道修的气质,在场的师父看了,不禁有一丝讥笑与无奈,仿佛在笑不愧是薛紫衣这位“急”道长教出来的徒弟,毛毛躁躁,年纪尚浅,思虑有欠。
吴耽眼中也为此小徒感到震惊,不过倒是想起了当初自己还蛮不经事的样子。
介桃笙眼中没有看戏的意味,只是用余光不小心变成了侧目看着吴耽。
谢安知道殿上的人现在都在讥笑他,不过他不在乎,因为他下一步要做的事让常人更下不来台。
只见谢安被摔倒在地后,立马像个小童和胡闹的妇人,开始哭天呛地道:“师父————”
薛紫衣倒是觉得无妨,立马准备俯身去扶自己的徒弟。
谢安握住薛紫衣的手,立马哇哇大哭了出来,道:“师父,你要去哪里?我都听说了,不过此次,你一定要平安回来。我一定会让师兄弟们好好练功的,你的紫衣掌我还没有学会,要是学会了,我就带你去,我好后悔,我好后悔,没有好好练功......呜呜呜呜”
说着,谢安的眼睛已经被眼泪浸得睁不开,口中也开始了拔丝,殿上的人看着谢安,苦笑不已,不过更多的是感叹谢安年纪小,但对师父受之一技,便要恩其一生的道理做得毫不含糊。
薛紫衣扶着谢安,也不顾形象,道:“安儿,为师只是去帮他们开一下炙室的大门,又不是以身赴死。师父从未觉得你懒惰,你好好练功,紫衣掌的传承人一定是你。”
谢安道:“我不信,那炙室我虽不知是怎样的地方,可一定是险地,您此次前去......”
薛紫衣道:“我此次前去助人一臂之力,回来了,还是要让你练功,到时候,你可别怪我严格。”
见自己师父如此笃定,谢安悬着的心,勉强放了下来,薛紫衣便缓缓将谢安扶起,谢安跪着的衣衫才被弄得脏兮兮的,转手便用来擦眼泪了,泪眼婆娑,终于勉强看清了师父的眉目。
吴耽看着谢安与薛紫衣,师徒情深,不禁又觉得自己那污名在外可真是很难澄清了。
此时,年一凤发现有一双眼睛正灼热地看着自己,是自己的师父兰真,在兰真的眼神中,年一凤看到了慰藉与肯定。
谢安今日闯上大殿,年一凤逮住谢安问清情况后立马放行走人。因为虽然他自小在山头,练功习武,师父教导他要行守规矩,按部就班,心无波澜,他自幼小,不曾历经世事,没有过多的感受与觉悟,全部按照师父的言传身教来,却记得在很小时候,师父对他说过的一句话,他当时不解意,只是记心头。
师父对他说:“必要的时候,要破除规矩。”
年一凤觉得今天的情况,便是可以这样做的。
大殿之人为薛紫衣和谢安的师徒之情感到情深意切,但薛紫衣终究是护徒的,因为大殿之人都无形之中为薛紫衣撒了个好心的谎,他不是去只身赴死。
一阵交谈后,兰真拒绝了年一凤想要送行的要求,只带着十位师父和吴耽、介桃笙跳进了贺涸州。
一众人坐着船,一路航行,顺水顺风。
吴耽还是第一次见到贺涸州,真如传说中般广阔无垠,浩瀚无比。吴耽看着介桃笙,好奇问道:“桃笙,你是带着我过这片河的?”
吴耽知道自己在这片河游过,但还是想确认一下。
介桃笙无声,便是肯定。
“那你有没有受伤啊?”
“......”
吴耽觉得桃笙又恢复了当初那副没趣的样子,心生一丝巨大的怨气,不过转念又想着虽然自己在这片河游过,可那天只是在船篷了,没看见外面的河景,今日一见,回想起那日外面竟然是如此的险奇盛况,当真觉得内心一凉。自己竟然在那种情况.......还能想那种事......不知者不畏。不过,桃笙知道外面这么险,还在里面陪自己玩......好想,有了桃笙便有了很多勇气,刚才的抱怨好像自己对于一个新婚后不被珍惜的小娘子的抱怨啊。
吴耽想到这,觉得自己竟然是个这样阴晴不定的人,还是个会因为别人什么都没做,而自己浮想联翩的一系列事情而变得阴晴不定,真的......吴耽想到这,又想起桃笙那天情潮之中,对着自己说的,你来,又一下子变得无比正经,自己才不像个新婚的那啥呢......
想着,吴耽又假装一本正经地对桃笙讲:“你一定很累吧。”
桃笙眼睛看着吴耽,让吴耽无处躲逃,看着看着,介桃笙便伸手将吴耽的手握住,放在自己地膝盖,仿佛在说,不累,我在。
吴耽因为桃笙这一举动,让狂喜冲破了担忧,呈现在了嘴角,不过,又想起了周围还有十几位师父在,便准备蹑蹑手,挣脱开。
介桃笙看出了吴耽眼神中刹那间分散在几位师父上的顾虑,没有说话,只是将吴耽的手捏的更紧。
吴耽见势,恍然大悟,似乎已经知道了桃笙将自己和他的关系公之于众了,无比心安。
他们得到了长辈的肯定,让彼此爱得更加坚定,也更加勇敢的奔向前处险境。
表面上风平浪静但实则四面楚歌的船浪飘过后,他们终于来到了炙室。
这当真是个火坑,还没靠近,众人便觉得炙热无比,差点喘不过气。
兰真和一众人走到前,见炙室前面写着认不清的字体,但每个字都仿佛有火团包围。
兰真道:“这便是我们能陪你们到的最后一程了,你们进去后,若是能化险为夷,定能吉人自有天相。”
吴耽坚定地看了眼桃笙,道:“师父,我知。”
薛紫衣又是第一个站出来,道:“别磨磨蹭蹭了,快点让我一掌劈开!我还着急出窟下山去看看这世间呢。”
众人都知道薛紫衣此时的话,只是聊以自慰,但又不好劝得,兰真道:“师弟,小心行事,切勿急躁。”
薛紫衣语气中有别再话多的语气,道:“师兄,我知,我知。”
说罢,薛紫衣再环视了一下四周,看了一下在座的每一位人,又面露凶狠地指着吴耽问道:“你!小子!准备好了吗?”
吴耽在胸前抱拳,毕恭毕敬。
“好小子。”薛紫衣骂了声,又转头道,“你们进窟之时,我安排不当,多有得罪,不过,我也是为苦天窟着想,今日一去,成败不定,我那笨徒弟,你们帮我好好说道!”
薛紫衣以身赴死,边走便吩咐,要交代的太多,话说得语无伦次,就在众人听着薛紫衣的交代时,只见薛紫衣凌空飞起,一袭紫衫飘飘然,真是仙人之姿,道骨当存,紧接着从紫袖中翻出了一只手掌,动作干净利索,而后那掌瞬而化为巨形,就在看着那掌变出到只手遮洞的火石点光间那,一掌便劈开了这厚重的炙室之门。
顷刻间,介桃笙和吴耽都一飞而下,进入了其中,而薛紫衣,却在这洞墙之下,岩浆之中,烧成了灰烬,连一丝疼痛的呐喊都来不及发出。
感受到震动的其他几位师父知晓了其中的缘由,在遗憾之中一阵感叹。有百世恩怨就要解开的释然,也有为薛紫衣葬身火海,以身赴死的惊叹与不舍,也有......
反正薛紫衣死了,当年对于这位急躁、刻薄但关键时刻却挺身而出的师父,都仿佛不称大于毁。
而此外,在饭堂里进食的谢安,感受到了这声天摇地动,刚咽下的馒头还没来得及咀嚼,便跪倒在地,仰天长啸了一声:“师父——————”
这一声撕心裂肺,穿破云霄,在场的各家门修都纷纷上前去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