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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奈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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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随逸先将烤熟的兔肉递给介桃笙,道:“给。”
介桃笙看了看,但吴耽还在怀里,行动有些不便。
戚随逸道:“要不,先喂少爷吃吧。”
介桃笙觉得此言甚妥,于是就将兔子肉撕成小节,一口一口喂给吴耽。
可吴耽的嘴唇被其兔肉填满,却怎么也不肯打开牙口吞下去。
介桃笙十分担忧,将兔肉放在草丛中,道:“让他休息一会儿吧。”
戚随逸看着,也道:“好。”
可吴耽是一点也吃不下,介桃笙和戚随逸的担心便接踵而来,怎么也没有食欲去咽下这味同嚼蜡的野味。
第二天一早,他们又奔波了好一阵。
吴耽依旧没有醒。
但也没有死,至少虽然四肢温度奇低,却没有完全冷下来。
到了贺涸洲,眼前便是那片神秘的月带河。
虽是被唤作“河”,可却是想传闻中那蓬莱仙岛般一望无垠,没有边际。
戚随逸虽然小时候跟随吴耽一起在此地来过,可再次来到时,还是为这月带河的宽广与无垠感到震惊无比。
又特别是那个传说,来到这里的富贾商家都会在河中央迷失,但不会死,只是会在不安恐惧与迷茫无措中不断前行,要是停住不动,水势便会逆流,让船上的人一直倒退,一直倒退,直到去到一处足以称得上流放的地方,才会被冲上险滩;还有一种,那就是去耗尽所有体力与脑力,人力与物力去行驶这艘船,虽然会迷失方向,但只要到自己弹尽粮绝,濒临死亡之际时,自然会被送到原点。
好多人不信邪,偏偏要来试一水;更有甚者花尽毕生心血,只是想去体验一下濒死的感觉。
戚随逸看着这满满瀚河,再看了一眼介桃笙。
介公子当真是气宇非凡,看见这河丝毫没有感到震撼,也没有感到向往。
好像这里仅仅是一处观赏风景的地方。
带着家人,靠在肩头,此时站在观景台上,风迎面而吹,而去欣赏的风景。
想到于此,戚随逸又开始担心吴耽的伤势。
戚随逸道:“介公子,此次去,成由不定,前路无涯啊。”
介桃笙道:“我知。”
戚随逸又道:“虽然是死路一条,可为了公子,我甘愿赴死,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介桃笙看了看戚随逸,他那聊表决心的样子虽然憨厚无比,可还是为吴耽这样的主子有这样的奴才感到欣慰万分。
主子?奴才?
在平时,介桃笙见惯生死,郡侯平衣的人,他从不将人分为三六九等,可今天居然冒了这样一个词出来,当真是被吴耽的生死险境,病痛交织给急昏了脑袋。
戚随逸在一旁租好了一艘船,道:“介公子,快上来吧。”
介桃笙道:“还是用两艘船。”
戚随逸想,两艘船,三个人?很明显是介公子和公子一起,那我独人一艘,既不能帮助公子,也不能帮助介公子,那……
介桃笙道:“你先划一艘,待到要时,你便同我们一起。”
戚随逸转念一想,这月带河当真是诡异无比,变化多端,带两艘船,若真是出现了风波,那也是有个避难所。
戚随逸便雇了两艘船,自己独一艘,介公子和公子一艘。
三人两船,便朝着趟过贺涸洲中那神秘的月带河,向着苦天窟进发。
葛滩。
尹朵颐自从上次在树林里将吴耽穿心而过后,便回到了葛滩。
那天尹朵颐身着素袍,发束散下,眉间还留了一小束头发。
从树林回来进入琴歌台大门,薛明侠见尹朵颐从黑暗的中慢慢出现便扑了上去,但行动到一半,有自觉此动作不妥,只好放慢了脚步。
可悬着的心终究是落不下来,薛明侠只好斗胆上前,用关心平辈的语气,拉着尹朵颐的手,问道:“公子,你去哪里了?怎么这几天都没回来?”
尹朵颐在去刺杀吴耽的前几天,没有在琴歌台,没有人知道他去哪里了。
因此,他突然叫了一众杀手及箭客去刺杀吴耽,也是一时兴起而已。
是啊,一时兴起的狼戾之心足以致吴耽于死地,足以让一个才家破的少年,险些人亡。
虽然起的杀心有由头,可却是致命之伤。
尹朵颐眉目紧闭,没有一丝舒展,就连薛明侠两手握住自己的手时,他也丝毫没有退缩或进攻,只是一涌无前地朝琴歌台大门走进。
在尹朵颐走到大门时,所有门仆都来迎接这位少主。
尹朵颐也丝毫不理会,继续快步前进着。
薛明侠不得已,握着心爱之人的双手也在那人不顾自己,一心前进中被毫不犹豫地甩开。
薛明侠站在原地,看着尹朵颐走去的背影,伤感至极。
可尹朵颐的背影看起来是那么的意气风发,桀骜不驯,放荡不羁。
薛明侠有些想笑,也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她低下头,想要嘲讽自己一下,这些年跟在这个人身边,看他从“他”变成“她”又变成“他”,自己也对他轻易深刻地不顾世人眼光的这些年,自己到底抓住了什么。
可一低头,自己手上竟是满红鲜血。
薛明侠不禁内心一惊。
怎么回事?
想完,立马跟进大门。
是公子受伤了。
薛明侠进了琴歌台后,来到大殿。
尹朵颐也刚好前一脚落地。
尹朵颐此时面目变得舒展,不再焦心。
走进屋的尹朵颐,跟换了个人似的,笑容满面,和颜悦色。
薛明侠也立刻跟进屋,担心至极,道:“公子,你受伤了?”
尹朵颐一个正眼都没给薛明侠,只是坐在大殿的椅子上,吩咐下人赶快上些酒。
家仆看见主人如此这般的狼戾,全然与之前的女儿般扮相不同,内心担忧至极,但却不敢多问,只好深深地垂着头,一刻也不敢抬地跑进酒窖,连忙备酒。
一转眼,家仆们便端上了洞窖典藏。
有淡黄瓶的桂花酿,诱人粉的桃花酒,惹情开的玉兰浆,每喝下一口,都让人心脾酣沁,甘甜不已。
家仆们一个轮着一个,小心翼翼地端上酒盘,由于看见薛明侠今晚如此不受待见,也只是往她身前略过,薛明侠也毫不在意,只是担心尹朵颐的心情。
家仆又一个比一个谨慎小心地将酒摆上桌后,便站在了一旁,等了一会儿。
薛明侠道:“你们都下去吧。”
家仆们左顾右盼看了看尹朵颐,又看了看薛明侠,再沉默中交头接耳一阵后,便准备退了下去。
尹朵颐也不讲话,只是用他那还没有擦干净鲜血的手,拿起酒杯,喝了起来。
家仆们也看见了自家主人今日成妖成魔般的异常且疯狂举动,纷纷觉得此地不已久留,若是还不观形势地留于此地,那下一次,可能自己就是一命呜呼的那个人了。
尹朵颐知道这帮家仆在想着什么,在计划着什么,也不闻不问,只是喝着自己的酒。
最开始优雅不已,风韵无比,几杯酒下肚后,身子热了起来。
薛明侠实在看不下去了,愤怒至极,又吩咐道:“你们还不下去,想要在这里看戏等死吗?”
这声音穿透力极强,仿佛要和尹朵颐将此时点燃的要么气息作对。
家仆们也吓得一哆嗦,抖了抖身子后,看尹朵颐没有反应,赶快鞠了个躬,便一个比一个狼狈地跑了下去。
说是跑,倒不如说是滚。
还没走到门前,尹朵颐便发声了。
“我看谁敢。”
短短四字,是在尹朵颐和着酒,穿喉而过,酒水溢出口,顺着喉结流下时发出的。
虽然声音不大,甚至语调可说是软昵至极,但命令性与威严性极强。
听到了此句的家仆们,又是一哆嗦后,便吓得形成一排跪在了门前,深深埋着头,一刻也不敢乱动。
尹朵颐又不发声,更是没有管薛明侠。
薛明侠只是站在门前,看着尹朵颐喝了一杯又一杯。
最开始是一种酒一种酒喝,紧接着便是几种酒倒在一杯,一饮而尽。
一杯接着一杯,大家都看着瘆人。
这尹朵颐今日好像个疯子!妖魔!
薛明侠也站在一旁,不得已,也准备上前去阻拦,再这样喝下去,只会烂醉如泥,活活地醉死。
薛明侠刚迈出一步。
尹朵颐便扶着酒杯,伸出食指,示意不可前行。
尹朵颐脸色粉红,看起来情-欲不已,道:“你、别、过来。”
薛明侠见尹朵颐已经醉得不省人事。
不听劝,一下子跑到尹朵颐面前,道::“你别……”
薛明侠话还没有说完,尹朵颐便将那双沾满鲜血的手的食指伸出。
薛明侠在尹朵颐抬起手那一刻,以为只是尹朵颐喝醉了,自己也不禁在山峰的位置,涌出了一些溪水。
尹朵颐伸出食指,薛明侠一脸颜色迷离,尹朵颐道:“帮我弄干净。”
薛明侠犹豫了一会儿,被堵住东西的嘴说不清楚话,但还是坚持问了一句。
薛明侠一字一句,字正腔圆地问道:“我、是、谁?”
家仆们看了都心惊胆战,巴不得马上捂住耳朵,再蒙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