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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雾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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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泥土被连带拔起,铺天盖地的泥灰挡住了视线,吴耽被呛得不行,用衣袖捂住口鼻咳了一声,却发现自己居然还安然无恙。
有问题?
吴耽放下衣袖,拨开眼前泥沙,却发现所有的箭都从前地上弹起,正准备射向介桃笙。
吴耽快步飞出,捏住一根箭,想以一矢挡万矢,正在吴耽被长剑拽出,差点失控时,尹朵尹衣袖下划出一支匕首,尹朵颐跺步腾空跳起,将那把匕首一下子对准吴耽后背心腹处插去。
介桃笙见状,已经开来不及拿东西去挡,直接伸出一只手掌,压在了吴耽背上。
坑!
一阵细水混合着骨头破碎声发出,那是吴耽血肉相隔的声音。
“啊——”
介桃笙不禁被痛得叫出惨声。
吴耽此时也是一扑在地,匕首刺穿心脏的痛感还没有来,却已经让吴耽脑袋里一片空白。
吴耽不能迅速转过身去看介桃笙的状况,但桃笙那一声“啊——”的长啸,实在有辱桃笙平时。
吴耽眼珠子瞪得极大。
嘴巴也差点合不拢。
尹朵颐道:“吴耽啊吴耽,你这张巧嘴也就逞得了一时之能,有多于常人的能力,还不加收敛,就意味着你终究会付出代价的。”
说完,尹朵颐笑了笑,道:“看着自己心爱之人受伤很难过吧?如果你一开始不给我希望,你可能还不会落得如此下场,今日是你自己造成的因,果就是你有此一劫,若是死了,那便是你活该,罪有因得,若是还活着,你不可能还活着,你的要害已经被我刺穿了,这种割心的痛,你不亲自尝一次,你就永远能够站在一旁说教,至于你旁边这位公子,他是你的朋友,我今日并非想要伤他,可事已至此,我也认了,就此别过吧,吴耽,你终究会曝尸荒野,无人收尸的。”
说完,尹朵颐做了个十分正经地作揖告别,便走了。
仿佛一切都和自己没关系一样,风尘仆仆,且心安理得至极。
吴耽此时痛劲已经上来了,可桃笙的手心还插着匕首,若是心软害怕,那两人都活不成,想到此,最差不过如此,最好也不过如此。
吴耽道:“桃笙……”
介桃笙看吴耽眼睛一直注视着刀柄,示意拔刀,介桃笙也疼得出了一身冷汗但还是摇了摇头,像是拒绝,又像是在打冷哆嗦。
吴耽道:“桃笙,听我的……”
介桃笙比谁都清楚,将匕首拔出的痛感无异于将匕首再插进去一次,他不敢,他心疼。
吴耽道:“桃笙,快!”
介桃笙十分纠结,内心仿徨。
吴耽道:“快啊!快啊——”
第二声“快”字吴耽的声音明显有了嘶哑感。
“啊——我好疼!桃笙,我好疼!!!你快帮我拔出来!”
介桃笙见吴耽难受的样子像内心更为纠结。
吴耽此时摸住介桃笙的手,道:“听我的,你先罢出来,我自会想办法救我自己。”
介桃笙听到此句,像是听见了很大的希望,可转念,便垂头丧气不已。
吴耽发现了桃笙此时微妙的心理变化,便又说了一句,道:“听我的,你先把刀拔出来,一定要把我带出去,好好养伤,然后带我去见我的师父,他们不会丢下我这个徒弟不管的。”
介桃笙闻言,道:“你师父?”
吴耽道:“是的,我师父,你拔出刀后,带我去苦天窟,你就说是他的弟子求见,他不会放任不管的。”
介桃笙听见,内心忧思更加重,但还是觉得如果再耗下去,吴耽旧伤未好又添新伤,恐怕真的活不成,便伸出了左手,在颤颤巍巍地抖动中,一下子拔出了那把刺穿吴耽身体也刺穿自己手掌的刀。
顿时,这刀锋利的冲击感一涌而上,吴耽朝地上狠吐了口红黑色的死血,冲着桃笙笑了笑,便趴在了地上,沉沉地睡去,与平日的浪荡不羁形成对比。
无奈,介桃笙只好撕下衣衫上的一块布,为自己包扎好手掌,再挽着吴耽,跌跌撞撞地去了庆幸神山。
来到神山,介桃笙已经是筋疲力竭,吴耽更是濒临垂死边缘。
介桃笙的衣衫上满是淋漓的鲜血,吴耽此时胸口也布满了殷色。
介桃笙将吴耽平放在床上,用自己的灵力冻住了吴耽,被刺穿心脏的后果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介桃笙将吴耽护住后,便回到了刚才那片森林,撑起伞,带走了所有死者。
“是你。”
一位刚死的箭客满脸震惊,问道。
介桃笙只是撑起了伞,并没有说话。
“你竟然是鬼使大人,这世界还真是奇小无比啊。”一位箭客看着桃笙包扎着的手臂,不禁万分担心再解释道,“我们刚才杀了你朋友,现在竟然要在你麾下,生死由你决定,你……你不会要我们永世不得翻身吧。”
“我们现在可已经是死人了,阴是阴,阳是阳,不可归于一笔啊。”另一位箭客垂死挣扎道。
介桃笙没说话,只是将手往前空中一挥,为每一位死去的人戴上了手铐,便拉着他们到了鬼使殿。
从鬼使殿回来后,介桃笙连忙奔走去了庆幸神山。
打开门,见吴耽只是闭上了眼睛,没有异样。
没有其他的办法,只有再去求一次步医师了。
介桃笙转身要走,吴耽伸出手,准备拉住介桃笙,但全身毫无力气,手指顺着介桃笙的衣袖滑了下来。
介桃笙有一丝感觉,欣喜若狂,转身抱住吴耽,道:“吴耽,你醒了?你怎么样?”
吴耽命悬一线,语气十分微弱道:“桃笙,不要走,你…………”
吴耽实在是没有多余的气息说话,介桃笙便惊慌趴倒在床前,耳朵在吴耽的口边,一字一句,认真倾听。
“你……你答应我,一定要救……救活我。”吴耽说几个字,顿半天,介桃笙一字一句,清晰记住于心。
吴耽接着道:“我还没有风光地回枫芜郡泽,还没有炼出浊灵之气,铸造端旗之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是废物,我不是废物。”
吴耽见介桃笙还是心疼不已,不做回答,便努力挤出些力气去握住介桃笙,在耳边,气息微弱道:“我……去找我阿姐没用,她的鸢尾神花只可治病,不可救命,每个来到神山的人,使用次数有限,用多了,就是造孽,会不得好死,死后化为鬼,不可逃生。”
说到这,吴耽也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竟然开始相信鬼神之说。
吴耽又道:“你去贺涸洲的苦天窟,找我的师父,就说仪呈师祖门下弟子吴耽快要死了,还请不记过往,救我一命。”
介桃笙听到“苦天窟”这几个字不禁内心一紧,回过头,认真看着吴耽,此时,吴耽和介桃笙额头上都冷汗直冒,后背更是发凉。
吴耽已经没有多余的血来吐了,长日不进食,忍痛,已经开始不行了。
吴耽道:“桃笙,你答应我,快答应我,一定要救活我,去代替我,求我师父。”
真是人在死前言语好,一辈子都不屑于接受他人援助之手的吴耽,此刻竟然用起了“求”字。
介桃笙紧握吴耽的手,道:“好,我答应你,我答应你,一定去苦天窟,求你的十二位师父,救活你。”
吴耽这才放下了心,安静地躺在床上,翻过身,静静地平躺着,眼角留下了一滴眼泪。
好累,可我好想活。
我不能死。
我不想死。
吴耽觉得自己其实已经快要死了,但觉得走之前,还是要吃一顿饭。
呵,真是脆弱处境艰难得,自己对自己都没有希望了。
吴耽道:“桃笙,要不,你去给我做点饭吧,我想喝小白粥和油炸土豆。”
介桃笙道:“好,我马上去,你先休息一会,但千万不要睡着。”
吴耽道:“好的,我一定在这等你。”
睡晚,介桃笙紧紧看了一眼吴耽一样,便迅速去厨房开始了忙活。
介桃笙拿出米,舀了一小勺,放下水,又往屋里看了看。
刮完了土豆,又往屋里看一看。
虽然手下的活一刻没停,但他的心思和眼睛全在里屋那个人,一个刻没有离开过。
近几个月来,眼前的这个人其实已经算是三世人了,第一次冰窖,第二次墓城,第三次葛滩尹氏,这些人没有按兵不动,在他们毫不费一颗棋子的情况下,先礼后兵,这些人已经表现出了足够的狼子野心,都把自己的目标剖开了看,那就是对付吴耽,对付浊灵,这些人的目标越明显,介桃笙的目的就越容易达到,而他现在要找的人都已经找到了,可还有一些东西,明显躲在暗处,仿佛自己已经摸得很透了,却仿佛又一点没有找到头绪。
渐渐地,介桃笙将这几日的事情连贯起来,种种与件件的脉络,发现了一个重要的线索,在自己脑海浅出显现,却不是特别明显,正当介桃笙要深入思考、比拟时,一个声音出现了。
“桃笙。”这声音实在是活灵活现,介桃笙内心狂喜,是吴耽的声音。
此时吴耽已经站在厨房外,身子十分硬朗,完全没有一刻可脱,笑颜灿烂,若月若兮。
“你在干嘛?我来帮你。”说着,正插着手靠在门楣上的吴耽健步走进厨房,想要去帮助介桃笙洗碗倒盘。
介桃笙也意外至极,正当吴耽走过来敏捷地伸出双手准备接过吴耽手中的东西时,介桃笙内心却晃出了一个念头,介桃笙当时都吓得脸十分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