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生君已老》怀安不休

9、一眼万年 冬天再

　　冬天再一次来临，对于顾悦云来说，应当是最惧怕冬季的，冬季意味着又要住进满是消毒水的医院里，这种重复的生活使得顾悦云只能看到窗外的雪景，并没有真真切切感受到过来自雪的温度，不知道彻骨的寒风与雪夜的浪漫。

　　李佳阳依旧如往常一样来到顾家，手里还拿着自己做的银杏落叶的花朵，他知道顾悦云对于花粉过敏，因此就想着通过这样的方式去给她送一束花。但是令李佳阳没有想到的是，昨天还在四手联弹的顾悦云竟然住进了医院。

　　从顾家冲出来，李佳阳就马不停蹄奔向了顾悦云所在的医院，他的车开得飞快，在所有人眼里看来，这个参加过多次大赛台风沉稳的翩翩公子，竟也为了一个人而疯狂奔走在去见一个人的路途中。

　　李佳阳打开病房的门，因为来不及等电梯而走楼梯的他额头上早已经是密密的汗珠，但是，当他看到顾悦云的那一刻，好像也没有那么累了。

　　顾悦云身上并不是病号服，而是她自己的白色连衣裙和外搭的驼色的长毛衣，她望着窗外的大雪，耳机里传来舒缓的钢琴曲，但是在门被推开的一刹那，她也转头，看着眼前的少年。

　　顾悦云的脸上没有半分化妆的痕迹，但依旧遮不住她与生俱来的气质，李佳阳每次看见的顾悦云脸上都会带着淡淡的妆容，在舞台中央演奏的顾悦云也是带着妆容的，但看到眼前不施粉黛的顾悦云，李佳阳才想起什么叫做一眼万年，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对顾悦云是带有喜欢的，不管是从小，还是到现在。

　　李佳阳见到顾悦云是在九岁的时候，在一场音乐交流会上，顾复澈带着顾悦云来参加，那时候的顾悦云早就已经是在钢琴界出名的天才了，七岁的她站在宴会厅的舞台上，弹奏着《月光奏鸣曲》，很难想象当时年龄不大的顾悦云能将整首曲谱都记下来，并且在不出错的情况下，还能肆意宣扬自己的感情，说实话，在当时的李佳阳看来是非常羡慕的，虽然他在钢琴界也有些许的名气，但并没有人将他称之为天才，虽然大大小小的奖杯拿过很多，但是在这场音乐交流协会上并没有人请他上去演奏，那之后，他就开始让自己更努力练琴，只为有一天能和顾悦云同台演奏，在剩下的时间里，他总是能听到顾悦云又获奖了的声音，但是在他十六岁那年开始，他就再也没有听见过有关于她任何的消息，彼时，十四岁的顾悦云正在医院和家中的小院里疗养着自己的身体。

　　再回忆起当初的时光，李佳阳依旧记得那个穿着粉色连衣裙，留着长长的头发，舞台上，聚光灯下，都是她的光芒，他记得那天顾悦云在台上弹琴时，眼神中散发出来的透亮和光芒，七岁，可能是普通小孩稚嫩到刚上小学，脑袋里装着“窗前明月光”的时候，但顾悦云的七岁，却是清冷的气质与钢琴的完美融合。李佳阳再次回忆起当时的模样，只觉得顾悦云像贝多芬《月光奏鸣曲》之中描述的女孩，更像是《月光奏鸣曲》中洒在他身上的月光，如此清冷，但是却照亮了他未来的方向。

　　顾悦云听到病房的门响了，转头便看到了努力平息自己呼吸的李佳阳，她笑着，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李佳阳的气质算是出众的，就算出汗了，累得气喘吁吁，但他的脸上依然是平日里那副模样，丝毫没有因为过度运动而影响到自己礼仪，李佳阳看到窗前的顾悦云，佳人在眼前，如沐春风。

　　“悦云，听李叔说你生病了？”李佳阳语气里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好像多了点责怪，虽然李佳阳的声音很好听，但在顾悦云听来却又有那么一丝别样的意味，其实，早在她祖父带她认识李佳阳时，她就意识到事情的走向是不对的，但是，她也只是平平淡淡的交流着，顾悦云没有什么朋友，但她知道朋友之间的相处之道，虽然李佳阳常常往自家小院里跑，顾悦云对他只有朋友之谊，却丝毫没有想往爱情那方面的关系上想，况且，她现在的心里装着沈乐秋，哪里还管的上李佳阳怎么想。

　　顾悦云点点头：“只是常年旧疾罢了。”顾悦云没有招呼李佳阳坐下，李佳阳很熟悉地坐在了沙发上，顾悦云将一杯水递给了他。

　　阳光穿过窗户洒在了沙发上，闪闪的金光洒在了李佳阳身上，顾悦云望着李佳阳竟然有些失神，她好像突然记起原来沈乐秋和她一起读书时，她也看到过这般场景。

　　李佳阳将还未来得及给顾悦云的花从桌上拿起，朝着顾悦云晃了晃手里的花，顾悦云摆了摆。

　　李佳阳看出来顾悦云内心的担心：“没事儿，不是花，昨晚下雨了，今天早上看到小院里的银杏叶落了一地，就想着用叶子给你扎一束花，我知道你是对花粉过敏的。”

　　顾悦云听到这话，将那束花从李佳阳手里接了过来，一共三朵，但每一朵都有很多的花瓣，顾悦云内心一怔，他知道她对花粉过敏，脸上微微泛起了一丝桃红，伸手摸了摸那束花，低头莞尔。

　　这一切都被李佳阳看在眼里，李佳阳这次来的目的并不只有给顾悦云送花，还有一个原因，他自己新写了一首曲子，想先给顾悦云听听。

　　他说他的这首曲子叫《望月》，顾悦云听着李佳阳写的曲子，自己好像也被带入了其中，第一小节，能清晰的感觉到清冷的月光正照在人身上，带着些许的悲伤；第二小节，顾悦云感觉有些温暖，从先前的清冷月光的笼罩开始来到夏天夜晚的温暖，能让人感觉到温柔的风吹拂着自己的脸颊；第三小节，顾悦云并没有听出来其中暗含的意思是什么，只是感觉曲调比之前更加激昂，听到第三小节的时候，顾悦云就把耳机摘掉了，实在是受不了这种陡然增加的激情，顾悦云知道这不礼貌，但她确实有些难受。

　　“佳阳，我觉得很好，今天就先听到这儿吧，你可以导给我，我下次再听！”顾悦云说话的时候语气明显是不太平稳的。

　　李佳阳能感受到顾悦云语气里的不适，就将曲子先停下来，起身将顾悦云的杯子递给她。

　　李佳阳离开医院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他害怕顾悦云不吃饭，就盯着她吃了一些，陪着她散步，一直到顾悦云上床睡着之后，他才悄悄关上门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