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3赤红 ...
-
季胜男从警车里走下来。
她摘下墨镜,打量着面前的不速之客。
这里是连接酒里东部与西部的隧道,她开着警车行驶到隧道中央,然后就被眼前的男人拦在了隧道出口。
男人的身高至少有一米九以上,有着一副冷峻的外表。他身材魁梧、穿着一件黑色的跨栏背心,手臂上的肌肉突出隆起,如同坚石。
“站在国道出口阻碍警车,你胆子很大。”
季胜男打开了警用装备的开关,寂静的隧道中顿时传来了电流的杂音。
男人的右臂上有一个栩栩如生的异兽纹身,黑暗中,相貌诡异可怖的异兽在他青色的血管之间游动,所到之处留下暗红色的荧光。
仿佛是什么“活着的”东西。
“本来没想出手,不过我听到了一些让我不得不来的消息,阿sir。”眨眼之间,男人的身影消失在原地。下一秒,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季胜男身后。
“我听说当年那家伙的同类又要醒过来一个。曾经有人拿命从那家伙手下救出了我,所以现在我欠他一个人情。”
季胜男直视着前方,她的眼中是不远处的怀北市酒里区东:
那里有万家灯火,是季朗和她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可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她不清楚一旦这个城市得知了她的身份,是否能够相信自己。
毕竟……她也想不到居然会有这么离奇的事,离奇到如果她现在就把事实真相告诉给面前这个人,对方绝不会相信这简直是排列组合之后胡扯的正确答案。
漆黑的隧道里猛然亮起了一道光。
季胜男的眼前闪过几天前的记忆,那是她走进那道光芒之后所经历的一切。
……
季胜男的四周只有红色,全都是极其鲜艳的赤红色。
在那赤红色之中,又有很多看起来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眼睛。很多很多,数不清的眼睛正从各个角度凝视着她,仿佛在审视着一个“合格的产品”。
她有些紧张地攥紧了拳头,继续向前走着。
不知道为什么,季胜男只感到心中充满了忐忑,却没有面对这样不符合常理的情况所应该展露的“恐惧”。
四周的景色随着她的前行不断地变化,季胜男看到了五个类似于动物的身影,像皮影画一样在红色的背景里移动。
这些动物……一开始看上去和普通的动物没什么区别,可越走到后面,季胜男却越觉得它们的身形变得诡异起来。
“哒哒,哒哒。”
她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如同压抑的鼓点。
最终,季胜男来到了一个圆形的平台上。
她站在原地,死死地盯着那个站在圆心处,全身被烈火包围的身影。
那个身影……
居然是她自己?!
……
记忆突然中断,蓝牙耳机里传来苏阮阮的声音。季胜男连着躲过男人的两拳,手里的警棍早就变成了一堆黑色的灰烬。
“嗯嗯!刚才你说的监控都帮你黑掉啦,你可以放心做你想做的啦,南南。”
听完这句话,季胜男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男人看到了她的眼神,露出一个满是战意的笑容。
隧道内部已经燃起了大火,四周的空气变得稀薄起来,蒸腾的热气令人感到难以呼吸,可对峙的两个人却都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虽然我和祂是同类,但和你们有仇的是祂,你们缠上我是不是不太公平。”
季胜男气定神闲地说道。
“如果我说,其实我不想与你们为敌……这句话稍微有点可信度吗?”
说完,季胜男没打算等对方的答案,因为连她自己也觉得一点都没有。
她的四周,无数冷兵器漂浮在半空中,那些形形色色的兵器上全都弥漫着浓郁的血红色雾气。
这种自卫防御机制一般的能力对她仅有的那点想要洗白自己的念头来说,可真算得上毁灭性的打击。
男人的血液逐渐沸腾起来,身上的凶兽更是发出了兴奋的嚎叫。
隧道里的两方势不可挡,眼见这个隧道就要毁于一场恶战——
然而,火焰中突然响起了一阵清脆的铃声。
“你被她耍啦,云海。她的能力和‘冬’不一样,没想到居然还有构筑幻觉的分支。”一个听起来温文尔雅,年纪不大的声音传进了男人的耳朵里。
紧接着,季胜男的身影在铃声中逐渐消散,那些浮在空中的兵器也瞬间消失不见。
男人环顾四周,漆黑的隧道完好无损,只有隧道出口的警车燃起了火焰,隧道内部根本没有被火烧过的迹象。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你就这么看着我一个人在这演独角戏?”娄云海从牛仔裤的口袋里摸出一包中华,打了个响指点上烟。
没有使用过他身上那东西之后的感觉,难怪他觉得这次战斗那么轻松,轻松到整个隧道都烧着了,自己居然还没虚脱。
“我也刚刚到,临时遇见熟人就去打了个招呼,不然应该能和季小姐见上一面。”
从阴影中走出一个超不过三十岁的青年,手中拿着一个刻满咒文的金色铃铛。
他有着一副清俊的相貌,脸色有些苍白,说完话就轻轻咳嗽了几声,似乎身体不是很好。
“钟毓文,你又在打什么算盘?”
钟毓文的表情似笑非笑,娄云海一向不喜欢这种话里有话心思曲折的人。他皱了皱眉,用眼神示意钟毓文有话快说。
“云海,这件事并不像我们想象中那么简单。”
钟毓文正了正脸色,说出了来到这里的目的:
“不久之前,道盟上下包括我在内,所有懂得占卜推演之术的成员都得到了同一个结果……”
娄云海抖了抖烟灰,静静地等待着答案。
“季氏姐弟的结局,我等无需插手。”
而他们两个心心念念的主人公季胜男则十分悠闲地在跑路回家的途中。
她的交通工具被那个纹身男一拳报废了,就只好高速移动回家。脚下的火焰仿佛风火轮似的,让她产生了自己在cos哪吒的错觉。
还好这条路晚上没有几辆车,她也通过改变周围光线的折射来隐藏自己。假设真的有人注意到她,也只不过能感到一阵疾风吹过而已。
从得到这份力量开始,季胜男就根据当时那个红色的“季胜男”留下的记忆开始开发和控制能力,目前已经颇见成效。
季胜男又陷入了回忆之中:
“呵呵呵,欢迎来到这里,季胜男。”
和她有着相同容貌的“人”似乎看出了季胜男的警觉和震惊,她笑了笑,季胜男顿时感到一阵恶寒。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们的关系解释起来有点复杂呢。假如我是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物体,那么……你就是我在这个星球的小小投影。我把力量通过我们之间的联系交给你,而你则代行我的职责。”
被火焰包围的“季胜男”这样解释道。
“你可以叫我‘秋’,因为我被设定在降落地的这个季节苏醒,然后完成我的任务。”
季胜男消化了一下这两句话中庞大而又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信息,这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让她感到自己现在是不是在做梦。
“你就是刚刚的壁画里,那个祸国殃民的怪物?”
“秋”的笑容逐渐扩大,她点了点头,双手交叠放在胸口前。
“这就是我们的使命,从根基毁灭这个星球繁荣的文明,不过现在已没有必要继续下去。”
这句话通俗来讲的意思是:
这位一直矜矜业业当了几千年反派的大boss在季胜男面前说自己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有脑子的正常人都不会轻易放下警惕,而是冒出了更多的疑问。
“为什么?”
“因为我们被干扰了,过早来到了这个星球。”丝毫没有犹豫,“秋”几乎是果断地回答了季胜男提出的问题。
“我们是防止文明过于繁荣而造成星系膨胀和资源枯竭的清道夫,可数千年前……不知道究竟是谁,向沉睡在星系某处的我们发送了这个星球的文明需要清理的信号。”
几千年前……那时候的文明虽然很是辉煌,但肯定不至于到能被这玩意盯上的地步。
也就是说,这些清道夫本来是要维护秩序持续发展,结果被骗了?他们的行为在人类看来肯定是在毁灭世界,但从宏观来看只不过是维持星系平稳的手段罢了。
季胜男没有那样的脑力思考更加深刻的问题,她只能通过她现在所理解的部分来整理脑海中的信息,顺便克制一下自己千万别SAN值掉光变成疯子。
“不过……自从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我们的选择不尽相同。‘春’选择了永无尽头的长眠,‘夏’和‘冬’则继续行动。而我只是将投影投到了地球,就几乎无意识地毁灭了一个文明。”
说到这里,“秋”四周的景象发生了变化。季胜男看见无数痛苦挣扎的灵魂被火焰吞噬,最后被拥有着一把青铜长剑的人结束了生命。
“人类的灵魂太过弱小,即便是投影也能使他们心灵的防线逐渐崩溃,最后被同化成怪物。可你不一样,季胜男。我已经把你的灵魂加固,还认可你操作这个投影的一切。”
“秋”轻轻挥手,季胜男感到自己也被火焰包裹着,却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
“为什么是我?在我之前的那些人,如果你有这样的能力,为什么还放任他们被同化?”季胜男忍不住问道,这种突如其来的好运并没有让她感到庆幸。
就在这时,季胜男看见了“秋”的神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变化。那一抹情绪实在太快了,几乎在刹那间就消散在赤红色之中,可季胜男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悲伤。
“十三年前,上一任投影的宿主用灵魂唤醒了我的意识,将情感汇入了我的本体,这才有今天我对你所做的弥补。季胜男,我无法干涉其他清道夫的选择,但我可以决定自己要做的事。”
“请你帮助古蜀文明的遗孤……完成他的巡礼吧。这是我对于他们的愧疚也是歉意,更有对于千年来与我抗争的敬意。”
在谈话的最后,“秋”选择自我休眠,将最后的愿望交给了祂的投影。
因此,季胜男就这样成为了千年来唯一一个不会被同化的人类。她在保有自己的人格和记忆的同时,也能够驾驭“秋”的力量。
但这不代表,其他人会轻易相信这种看上去非常不靠谱的经历。
今天晚上她和季朗遭到的追杀,目的就是判断她和季朗谁是那个怪物,而显然追杀他们的人已经有了答案。
不久之前:
季朗一直没收到季胜男的消息,他明白季胜男或许和他一样遭到了袭击。
身后的千刀客从不同的刁钻角度投出飞镖和银箭,季朗脖子上的青铜树挂坠发出强光,但他只是一把攥住了挂坠,避开追击跳下了通往地铁的楼梯。
他迅速转过拐角闪进了地铁安检口。在地铁站台停下了脚步回头望去:
背后的千刀客没有任何停手的迹象。
“老哥,你的刀什么东西做的,地铁安检居然没把你拦住?”季朗紧紧地攥着挂坠,冷汗不停地从额头冒出来。
“你的身手出乎意料,你的师父是谁?”千刀客开口问道。
“陕北的千刀客和刀鬼在地下很出名。不过师父也算不上,只是给他打了两年工,钱都没拿多少。”季朗想起那个把自己拉进怀北漫漫长夜的男人,他早就和那家伙单方面一刀两断了,也不知道对方现在怎样。
“酒里夜重明……他居然允许你活在他眼皮底下,我不理解。”千刀客低下头,短暂地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里。
季朗咬破了指尖,把血滴在了青铜树挂坠上。
他的手中多出了一把环绕着碧绿色水纹的青铜长剑,剑柄上刻有口衔耀阳的太阳神鸟。在站台的灯光下,青铜长剑的剑身闪烁出锋利的剑光。
记忆再一次闪回到过去,季朗永远都不会忘记他那天看到的季胜男的模样:
他的姐姐从滔天烈火中缓缓走出,周身的火焰蔓延到地面上早已腐朽不堪的青铜兵器上——
所有的兵器,瞬间燃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