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衍案卷》叶枫华

28、岩州案10

　　随同那锦衣男子一同来的人轰然应了一声，眼见就要下马抓人，其中一个脸上带伤的汉子凑上去跟那领头的男子低语了几句，男子犀利的眼神又转向了茶摊子。
　　“把那些人也带走。”锦衣人持马鞭的手抬起来直接指向容清婉一行人。
　　“保护小姐。”
　　这下倒是不用为难考虑要不要帮忙了，蒋彻他们直接就亮出了兵刃，双方对战一触即发。
　　“停手，都停手。”
　　几骑快马从平州方向疾奔而来，为首的是个相貌清朗斯文的青年男子，到了跟前也不看别人，先关心的把傅莹上下打量了一遍，看她没有受伤，这才松了口气，扭头拱手跟先前说要拿下傅莹的男子打招呼。
　　“孟世兄别来可好，咱们也有些年头没见了，听闻世兄近几年都在外游历，明栋很是惦念。本还想着等世兄归家就去飞云堡拜望，没成想再见面竟是如此光景，二公子的事还请世兄节哀。”
　　那孟世兄上来就要家人捉拿傅莹和容清婉一行人也是一时气的狠了，他与傅家庄二庄主傅明栋有些交情，当着人家做二哥的面也不好直接对人亲妹子下狠手，但要他再像以前一样上前说什么客气话也是不能，只能强忍下一口气拱了拱手也就算见过了。
　　“二哥。”傅莹对眼前发生的一切不明所以，看到亲人到来也是松了口气，奔到傅明栋的马前一脸的疑惑，“二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你还问发生什么事了，都是你干得好事。”傅明栋看着自家妹子也是又心疼又生气，“你在柳林镇是不是又跟人打架了？”
　　刚发生不久的事傅莹当然不至于忘了，况且这话题刚刚她还拿出来提醒过别人呢。
　　“是啊，哥你怎么知道，那人是个登徒子，居然当街调戏美貌女子，还……”
　　“行了，谁问你这些，我就问你是不是对人家下狠手了？你知不知道那是孟世伯家的公子啊。”
　　听这丫头当着人家兄长的面非议人家弟弟，傅明栋立时便打断了。这是还嫌事情不够乱是怎么着，自己这个妹妹不知天高地厚的都被他和大哥给惯坏了。
　　“孟世伯家的？”傅莹回头看了眼对她怒目而视的飞云堡少堡主孟梓霁，登时明白这是那怂货自己打输了找家里大人来撑腰找场子来了。
　　“我就是打了他几下，根本没下重手，而且他身边那么多高手护卫着，我想多下手也没机会啊。”
　　傅莹立刻给自己喊冤，飞云堡和傅家庄的关系一向不错，但她并不识得孟家那个据说被孟老夫人给宠坏了的孟二公子，不过就算是认识，看到他调戏良家妇女还打孩子的恶行，她该出手还是会出手的。
　　“你还想打几下，你大小姐没打几下我弟弟就已经被你打死了，你要再多打几下，我那弟弟岂不是要死无全尸？还是说是他们动的手？”
　　傅明栋随着孟梓霄的目光看到了还在茶摊子里的人，那群人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可他却一时也想不出江湖上能对的上号的，只是看着他们都似是在护着当中那个形貌娇美的小姑娘，想来当是大家族里的护卫一类的。
　　也不知是谁家小姐出门用得上这样精悍的护卫，想来不是一般门户出身。
　　想到这，傅明栋开口不由客气了几分：“在下平州傅家庄傅明栋，敢问小姐姓名。”
　　容清婉知道他问的是自己，虽然自己这一行人中自己应该是最没用的，但也正因为没用才能一眼就看出所有人都在护着她，她该是身份最高的那个人。
　　“小女子姓容。”
　　这人上来就问自己姓名，是想通过名字知道自己的来历还是单纯就想问个称呼？不管是为什么，容清婉知道这次当是又闯祸了，少说少错，还是小心谨慎为上。
　　傅明栋脑子里大略粗想了一下，江湖上有名的家族里姓容的女子形貌年龄好像没有能对得上的。而且看她的模样不像是会武功，江湖世家出身的女子多少都会些武艺，可这姑娘脚下无根看着连一点粗浅功夫都没有。
　　也许是官绅富户出身的，要是官家小姐就更要谨慎对待，可孟家失了爱子上傅家庄讨问公道，傅家庄难辞其咎已然无法善了，为了不与飞云堡彻底反目成仇，说不得要将他们也牵涉其中分担一二了。
　　“容姑娘看来也参与当日事了，如今孟家二公子孟梓霖骤然离世，孟家怀疑是与那日在柳林镇发生的事情有关，家兄为了厘清孟公子被害一事，正与飞云堡的孟堡主在傅家庄面谈商议。眼下孟世兄也到了，不如容小姐同我这妹子一道，跟我一同回傅家庄，也好一起分说个明白。”
　　这傅明栋说的客气，可眼前的形势却摆明了他们的态度是不去不行，可一旦入了傅家庄便是进入了别人的地盘，傅家和孟家一旦起了杀心，容清婉的安全岌岌可危。
　　“跟他们说那么客气做什么，今天去也的去不去也的去。”
　　瞧着蒋彻犹疑不决，孟梓霁压抑了半晌的怒火又涌了上来，剑眉一竖就要动手，气氛顿时又剑拔弩张起来。
　　蒋彻都要气乐了好么，这次真是栽大了，居然阴沟里翻了船，傅家和孟家他都记住了。
　　“二哥，容姑娘他们也是为了帮我……”
　　傅莹知道事情严重，犹豫再三还是想试着为容清婉她们求个情，毕竟他们是因为想帮她被牵扯进来的，她二哥一记冷眼就把她后面的话给截断了。虽然傅明栋平时温和又好说话，身上一股子书卷气，可生气起来感觉比大哥傅明梁还吓人。
　　“咱们有把握突围么？”容清婉对眼前一触即发的局势心惊胆战，走到蒋彻身边低声询问。
　　“县主放心，他们还拦不住我们，卑职和兄弟们拼了命也会护送县主安全离开此地。”
　　谁要你们拼命，事情还尚未明朗，她可不想蒋彻他们就把命搭在这，他们要是把命都拼在这了，回头她怎么跟顾修衍交代，大家是一起来的自是要一起走。
　　“那就麻烦傅二庄主带路了。”

　　就在容清婉跟傅家人前往傅家庄时，顾修衍正在快马赶往湖州的路上。他的身后还多了几个身披墨蓝色斗篷，脸覆面罩，全身上下只有眼睛露在外面的精壮汉子，这些人内里也都穿着同斗篷同色的劲装，腰间的腰带上用金线绣有精致的星宿形状图饰。
　　那日在山间找到姚勉的尸体后不久 ，就又发现了死去的迟永，均是被他人所杀，检查过尸身发现二人死前都被人用刑逼问过。
　　苏逸飞传来晴雨阁探到的消息，陵渊右护法一行人很可能向湖州的方向去了，他已带人启程去追。
　　根据陵渊罗伽堂的隋堂主提供的线索来看，陵渊三年前灭田州钱家是为了一枚名为龙焰的环佩，这次在岩州针对姚勉、迟永二人也是与此有关。
　　那化名为钱万里的简方，顾修衍也让苏逸飞查过，此人在二十多年前便销声匿迹，而他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在湖州。
　　经查简方最后出现的那段时间前后，湖州只发生过一件大事，就湖月山庄灭门案。
　　湖月山庄当年曾是湖州第一大世家门派，苏逸飞和顾修衍的师父镜湖老人就出身湖月山庄嫡脉。山庄经几代经营富甲一方，当时的庄主就是镜湖老人的父亲，其人颇喜爱收集珍奇古玩，山庄内财富珍宝无数，也正是这些珍宝引来了外人的觊觎。
　　当年几个有实力的小家族联合一批绿林败类联手灭了湖月山庄，劫取了庄中大批的财宝，更有甚者他们在杀光了山庄里的人之后，又一把火将整个山庄付之一炬。
　　镜湖老人就是那场大难里逃出来的幸存者，但也已是身负重伤，虽然后来建立晴雨阁探听天下消息，并且找出当年的仇人一一复仇，可坚持了不过十数年的光景便油尽灯枯驾鹤西去。
　　线索都已指向湖州，不管陵渊此行是否与当年之事有关，晴雨阁都不能坐视。当年湖月山庄灭门案中有一股势力镜湖老人直到离世也一直没能查到归属，顾修衍有预感自己这次也许能在陵渊那里得到答案。

　　刚进湖州地界，就有一白衣人向他们的方向迎了上来，此人身佩□□，腰间的腰带上也有用金丝绣上的星宿图案。
　　“晴阁侍使尾火虎拜见少阁主。”
　　晴阁十四侍使是苏逸飞手下亲信护卫，顾修衍的雨阁麾下也有十四冥使，这二十八星宿使是专门听命于晴雨二阁阁主的护卫死士，每人腰间腰带上金线所绣的对应星宿即是代表他们身份的标志。
　　此次湖州之行事关重大，散落各地办差的侍使冥使只要不是相隔千里都紧急向湖州方向集结，离的近的都已赶到湖州与二人汇合。
　　“起来，师兄让你来的么，他现在人在何处？”
　　“主上已入湖州城，特命属下在此迎候少阁主。”
　　“走。”
　　顾修衍催动马匹前行赶往湖州，几个冥使紧随其后，尾火虎翻身上马也疾追而去。

　　整个傅家庄都气氛凝重，一口实木大棺摆在傅家正堂，弄的像傅家出了什么丧事一样。
　　此时的傅家庄大庄主傅明梁也是一肚子的郁气，可自家最疼爱的小妹子惹了事他能怎么办，而且还是惹了跟傅家庄地位相当的江湖世家的人命官司。
　　这回死的可是孟家主疼爱的小儿子，一个处理不好就会让两个世家从世交变成世仇。
　　容清婉还是第一次在现实里见到古代的棺木，以前都是在古装剧里见过，想到那日那个虽然可恶但也还精神奕奕的半大小伙子，转眼就躺在了这么个暗无天日的木头箱子里，内心不禁唏嘘感叹世事无常。
　　傅莹见到棺材则是直接就傻了，那天她记得自己根本就没使多大劲啊，这孟公子的身子是虚成什么样了，居然真被她给打死了。
　　“那天你看到他们动手了吧，傅莹真的对那孟公子下杀手了？”
　　容清婉暗自让蒋彻把苏青木叫了过来，特意压低了声音询问，她自己感觉傅莹虽然个性比较嫉恶如仇，但也不像是会直接对人下杀手的人啊。
　　“小姐，卑职那日看到这傅莹虽然踢打过那姓孟的，但看力度位置都应该并不致命才对。不过卑职中间进客栈回话，离开过一段时间，不知是不是那段时间里出了什么问题。”
　　容清婉觉得这事真是太让她头疼了，刚才她从蒋彻的口中得知这飞云堡在江湖上是比傅家庄还出名的一个大门派。她也是对自己的招黑体质再次有了明确的认识，走在大街上也会有祸事临门，自从到这大历来，真是没一刻消停的。
　　“先静观其变，看看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