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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岑州案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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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中的岑州城一片寂静,数道暗影越过外墙,悄无声息的落地,直奔院中一棵粗壮的老槐树掠去。
领头的手刚碰到老树,眼前就晃过一道冷冽的白光,要不是他手缩得快,一整只手此刻怕是都已被人削了下去。
“不好,有埋伏。”
一伙黑衣人从院子的迅速四周包抄了上来,显然是事先就埋伏好了的,此时想撤已经来不及了,对方来势极快,且一言不发直接上手。
双方一交手,那领头的就知道自己今夜怕是要折在这了。
设伏之人个个武功高强,身手极快,却好像一时间并不是想要他们的性命,他心念一转使了个虚招,抽出身来便欲夺路而逃。
可他才刚转过身便感到后颈一痛,顿时眼前一片漆黑。
胡增安在书房枯坐一夜,眼见天色渐明,派出去的人却还没有回报,他感觉自己的手脚在渐渐发凉,一颗心就要沉到谷底。
门外管家小心翼翼的敲了敲门:“大人,有人送帖子过来,说是要进府拜见您。”
“不见。”
“那人说您看到帖子就会见他了,他说他是知府衙门派过来的。”
胡增安的视线终于从摇曳的烛火上移开,“请他进来。”
胡府的朱漆大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一个身穿差役官服的高大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他刚走出胡府大门外不远,就有两个劲装汉子从街尾的巷子里迎了上来。
“苏校尉,怎么样,那姓胡的那老匹夫怎么说?”
“他还能怎么说,”苏青木不屑的冷哼了一声,“放心,一切都在大人的掌握之中。”
“也对,要按照咱们大历律法,他胡家私闯官衙、殴打官差,这可是视同谋反的大罪,顾大人能给他机会做选择已是法外开恩,他胡增安要是不想胡家被连根拔起,诛灭九族,就得乖乖的把三年前就该赎的罪给认了,至少还能给胡家无罪的老弱妇孺争取一条活路。”
“这顾大人当真是厉害,当初咱们兄弟花了多少功夫才查到刘家的线索,不成想账册却被胡增安那厮给捷足先登了,本还以为这下要办胡家怕是要费大力气了,没想到大人不过只用了一计,就将胡家逼到了墙角,真是痛快!”
确实是痛快,苏青木也是第一次跟这位闻名整个按察使司的大人一起办案,果然“煞神”的名头不是白来的,想来他们弟兄很快就能完成任务随顾大人返京了。
京师,含元殿。
深夜时分,殿内依旧灯火通明,嘉元帝正在龙案前细看刚从岑州加急递回京师的密报。
太监刘行领着奉茶的太监悄无声息的进入大殿,将龙案上已凉的茶水撤下,换上了新的热茶。刘行轻轻摆了摆手,殿里伺候的太监、宫女都悄悄退了下去,只余下他一人静静侍立在一旁。
今日岑州加急入京的密折让嘉元帝格外在意,原以为顾修衍在静福寺后山遇刺一事只是针对他一人而设置的陷阱,却没想到背后可能另有隐情。
而且自打这顾修衍在静福寺遇刺之后,嘉元帝感觉京师一派安稳繁华的表象下似隐有暗流涌动,朝野内外的各方势力也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嘉元帝的直觉告诉他这不是个好兆头,怕是有人在背后布局,危险的暗潮已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生成壮大。而在这样局势不明的状况下,一个默默无闻的伯府庶女却突兀的冒了出来,这到底是敌人的诱饵,还是她当真掌握了什么关键呢?
无论事实为何,这个庶女身上的“意外”居然一路从京师发展到了岑州,已经不能再放任不管了。这回在岑州如若不是顾修衍到岑州处理公务误打误撞救了她,怕是这丫头此刻已然性命不保,顾修衍更无法从她的身上发现静福寺之事其实内含隐情了。
只可惜她性命虽在,却声称自己失去了记忆,这让他们一时难以探得真相。
不过这容清婉是真的失忆了么?她在静福寺内究竟看到了什么?幕后之人能费尽心思的对她连番出手,可见她所知内情十分重要,所以不论如何,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将此人控制在掌握的范围内静观其变,以待良机。
想通了这一节,嘉元帝需要考虑的就是如何把被左安伯府“流放”出京的容清婉给弄回京师了。
要说这也是个麻烦事,他若直接干预动静太大,必会引动京中诸人的各种猜疑,到时不知会引出何种乱子;动静小的办法也不是没有,可是需要徐徐图之,这中间耽搁的时间却太久,他又怕会给隐藏在暗处搅动千机之人以可乘之机。
这左安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可真是给他出了个大难题。
“刘行,你说要想让一个被家族外放出京的贵女名正言顺的回京,却不能让别人探知真正的缘由,该用什么办法?”
嘉元帝平时忙于处理国事根本没空理会这些勋贵世家后院的纷纷扰扰,一时之间还真想不出什么良策,烦闷间一抬眼正看见如老僧入定般杵在桌案边的刘行,随口就问了出来。
要是换做他人,嘉元帝肯定不会如此随意的问起这样的问题,以免某些人自以为是无端揣测圣意。
但总管太监刘行不同,他在嘉元帝还是皇子时就是他的贴身太监,相伴帝侧几十载,与皇帝的情分很是深厚。
嘉元帝自接到岑州来的奏折就已经眉头紧锁,显然是有难解之事困扰住了他,听到嘉元帝的询问,刘行立刻在肚子里把这问题打了几个转,倒还真得了个想法。
“陛下所问之事老奴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就是想着要是那贵女若是有福气得陛下封赏些什么,纵然是在千里之外,感慕之余总是要来宫中叩谢皇恩的吧。”
嘉元帝沉吟了片刻,指节轻轻扣了扣下桌案上的奏折,越想越觉得这是个一举多得的好主意。
“老家伙,果然还是你的鬼主意多。”
皇帝想要给人赏赐,只要不过分,就只需随便找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便可,根本不用多做解释。
“刘行,明日早朝后宣翰林院学士入宫,朕要拟旨。”
解决了这个麻烦,嘉元帝心情大好,起身便往后殿去准备休息了。
“是。”刘行忙恭声应下,跟上去伺候。
“老夫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胡增安甩了甩自己手上繁重的锁拷,铁链相互撞击发出“哗啦啦”的声响,“顾大人对此可还满意。”
“在下满不满意又如何,关键是胡大人自己从没想过自己为何回落到如此境地么?”
“不过棋差一着而已。”
“棋差一着?”
“要是我没猜错的话,你会来到岑州,应该是因为那个叫齐汉的参将向朝廷举发我胡家在行商的货物中夹带私货一事吧。”
顾修衍对他的话未置可否,只是一脸平静的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若不是那个齐汉发现了胡家的货物夹带有违禁的私货,我也不会为了瞒住此事派人去除掉他,偏偏派去的人还失手了,才惹出如今的祸事。不过我不明白的是,顾大人到岑州后却为何一直没调查或是问及过此事,反而一直咋着别的事情不放,一副不致胡家于死地不干休的架势。如今我已是你的阶下之囚,但有所问,我自不会再有隐瞒。”
“那是因为顾某根本不知胡家在货物中夹带违禁货物一事。事情的起因确实是因为胡家追杀参将齐汉而引发,按察使司在岑州的暗桩在官道上救下了齐汉,并将胡家截杀朝廷命官一事上报了京师,所以我才会来到岑州,而参将齐汉却是个粗心的武人,他其实什么都没有发现,只是胡家派去杀他的人中,有一人曾是他的同乡,他才能逃得一命罢了。”
“居然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胡增安本来也觉得以齐汉那个粗鄙之人的眼光不应该会发现什么,他会对齐汉动手也只是出于谨慎罢了,可顾修衍出现在岑州的时机实在是太巧了,让他难免不多做联想。他还怀疑过是三年前岑州赈灾的被朝廷抓住了什么把柄,可在找到那本被胡嗣友私藏的粮册之后,他就知道不是了。
让他没想到的是顾修衍出现在岑州的原因居然如此简单,只是因为胡家派人追杀了齐汉,可只要他不承认,顾修衍手上能有什么证据?就凭齐汉的一句口供么?这也是顾修衍为什么没在来岑州的第一时间就已追杀朝廷命官的罪名将他入罪的原因。
这虽然也是足以覆灭整个胡家的大罪,可他没有证据,只要胡家不承认他就一点办法也没有。胡增安只觉得自己沦落到如今的境地就是一个笑话,他居然就因为一个莫须有的猜疑和胡家膨胀的自负而毁了他自己还有整个胡家。
“还有就是想要致胡家于死地并不是顾某,胡大人自恃在京为官多年,故友旧交遍布朝堂,总想着自己能够瞒天过海,事到如今却还没看清自己如今的处境是因何而来么?”顾修衍自以为自己在岑州的行为已经透露出了足够的线索,这胡增安却好似还不明白,“是陛下。”
“陛下?”胡增安吃惊的瞪大了眼睛,“为何?”
“为何?胡大人你想不到么?”
是啊,为何呢?胡增安不是想不到,只是他刚听到顾修衍的话时太过震惊,或者是他一直都在逃避这个答案。
胡家三年前做的事太过张扬了,他不是不知,这些年也一直刻意约束这胡氏子弟的行为,就是怕胡家再招惹来皇帝猜忌。可是胡家偏安一隅太久,在岑州声势权力让胡家人真以为自己能一手遮天,行事无忌终招恶果。
“其实顾某在离京之前,陛下曾秘密诏见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