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晴天未有雨》春泥浅草

6、第六章 身经百战

　　第六章身经百战

　　前一阵子，苏宜静和陈亦战都因为之前的事觉得尴尬，便故作高冷，相互不怎么理睬。经过羊肉火锅那晚，两人终于破冰，做回了往常的自己。周围的其他演员和工作人员不用再小心翼翼地看他俩眼色，自然都轻松自在不少，剧组也多了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苏宜静每天都很积极地跟陈亦战对戏，她虽然也还称不上老练，但毕竟早出道几年，比起陈亦战总是经验更丰富一些，便整天拉着陈亦战跟他说要这样做那样演的。陈亦战倒也受教，总是认真执行苏宜静的要求，偶尔也会提提自己的意见。

　　有一次有一场落很多花瓣的很唯美的戏，王磊一喊“cut”，陈亦战忽然伸手过去苏宜静的头顶，苏宜静慌了一秒缩了一下，才发现陈亦战是要帮她把落在头顶上的花瓣拿掉，便又乖乖站好，让陈亦战拿，自己则伸手去掸陈亦战肩膀。就这样，两人相处得越来越融洽，互动也越来越多。

　　苏宜静也慢慢发现陈亦战的演技其实并没有那么烂，而且肉眼可见地在迅速进步，私下应该是下了不少功夫。特别是陈亦战穿着古装拍打戏的时候，动作行云流水，刚劲有力，风姿恣意。苏宜静经常坐在一边笑嘻嘻地偷看，心想“果然还是认真工作的男人最帅啊~”。

　　休息等戏的时候，苏宜静通常都是跟一堆女生叽叽喳喳聊天。陈亦战就在旁边看看剧本，听听歌，或者干脆就听她们聊，偶尔插上几句，有时候觉得无聊了也会走开去跟男生们打打游戏。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终于到了要拍第一场吻戏的时间。

　　陈亦战正安静地坐着，看着工作人员们来来去去忙碌地布置场地。
　　苏宜静从不远处走过来坐到他身边，“你等会要抓好角度，让我拍得美一点啊！”
　　陈亦战：“好。”
　　听陈亦战回答得生硬，苏宜静扭头看看他：“你紧张啊？”
　　陈亦战：“没有。”
　　苏宜静：“还说没有，你耳朵都红了~”苏宜静大笑起来。
　　陈亦战：“确实没你身经百战，经验丰富。”
　　苏宜静本来是嘲笑别人的，结果反被讥讽，生气地瞪了陈亦战一眼，但马上又循循善诱起来：“我第一次拍的时候也很紧张，毕竟那么多机位在旁边怼着脸，周围还一堆人，确实怪不好意思的。。。不过你不是也有拍过吻戏吗？”
　　陈亦战：“嗯，不过都只是碰一下就好，不算是吻。”
　　苏宜静：“我们这个好像也只要嘴唇贴上就好，不用太激烈的。”
　　陈亦战：“嗯。”

　　“宜静姐~宜静姐~”苏宜静本想再接着说点什么，一个剧务小妹妹跑过来打断了他们：“宜静姐，听说你明天要去跟升哥拍广告，能帮我要一张签名吗？”
　　苏宜静：“好，我尽量。” 苏宜静应付了几句，小妹妹满心欢喜地走开了。
　　陈亦战：“你明后天请假是因为要去跟李宇升拍广告？”
　　苏宜静：“嗯~是一个服装广告，我们要演情侣，我还是第一次跟我家男神拍广告呢~”苏宜静兴奋地说起来。
　　陈亦战：“哦。”陈亦战冷漠地应了一声。
　　但苏宜静并未察觉到陈亦战情绪的变化，还想继续说下去。
　　“演员就位~”场记过来喊人，这才打断了她。

　　苏宜静和陈亦战站起来走到拍摄位置。
　　陈亦战右手搂住苏宜静的腰，左手捧着苏宜静的脸，准确地按照苏宜静要求的角度，缓缓地俯身，嘴唇柔软地贴上苏宜静的唇。。。
　　全世界好像都安静了，百号人在的现场，一点声音都没有，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苏宜静好像能听得到陈亦战的心跳声。。。

　　王磊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过了许久也不喊“cut”。两人就保持那个动作僵持着，感觉越来越奇怪。。。
　　终于，陈亦战把苏宜静搂得更紧了一些，把头转了一个方向，包裹着苏宜静上唇的双唇慢慢地向下一点一点滑到了下唇，很轻很轻很轻几乎是不可察觉地吮了一下。。。
　　王磊这才终于满意地喊：“cut！”。
　　紧紧贴在一起的两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电到一样，立马弹开拉出距离。又或者说，苏宜静是被陈亦战一把推开的。。。
　　助理、化妆师什么的纷纷上前，两人假装很自然地分道扬镳。。。

　　苏宜静不自觉地摸摸自己的脸，担心不知道粉够不够厚，有没有盖住她双颊泛起的红晕，“陈亦战到底干了什么？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她心里骂骂咧咧，又小鹿乱撞。
　　陈亦战则接过助理给他的水，一边喝着一边走去监视器那边确认刚刚拍的画面，脸上表情不带一丝动摇，好像只是拍了很普通的一场的戏。
　　苏宜静看着这样的陈亦战，有种输了的感觉，有点小生气。

　　王磊：“刚刚那条拍得不错，镜头换个角度再来一条~”
　　小玲赶紧加快速度给苏宜静补妆：“宜静姐，刚刚那条拍得真好看。你别说，战哥的侧脸跟升哥还真有点像，怪不得你喜欢。”
　　苏宜静：“别胡说。” 苏宜静说着赶紧走回去拍摄位置。
　　陈亦战这时候也正走过来，刚好听见了她们的对话，脚步顿了顿，眼神微不可查地闪烁了一下。

　　苏宜静因为陈亦战的靠近心里又害羞起来。她不清楚那些演了很多年的前辈们是不是真的可以专业到面对这种感情戏内心毫无波澜，反正她暂时还不行，特别是对方还是陈亦战这样的男人。
　　此时两人靠得很近，苏宜静的头几乎要靠到了陈亦战的胸口。
　　苏宜静：“你刚刚过分了啊~”苏宜静极小声地用只有陈亦战能听见的声音对他说。
　　陈亦战：“我怎么了？”
　　苏宜静：“你。。。” 苏宜静咬着牙抬头瞪了陈亦战一眼：“反正你不许乱来！”
　　陈亦战：“知道了。”

　　陈亦战还是跟刚才一样，右手搂住苏宜静的腰，左手捧着苏宜静的脸，准确地按照苏宜静要求的角度，缓缓地俯身。。。这次，他确实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动作。
　　王磊一喊“cut”，他便马上把苏宜静放开了，还是跟刚才一样没有什么表情地走去看监视器里的画面。
　　一切看上去跟刚才没有什么不同，但苏宜静明显地感觉到不一样了，她说不上来到底具体哪里不一样，但陈亦战给她的感觉分明是变了。那个吻一点没有刚刚温柔炽热的味道，而是冷冰冰的。。。甚至，陈亦战转身走向监视器的时候分明是用手擦了一下嘴唇。。。

　　王磊：“ok，可以了，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早点收工！”
　　刚刚拍的这场算是重头戏，王磊早前就说了如果能顺利快点拍完，大家就早点收工去聚餐。于是，听到“收工”，大家都高兴地鼓掌，准备收拾收拾去聚餐。
　　苏宜静正要凑过去问吃什么，只见陈亦战过去跟王磊说自己累了就不去吃了，便径直离开。
　　苏宜静回头看着陈亦战离开的背影，“他是怎么了？”她疑惑着。
　　“是因为我跟他说他过分，所以生气了？”
　　“还是我哪里做错了？”
　　“第一次把我推开，第二次擦嘴，是有多嫌弃我？”
　　苏宜静有些不置可否，又感到有些委屈。。。
　　“明明应该是一个甜甜的吻才对。。。”

　　而这天，陈亦战确实是一回到房间就躺下了，连晚饭也没有吃。
　　他睡了一会儿没睡着，又重新睁开眼睛，无神地望着天花板。

　　他喜欢苏宜静，比苏宜静说喜欢他要早得多。

　　早在他还是素人时期，有一次他无意间看到电视里在唱歌的苏宜静，就觉得这个姑娘长得真好看，特别可爱。当然那时他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就只是一个普通人看到电视里好看的女艺人，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罢了。
　　出道后，他在各种场合碰到过苏宜静几次，大部分时候他也只是远远地看看。这个姑娘本人比电视上瘦很多，长得小巧玲珑，特别爱笑，说话的时候总是扑闪着那双大眼睛，眼里好像会透出光芒。她好像有喜欢的人，所以他没想过要刻意去接近她，就那么远远地看着就挺好。

　　是苏宜静先来勾引他的。

　　她在采访里说喜欢他，当着众人的面冲过去抱他，还说“谁在就先上谁”！她紧紧地靠在他身上，撩人的呼吸声在他耳边，甚至假装喝醉跟他进了酒店房间。他忍住了没有对她做什么，因为他并不想要跟她成为那种关系。
　　正当他在犹豫着要不要试着靠近她一点，她却看到他就跑了，他有一些懊恼。他知道她跟郝珍妮不对付，所以回答“她更美”，不想让她输。他忍不住想去帮她整理裙摆。甚至。。。

　　他本来想，还是算了吧，她不是他该去招惹的，可是命运又安排他们一起拍戏了。。。

　　他听说她想吃羊肉火锅，所以带她去吃了。她连吃东西的样子也很可爱，好像那东西真的很好吃。她坐在月光下看着他，告诉他“不要太着急”。她能找到路，连她的影子好像也很有意思。。。
　　她神气十足假装有模有样地教他演戏的时候很有趣。他看到花瓣落在她身上，像仙女一样，他想伸手去摸摸她的头。他知道她在偷看他，所以舞剑的时候他把能用的帅气招式全用上了。她总是兴高采烈地跟一群女生聊个不停，把他忘了在旁边，明明聊天内容都很无聊。。。

　　他从好几天前就开始纠结吻戏到底要怎么演，他有一点期待，也有一点紧张。
　　但是她好像一点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就只是碰一下嘴唇而已，她应该拍过很多次了，确实没什么大不了的，马上就要去跟李宇升拍广告才更让她激动吧。
　　那也没什么，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李宇升是她男神。她会成为演员是因为李宇升，她愿意去喝酒是因为李宇升，连她用来安慰别人的话都是李宇升跟她说的。
　　但那又怎样？小女生喜欢偶像再正常不过了，不就是粉丝嘛，他也有很多粉丝。。。
　　他自我洗脑得很成功，那些他都可以不在乎。。。

　　但是小玲的那句话赤裸裸地戳到了他，把他戳痛了。。。
　　他真的跟李宇升很像吗？苏宜静真的是因为这样才说喜欢他的吗？

　　他什么都没有，演技不好，唱歌不好，跳舞不好，找不到路，连星星也不会看。。。
　　他什么都不如李宇升，但是没关系，这些只要他努力就会好起来的，他现在就已经好很多了。。。
　　可是，如果他的所有努力都只是让他变得看起来更像李宇升呢？

　　他什么都没有，只是长得好看。
　　可是，如果他的这个好看就只是让她更容易想起李宇升呢？

　　他曾经也很爱笑，但是出道后有太多人喜欢他的笑容了。
　　经纪人就让他在各种场合都要多笑笑，怎么笑，什么时候笑，一切都有了公式，有了套路。那个笑容渐渐变成只是一个工具，一种营业手段，于是私底下他其实已经变得不太爱笑了。
　　但是苏宜静喜欢看他笑，他想对她笑。
　　可是，如果连那个笑容也只是因为跟李宇升很像呢？

　　其他的他都可以不在乎，但这个不行，他不想做别人的替身。。。

　　况且他吻了她，她好像很不高兴。
　　他从没想过要对她做什么逾矩的行为，只是导演一直不喊“cut”，他觉得一直那样不动太奇怪了，才稍微换了一下动作。但是她说他“过分”了，叫他“不要乱来”，她看起来是真的很讨厌那个吻啊。。。

　　陈亦战的脑子很乱，他望着天花板太久，眼睛有点涩。
　　他累了，不想再想下去，拉起被子盖住了头，转了个身朝着墙那边侧躺，186cm的大个子整个人都卷缩在被子里，好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