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猫的一生》胡杨不易

7、娇生惯养 白天的时光

　　白天的时光总是要好过一些，院子里人来人往的，不时还会有人停下脚步陪她玩耍一阵。
　　不多会儿太阳下了山，现在一轮明月挂在天空中，明晃晃的，很亮，却又孤零零的，周边什么都没有。这孤独的月就像此刻的十二，独自在角落里朝院门口的方向望着，盼着那个不可能的人出现。
　　入冬以来，天越来越冷了，尤其是夜晚凛冽的寒风，刮在十二的脸上让她觉得生疼。她蜷缩双手窝在地上，已经到了她习惯睡觉的时间，却怎么也睡不着。
　　十二在这个院子里住下已经有好几个月了，在这里的生活她基本上都已经习惯了。从她那次见过林森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一直躲着他，彼此也已经好几个月没有见到彼此了。可这天的下午，她一不留神碰见了林森，她看见他的脸上洋溢着极其幸福的神色。现在，十二就这么窝着，睡也睡不着，她也不知道自己睡不着的原因是身体的冷还是心里的冷。
　　就在十二在心中苦闷挣扎的同时，陆婕躺在沙发上，围绕在她身边照顾着她的是林森。
　　这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两个人都是太喜欢孩子的人，这一刻的到来是他们梦寐已久的，可随之而来的现实问题却让他们着实陷入了痛苦。
　　猫是去还是留的问题，其实早在陆婕怀孕之前，他们就在网上查找过相关资料，也向身边的人们请教过。其中，年轻派认为只要小心一些，就不会有太大的问题，猫咪是人类的朋友，绝不能因为怀孕就把它抛弃。年老派则持着完全相反的观点，他们认为一旦怀孕了，就不能养猫，就算实在喜欢，至少在怀孕的这段时间里，应该将猫送走，一直等生完孩子之后再考虑要不要接回来。
　　两套说辞各有各的立场，也是两代人不同性格不同价值观的生动体现，双方敞开心扉讲述自己的观点如何如何，说罢都觉得心满意足。可对林森和陆婕而言，两方论证的越酣畅淋漓，他们就越是犯难。
　　情感与理智，天平的两端，他们究竟该怎么倾斜呢？
　　答案一直到那天才真正定下。就在那天之前的一段时间里，陆婕隐隐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些不对劲，平时精力充沛的自己，现在更容易累了，也更容易觉得不舒服，而孕吐这类怀孕常见的现象她全都有！这让这个和自己丈夫已经备孕了很久的女人警觉起来，她带着女性独有的直觉去了医院，打算好好检查一番。
　　女人真是一种神气的生物，往往她们的直觉是那么的准确，准确的让人害怕，她真的怀孕了！
　　知道了这一喜讯的陆婕第一时间给林森打了电话，他们结婚三年多了，一直都想有个孩子，可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一直没能要成，这一次终于有了，两个人都非常小心翼翼，于是那个问题又一次摆在了两个人的面前，而且这一次他们不得不做出一个最终选择。
　　那一天，两人回到家中，完全顾不上喜悦，也暂时无法去照看那个“问题”。
　　他们进了房间，沉默地各自坐在床的一边，静静地想着办法。林森原以为这个决定会做得很难，至少这个过程会需要很久。
　　可当他看到陆婕为难地留下泪水的时候，他做出了决定，他要将“问题”送去单位，他相信单位那么多人总会有人收留它，即便没有，单位里人来人往的，它绝不会得不到照顾。
　　陆婕是喜欢猫的，她从小的梦想就是养一只猫，可是那时候家里不允许。怀着遗憾的她在结婚之后第一次真正实现了这个愿望。
　　见到十二的时候，她是那么喜欢，从小到大，都是陆婕一个人照顾着这个她的小小“梦想”，可她却怎么也没想到，这样欢愉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她就要经历分离，这让她很难过，她从不认为因为一个新生命的到来需要牺牲另一个生命。于是她哭了，她不愿意接受这样的事实，可她也知道林森面临的压力，她自己其实也有很大的压力，她陷入了纠结矛盾的漩涡，感情与理智疯狂地撕扯她，让她几乎透不过气来。
　　一阵从西方而来的裹挟着逼人寒意的大风粗暴地掠过大地。这阵风很急、很猛，温度瞬间降下去了，强烈的寒意从钻进了十二的骨子里，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这天实在太冷了，一阵风将十二的自尊、恐惧、困意通通带走了。她走到了院子的另一个角落，打算去寻回那本属于她的“温暖”。
　　“这窝可真暖和啊！”
　　“是啊，要不是它，我们可就要受冻了呢”，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了一只猫，蜷在野猫的身边。
　　“黄毛，识相的，就赶紧给我滚”，十二咧开嘴朝野猫叫唤。
　　“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黄毛转向蜷在他身边的白猫问。
　　“哦！原来是你啊，我的手下败将”，黄毛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话里充满了得瑟与嘲讽。
　　“你不要太得瑟了，上次是我大意了，这次我一定要给你好看！”
　　“哟，看来你还想试试？”
　　白猫不再蜷着，站起身来。
　　十二本以为他要和黄毛一道对她展开攻势，心里满是担忧，她想的是，原来她就打不过黄毛，现在黄毛有了帮手更是凶多吉少。
　　却万万没想到的是，白猫起身之后走到一旁，一副观战者的姿态。虽说这样不至于那么凶险了，可比起实力来，她自知还是比不上黄毛的。
　　但这世上总有些事，是明知做不成却偏要去做的，今天这件事就是。
　　十二下定了决心要殊死一搏，空气在这一刹那仿佛凝结了，四周静悄悄地，她听着自己狂跳着的心跳声，飞速在脑里盘算着。敌我实力实在太悬殊，只有率先出手，在对方没准备好的情况下，打乱对方的阵脚，她才能有零星的胜算。
　　想到这，十二的身体便开始行动，她微微抬起手，两条腿向后用力一蹬，直冲黄毛而去。空中响起了破空声。就在她快接近黄毛的瞬间，她右手前伸，手臂伸得很直，手长的很开，朝黄毛的脸部探去。
　　黄毛反应倒也不慢，虽然毫无防备，但还是很快一个闪身躲开了。
　　不过这正是十二早已料到的，甚至是希望他这么做的部分，他的闪躲让他的身子有些踉跄，她瞅准机会迅疾伸出左手，紧紧抓住他的身体，而后张开大嘴朝他的脖颈处咬。
　　一切都在十二的设想中顺利发展，可万万没想到，这个久经沙场的黄毛，将计就计，眼见躲闪不过，便改变策略，迎着她扑来，头一侧，身子一转，从她的下方朝她的脖颈处咬。
　　双方的力互相纠缠，最终只咬到了彼此的手，她们互相用力，谁也不喊疼，谁也不松口，另一只手也不闲着，在对方身上胡乱挠着。
　　如果不是把咬的那一块的毛咬秃了，这场持久战可能还要持续很久。两个身体分开之后，各自忙着把对方的毛吐出来，脸上透着嫌弃，两只手却警惕地微微摆在胸前。
　　这一番激烈的搏斗，身子是热了，也确实疲惫了，十二深知一旦进入僵持阶段，她是断无胜算的。此刻她还有些庆幸，搏斗的过程中，那只白猫没有乘虚而入，不然在一对二的情况下，她可能就真的命丧于此了，因为黄毛的眼神早已从一开始的嘲讽转为骇人的杀气了。
　　十二大口喘着粗气，平日娇生惯养的她，从未经历过如此激烈的搏斗，体力早已支持不住，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但确实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