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耶律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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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沙国的房子普遍用石头砌墙，本来就厚重深沉，将军府更是在石墙的基础上，外加一层黄泥加固，墙上加装一层削尖的木头，让这将军府不像是住人的地方，更像是个军营堡垒。
府上也基本没有女眷，伺候的下人也身着军装，看来是低阶的士兵，身怀佩剑在府上走来走去。
沈诺内心暗自叹息，这种武将的待遇，在安国是不曾有过的。安国皇上重文轻武，自己又得位不正，上位后百倍提防着武将叛乱，特意规定了京城不准骑马、不准佩剑，京畿守卫和边境戍边的武将，每三年一轮换，避免形成一方诸侯，同时，武将的家人必须在京城。
沈诺从小的记忆里，就记得父亲常年不在家，只有过年时才能回来住上几天，母亲经常深夜一个人落泪，这几年父亲终于在身边了，母亲自然安心了许多，自己也高兴能与父亲团聚，只是这对父亲却不是好事：这种安排无异于是把草原上的猎鹰拽了回来，做起了守卫京畿的闲职，每天除了面对琐碎的日常巡逻排班，还有京城那些复杂的人际关系，让自在惯了的父亲焦头烂额，幸好还有旧相识杨丞相帮衬着，那些搞小动作的人，才不敢太过放肆。
“臣见过皇上，皇上带着爱妃光临，不知所谓何事。”耶律柴刚从练武场上跟人比试摔跤，出了一身汗，还没决出胜负，就被叫了过来，自然是有些不悦的。
“爱卿请起，朕前些日子一直在漠北，多日不见爱卿，自然想过来看看。”
“哼，皇上之前在京的日子，也很少上门拜访，今日大驾光临，定是有什么事吧。”耶律将军对皇上都这般不客气，还是让沈诺震惊了。
“哦，事情是有的，想来问候将军也是真。这不近日有安国使者来访，宫宴上左夫人想表演舞剑，又怕伤了人，谁不知道将军府上收藏的刀枪剑戟宝物最多，左夫人央求我来这将军府，求借宝剑一用。”萧寒光也不恼，脸上保持着礼貌的微笑，把缘由都推到了沈诺身上。
耶律柴听闻此语，把沈诺上下打量了一番，沈诺为了不出破绽，特意靠近了萧寒光身边，低着头，那样子真的像是一心争宠的后宫妇人。
“恐怕要让左夫人失望了，在下确实喜好收藏武器，不过府上都是真刀真枪，是上阵杀敌用的，没有那适合表演用的玩意。”
三人身在正厅，却仍能听见后院的练武场，有士兵喊着操练的口号，时不时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人被摔到地上的闷响，和围观比试的叫好声，若不是对方敌意明显，沈诺是真的想去看看。
回过神来，沈诺正不知如何接话时，萧寒光又开口道：“这练武场确实都是真家伙，只是朕听说，将军府还有一处宝藏之地，那里面收藏的宝物可不是拿来用的。”
耶律柴听闻此语，脸色微霁，见皇上如此直接，再无理由拒绝，只好带二人前往落兵阁。
“让皇上和左夫人见笑了，此处便是落兵台了，没有外界所传的那么邪乎，只是在下平时收藏的文物罢了，也有些不中用的武器，请左夫人随意挑选。”
沈诺走近了看，难得耶律柴这样的武将，也能文绉绉地说出这么多谦辞。这里的收藏不算多，基本都是短刀匕首一类，摆放在架子上，旁边上方点着烛火，看上去煞是好看。
比如柜子正中间这把短剑，剑柄是宝蓝色的琉璃材质，镶嵌着红绿宝石，在烛光照耀下，绚烂夺目。但这种武器只能是摆设，笨重又不耐磨，真的上了战场，恐怕架不住对面的蛮力，刀柄就先断了。
比起这把琉璃短剑，柜子最下方的连弩显得毫不起眼，却看得沈诺瞳孔地震：这连弩颇为熟悉，正是自己的父亲琢磨出来的，她小时候也拿来玩过。比起传统的□□，这种连弩可以两支齐射，换箭的间隔时间也更短，故起名连弩。若是阵地战，提前在城墙上布好弩兵，可以以一当十，任由对方的骑兵再强，也不敢贸然前进。
沈诺蹲下来，拿起这落满灰尘的连弩，果然可见弓柄上刻着一个“沈”字。
为何沈家军的武器会作为战利品，摆放在这里？
此前鸣沙国一直宣称自己出兵，是在帮着安国抵御漠北，每次出兵都趁机向安国索要大笔财物。三国之战，安国若是守住了，便要给鸣沙国大笔财物，若是没守住，便要被漠北勒索一番，还要割让城池，每年都是好大一笔开销，苦的都是底层百姓。偏偏安国的军队，即使像父亲那样拼尽全力，若无鸣沙从旁协助，每次独自迎战漠北，都是死伤惨重，接连败退，不得不受制于人，也因此武将才不受重用。
现在想来，这一切真的没有鸣沙国的手笔？
之前沈诺还想继续端详一番，又想到萧寒光和耶律柴二人，恐怕正在背后看着自己，作为深居宫中的公主，喜好这等落满了灰的□□，实在说不过去，便强行克制自己放下了□□，站起身来，重新端详起柜子上那些镶金戴玉的短剑。
萧寒光此次来将军府，自然不是为了陪自己的左夫人借把剑而已。他见左右再无他人，沈诺是安国人，料定她听不懂，便用西域特有的吐火罗语，与耶律柴聊了起来。
“将军不要动怒，朕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的。”
“在下一介莽夫，说话直来直去，不懂得皇上那些权衡之道。”
“耶律将军还是生我气了，此次前去漠北，你不知道我有多憋屈，漠北那些人，对我很是不敬，把我当成吃软饭的上门女婿……”
“皇上这是怪臣，未能为皇上踏平漠北了。”
“鸣沙地处多国中间，实力未到，国力不强，限制了耶律将军的才能，这些我都知道，容儿那边，也再给我点时间……”
“亏你还好意思提起她，你可知道你成亲之后，容儿有多难受！皇上日理万机，最懂权衡中庸之道，刚陪右夫人省亲回来，又要忙活着左夫人娘家的招待宴请，如此周全谨慎，不知当日你对我妹妹的承诺，何时才能兑现呢。若不是当初你下了那番承诺，我又怎会做出那种事……”
“大舅哥息怒，我对容儿一片赤诚，天地可鉴，我也把你当成国舅爷来尊敬的，我向你保证，我会尽快摆脱漠北那些人的掣肘，把这些年欠着容儿的通通还给她！”
“哼，你刚当上皇上就这么说，现在还这么说，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萧寒光见他不吃这套，讪笑着说：“就算是现在这样，容儿贵为太后，掌管整个后宫，朕也每日去陪着她，吃穿用度丝毫没有委屈了她不是。”
“我们耶律家的女儿，只要吃穿用度给足了，就能忍受这种委屈吗！你把容儿当什么了，你的侍妾吗！”耶律柴闻言大怒，不由得提高了音量。
萧寒光连忙服软，用眼神示意耶律柴不要太大声：“国舅爷息怒，息怒，你放心，我会尽快……”
二人的交谈被沈诺听懂了个大概，她竭力掩饰着自己的震惊，手里的短剑差点摔到地上。
耶律柴的直言直语，证实了沈诺一直以来的猜测：原来皇上真的与太后有私情！而耶律柴，恐怕也是因为这段关系，才选择支持他上位的。
之前被忽视的细节，重新在沈诺脑海中想起：太后对萧寒光的依赖，对自己和平盛公主的敌视，那幽怨的眼神，那夹枪带棍的指责，似乎一切都有了由头。
不过，按萧寒光的德行，他既不爱平盛公主，也不爱太后，这两个女人，不，算上自己，三个女人，都是他获得权力的工具而已。恐怕，太后的盘算注定要落空了，到时候，按照耶律柴这般脾气，又会闹成什么样呢？
沈诺隐隐感觉，眼前就像一盘围棋，各棋子逐渐就位，就差一个关键的棋子，画在画龙点睛的位置，此事就成了。
“诺儿，挑了半天，怎么样，有中意的吗？”萧寒光换回了官话，开始转向与沈诺攀谈。
沈诺知道，萧寒光这人，再一次把自己抛出来，面对耶律柴的怒气了。
“回皇上，将军府的宝物实在是多，妾身在安国从未见过如此琳琅满目的刀枪剑戟，确实挑花了眼。妾身想表演的舞剑，以舞为主，追求行云流水之美，不适合这些镶金缀玉的好物。妾身倒是觉得，这把泛着银光的短剑就不错，拿着轻薄，也没开刃，在那宴会之上，这银剑映射着灯火，想想就很美。只是，不知耶律将军是否舍得割爱？”
耶律柴此时也反应过来，刚才一时情急，话说得有些重了，眼前这人已是皇上，不再是之前那个他打心眼里看不上的臭小子了。
也还好这个左夫人知轻重，没有选自己架子上最名贵的，也没有挑中最底下一层颇有来历的战利品，而是选了这不起眼的轻薄银剑，这种材质做工的银剑都不算稀缺，就算是她不还了，自己也不会心疼。
想到这些，耶律柴客气拱手：“此剑用白银打造，名为月光剑，白银硬度不够，经不起战场上的厮杀，只能做个玩物观赏。承蒙左夫人看得上，月光剑与左夫人气质绝配，在下将月光剑送与左夫人便是。”
沈诺忽视了他话中的夹枪带棍，只是细细地看着手里这把月光剑，就算不够坚硬，不能真刀真枪地使唤，这也是难得属于自己的武器，心下大喜，反复谢过了耶律将军。
萧寒光见沈诺选择了如此不堪用的武器，也不道破，与耶律将军道谢了一番，算是破了刚才的尴尬。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耶律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