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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微渺的野心 ...

  •   再厉害的猎物,也逃不过有耐性的猎人。

      “怎么是你?”

      隆中商行的掌柜忙完了今天的生意,也记好了帐,正准备从商铺后门锁好门离开,抬头却看到了沈诺正笑吟吟地等着他。

      “许掌柜,我们不要再相互试探了,我知道你是义人,我也不是坏人,是楚笙生前所托之人。”

      “静娴公主?不,我只是个小商人,跟她没有关系。”许掌柜显得有些慌乱。

      “在这地方,管楚笙叫静娴公主,而不是娴贵妃的人,可不多呢。”

      “小的行商往来各国,自然知道娴贵妃在安国的名号,这没什么稀奇的!”

      “这条街名为锦缎街,实则卖烟草的,这烟草的用法也稀奇,离不开的就是你家这瓶子吧。而你,做生意挑剔得很,一定要客户告诉你下家是谁,才会看心情决定卖不卖,恐怕是在记录这种烟草的流向吧。”

      许掌柜直勾勾地盯着沈诺,警惕地问:“你是谁?”

      “你不认识我?我是当今皇上的左夫人,安国的和亲公主,静淑公主。”

      “不,你不是,我知道安国没有个叫楚诺的公主。”

      “我也没说过我是楚诺,我姓沈,家父是沈将军。”

      沈诺自然知道,这话说出口,会给自己惹上怎么样的麻烦。若是想获得对方信任,总要交付出去一些什么,沈诺选择了把自己的身家性命交付出去,对方惊讶的眼神,让她知道自己是赌对了。

      许掌柜认命似的说:“果然是你,沈将军是个好人,也算对我有恩,说吧,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了,还来找我做什么?”

      “那我就直接问了,楚笙姐姐,跟这家店,这种生意,有什么关系?”

      “贵人久居京城,恐怕不了解别人屋子里的喜好,表面上光鲜的那些人,背地里难免有些见不得人的事。”

      许掌柜径直在旁边的石阶上坐下来,叹了口气接着说:“此物啊,叫草烟,是两年前从南召国传来,漠北和安国很多贵族都迷上了这口,鸣沙国是三国交接的中转站,自然会在这里买卖。此物偶尔一吸没什么感觉,吸食次数多了便会上瘾,说是效果飘飘欲仙,能让人忘却世间烦恼。很多商人发现了此物好存放,不愁销路,利润也高,时间一长,便放下了其他营生,都开始卖这种东西了。”

      “可是,这跟楚笙姐姐有什么关系呢?”

      “鸣沙国的宫内,也有人好这口的,老皇上也不例外。楚笙在宫内自身难保,还好琢磨出了这个造型的瓶子,草烟在这瓶子里燃烧,不会像直接吸食那般呛人,也能用得更久,也因此颇得圣心。宫内的事在下不懂,在下斗胆推测,静娴公主遇害,与此脱不开关系吧。”

      “楚笙姐姐深居宫中,又不缺钱,为何会委托你来此开这家商铺?”

      “静娴公主不是你想的那般柔弱,可能以前是,嫁过来以后就不是了。她知道宫中和民间,哪些是沈将军以前埋下的引子,也想让我们做点什么。大隐隐于市,有什么比开家铺子更隐蔽的呢?布下这张网,就算安国暂时不需要,总有一天会用得到的。”

      “所以,这个账本,楚笙姐姐拼死留下来的东西,我没猜错的话,记录的是安国朝中,与张天师一党的人?”

      “公主果然冰雪聪明,稍有智识的人都知道这种东西沾不得,短期的快乐会带来长久的痛苦,安国朝中喜好此物的人,都与张天师脱不开关系,经常是张贤德先买来一些货,送给某个人,之后某个人就自己买起来了。不过这名册记录的,不止有安国人,在漠北朝中,同样有沉迷此物的一群人……”

      沈诺心下大概明白了,安国朝内,喜好此物者,恐怕都是张天师一党的,不管是主动巴结,还是被对方收买。张贤德是账本上频繁出现的名字,恐怕除了皇上祭祀上仙时用的那些,也少不了张天师与权臣的私下聚会。

      沈诺敢说,自己家里,绝对不曾见到此物。自己的父亲,不仅厌倦与张天师这样装神弄鬼的人结党营私,而且对所有酒色声乐等等容易使人发昏堕落的、有违圣贤书的,都严加禁止,几个孩子都不敢违背家训。

      还好,名册上也不曾见到杨丞相。安国还有这一文一武的顶梁柱撑着,任小人兴风作浪,安国朝政也暂时倒不了。

      想到这里,沈诺也暗暗佩服楚笙,在一个人的孤独困苦中,没有放弃自己,没有忘记安国,不仅能将计就计,鼓捣出这种东西,还能让安国的暗线开起这家铺子,布下这样一张网。

      “对了,你是什么人?”

      “在下姓许,名字不重要,身份不重要,来历不重要,以前是名死士,现在是个商人。公主殿下,这铺子小的会继续开着,这账本和银钱,您若是想取过去,小的随时恭候。”

      这时,特意躲到一旁放风的金嬷嬷过来提醒:“小姐,时候不早了,天黑之后有宵禁,我们再回去就不好解释了。”

      “银钱先存你那边吧,最新的几册账本我先带回去看看,我还会再来的。”沈诺初次出宫,确实不想惹人注意,匆匆交待了几句,就跟着金嬷嬷回宫了。

      沈诺刚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就见芍药急红了眼睛,见了她像见了救星似的。

      “我的小姐啊,你可算回来了,太后这边叫你过去呢,我都推脱说你身体不舒服,还在睡着,我还担心瞒不住了呢。”

      “她什么时候来的?”

      “两个时辰之前,一个时辰之前又来问了一次。”

      沈诺感觉头大,这可麻烦了,赶紧换下了便服,反复用冷水洗脸洗头,再跑到外面临风吹着,这一通折腾下来,真的让脸上看着红通通的,再让芍药给自己找身素净的衣服,头发也尽量梳得简单点,往镜子里一瞅,真的有几分病容。

      “左夫人来了这么久了,还是受不住我们鸣沙国的寒风啊。我们鸣沙国还不算冷的,冬天有贺山挡着南下的寒风,漠北那边才是真的冷,你若是去了那边,可怎么活呢。”

      沈诺在太后宫里,规规矩矩地行过礼,道过歉之后,还是少不了太后的一顿冷嘲热讽。

      “妾身既已嫁入鸣沙,再无其他想法,也无需出访漠北。”

      “那可不一定……”太后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止住了话头,开始说正事:“哀家叫你过来,是收到了皇上的来信,说十日后安国使臣拜访,定当好好招待,但皇上也差不多十日后才能回来,这接待事宜只能由哀家操持了。哀家对安国礼节不甚了解,不想怠慢了你的娘家,特来邀你一道筹备。”

      沈诺努力克制着自己内心的喜悦,知道之前筹谋的事情成了一半,表面上还要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说:“太后客气了,入乡随俗,按鸣沙国的礼节来就好,安国的使者定能感受到皇上和太后的心意。”

      “如此甚好,之前静娴公主嫁过来时,皇上没有上门省亲,安国也没有派使者来过,当时哀家也刚进宫不久,说不上话,如此想来,还真是怠慢了楚笙。于情于理,这次也是要好好办一次的,你可有什么建议?”

      沈诺做出低眉顺眼的样子说:“妾身嫁到鸣沙国不久,见识得不够多,倒是对皇上上次带我们去的赛马会印象深刻,那些骏马良驹,都是此前在安国从未见过的,若是让安国使者也见识一番,既能体现特色民俗,又能扬我国威,太后觉得如何?”

      “扬我国威,哈哈哈,左夫人已经把自己当成我国的人了,好啊,此事就依你吧。”

      沈诺顿时感觉松了一口气,太后心思狭隘,倒也简单,只要自己一直不得宠,又在明面上顺着她的脾气来,恐怕是可以利用一番的。

      沈诺其实很想问,安国使者有哪些人会来,又担心太后起疑,还担心安国的信中也未指明。

      安国朝中,论对西域的熟悉程度,杨闻秋是数一数二的,又是礼部侍郎,陪嫁使臣,无论什么理由,都应该会来吧。比起这个,沈诺刚想知道,自己的家人有没有可能会来?若是来,以什么身份、什么理由来?

      沈诺叹了口气,她也只能想想了。被贬谪的武官私自出京,本就是于礼不合,更何况是来看已出嫁的女儿,无异于把沈诺的代嫁身份挑明了,皇上怎么可能答应呢。

      夜色降临,沈诺辗转反侧睡不着,无意间看到了枕边的帕子,是杨闻秋为她画的腊梅,还有那蝇头小楷写的诗:“江南寒意薄,未腊见梅芳。为有轻盈态,都无浅俗香。倚风斜夕脸,呵雪噤晨妆。刀尺凭鲛杼,比邻托粉墙。”

      沈诺想起这些天经历的种种,又想到自己要做的事,那渺茫的希望和无法遏制的野心,更是散去了睡意,借着烛光备好了笔墨,在那帕子上又添了几句:

      “高枝笼远驿,侧影照回塘。旷望黄昏月,嫶妍半夜霜。一身来上国,三载别炎方。不见南枝早,方惊北道长。当时犹引领,此际故回肠。泪尽羌人笛,魂销越使乡。危楼难极目,恨酒怯盈觞。未到卢家第,终虚白玉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微渺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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