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隆中商行 ...
-
“哈哈哈,贵人好问题,这条街以前确实是卖锦缎的,我们家也是,就是不赚钱啊,各家都各自想法子,改卖别的了。”
绫罗绸缎自古就是各地贵族所爱,哪有卖不出去、整条街齐齐改行的道理,恐怕是找到了更赚钱的门路吧。
“真是树挪死人挪活啊,看这街道好生热闹,卖什么的都有。”
“贵人是初来此地吧,容在下不谦虚地说一句,我们昌鑫商行,是这条街卖熏香最大的一家,您别嫌我们摆出来的货不多,这可都是精挑细选的流行好货,贩到安国那边好卖得很呐。”
“这条街熏香只有您这家?那其他家都是卖什么的?”
“您要是买熏香啊,就别往前走了,要是我们家的货您看不上,这条街您也甭逛了!前面那些铺子,有卖干花做的香料,有卖新鲜花草的,还有卖药材的,卖调味料的,最里面还有家隆中商行,卖花瓶的,都不是一类的货!”
做生意的说这种话,就有些奇怪了,怎么隐约有往外撵人的意思呢?还是替整条街的商铺撵人?
沈诺只当不知,继续打听隆中商行:“还有卖花瓶的?”
“是啊,就那种小瓶子,我们这地方粗鄙,没有安国那种精致玩意儿,上不得台面。“掌柜的说着,还摆了摆手。
“正好,我们那边也有贵人好这口的,那隆中商行怎么走?我这一路过来,都没看到呢。”
“你是从南边过来的吧,隆中商行在这条街最北边,你得走到头,外面车多人多,也不好走,我还是劝客官别去了,那掌柜的态度也差得很,第一次的生客他都不理的……”
沈诺不想多说多错,漏了破绽,转头一见门外不再拥堵,连忙跟掌柜的道别,出门往北走去。
原来锦缎街热闹的只有南侧,越往北走,人越稀少,走到了最北边的隆中商行,再无前面的拥堵,也没有了叫卖声,只有稀稀拉拉的行人。
隆中商行从外面看上去,与之前那些店没什么不同,都是统一的石材搭起的房子,挂着木制的招牌,门口挂着几种布样,看得出来之前也是卖布料的,店主懒得打理,既没有把旧货卸下来,也不见推销什么新的主打货品。
店铺进门处挂着风铃,沈诺进来时铃声随风响起,却无人出来招呼自己,沈诺只好主动走了进去。
正厅里四周都是木架,架子上摆着高低不同的几种花瓶,不是以往安国喜欢的那种落地花瓶,是摆在桌上的小瓶子,造型也不太常见,按安国的审美,算不上美观:花瓶大概三寸高,造型过于细长,放桌上容易倒,若是放花草,只能放一两枝,造型局限了些,有违中庸端正之美。
等了片刻,才见一位穿长褂的矮胖男人,从正厅的后门走了进来,脸色有些不耐烦。
“这里可是隆中商行?”沈诺走上去问。
“是。”
“你是这商行掌柜的吗?”
“是。”
跟昌鑫那个话痨掌柜刚好相反,这问一句答一句的风格,哪里像个生意人,让沈诺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了,若是无法判断对方身份,沈诺也不敢贸然提起账本的事。
“我需要一批上好的,呃,花瓶,店里都有些什么推荐的?”沈诺努力让自己像个商人。
那个掌柜却抬眼,懒懒地说:“我们店里没有你需要的,客官请回吧。”
“诶?”沈诺没想到,自己刚一开口,就被下了逐客令,见此时店里也没有别人,便试着亮出底牌:“不是,你听我说,有位故人托我过来,找你们老板的,我还有你们店里的账本……”
谁知对完全没有被这番说辞打动,还是连轰带赶的,把沈诺和金嬷嬷撵了出去,商铺的大门又紧紧关上了。
哪有这样做生意的!
不过掌柜的态度越是异常,越说明了这家店铺另有玄机。
沈诺无奈地看着四周,隆中商行位于锦缎街的街角,看着门脸不大,对面有间三层的酒楼,客人也不算多,是个观测视野的好地方。
沈诺打定主意,直奔酒楼三层,还好现在不是饭点,靠窗的位置是空的,便坐了下去,叫了壶茶,准备好好看看,这家店到底有什么玄机。
只是等了好一会儿,那间小院子里都不见有动静,沈诺无聊得快要睡着了,拿出账本翻看了起来。
这账本记得很规整,细细地写着什么人,买了多少货物,运送到哪个方向。只是有些生意往来,记录了买家可能的下家。上游的商行打探买家的下游买家,这就坏了规矩了,要是被买家知道了,定然再不敢来,不然直接撬客怎么办。再仔细看,下游买家的名字里,熟悉的还真不少,有安国的文臣武官,甚至还有皇上颇为赏识的张天师。
奇怪,这般造型奇特的花瓶,自己出嫁之前,好像从未在哪个世家贵族府上见过,也从未听闻,安国对花瓶器具的审美,变成喜好狭长款的了。
“你个混账,怎么办事的!”
沈诺这边的思绪被一旁的喧闹打断,对面隔几桌的位置,也是个安国的行商,看这边人不多,以为没人懂安国话,又实在急得不行,便不顾旁人目光,毫不客气地斥责着手下。
沈诺屏气凝神听着,只听那商人继续说:“没有那瓶子,这趟拿了再多的货有什么用!最后只能砸手里!熟客还能反复用着,新客人怎么办,都是贵人,还能跟别人混用吗!”
“老大,你听我说,那人古怪得很,一定要打听我卖给谁,不说就不卖给我,我哪敢说啊!”
“你就不能随便扯个谎吗?”
“我说了,他对安国比我熟啊,他说安国根本没有我编出来的那号人!”
“你个混账,白活了这么多年,撒谎都不会!”
“老大,你也消消气,是小的没用,要不下午您亲自出马?对了,这是从昌隆商行淘来的新货,您也先尝尝……”
沈诺看过去,只见那商人熟练地掏出三寸高的小瓶子,往里加了什么东西,点上火,上方有白色的烟气飘出来,那商人也不再计较刚才的不快,眯着眼享受起来。
原来那瓶子是这么用的!难怪刚才自己说是来买花瓶的,就直接被撵了出来。
沈诺有一个大胆的猜想:恐怕这条街的商铺,都在卖这瓶子里烧着的东西,而隆中商行是卖瓶子的,这些商人来买的,也是这种让人飘飘欲仙的成瘾物。
若是整条街都在卖这样的东西,看这街上往来的行商这么多,这样的东西恐怕交易量不小,都卖到哪里去了呢?这等让人迷醉的东西,恐怕价格不会低吧,都是各国的贵族在买吗?而这这隆中商行,仗着所有客人都少不了他家的小烧瓶,还要记着下游买主,恐怕别有深意啊。
沈诺脑海里又回想起了楚笙姐姐那张娇柔带泪的脸,这隆中商行跟她有什么关系?她怎么会涉足这种事呢?
猜想终究是猜想,眼前刚好有人,能帮自己实际验证一下。
“这位老乡,你也是安国人?”沈诺大大咧咧走过去,让自己的行为尽量粗鄙,像是在外闯荡的商人。
“这位小姐看着眼生,找在下什么事?”
“哦,没什么事,在外离家久了,听到乡音甚是亲切。不巧听到两位聊起,你们也被那隆中商行撵了出来?”
旁边的伙计受了一肚子委屈,赶紧接话:“可不是嘛,从来没见过做生意态度这么差的!我就是不想说卖给谁,便说了个李大人,结果他说朝内没有姓李的,就被撵出来了!”
“你再换个人过去,就说是张德贤要买的,肯定可以的。”
旁边的商人一听,反正自己手下人多,货又实在要得急,这种生意买家少,风险大,最好今天就能离开此地,便使了个颜色,那伙计赶紧跑下楼了。
沈诺不喜欢那白烟的味道,又回到自己的位置,把账本细细收好,看着对面的隆重商行,有伙计跑进去,又欢喜地跑出来。
这张德贤是皇上身边伺候的大太监,本名不叫这个,是拜了张天师做干爹,才跟着改姓张的。
眼前那商人点起的白烟,让她想起张天师做法时,也会让祭拜的人围坐一圈,点起这样的烟,众人闭目沉思,听张天师吟诵咒语,虔诚的祭拜者才有机会获得与仙人对话的机会。这一圈人里,最虔诚的莫过于当今皇上了,其他众臣都是看破不说破,陪着皇上胡闹,还好意思说,自己不敢跟皇上抢那与仙人对话的机会,要用自己的愚钝,衬托皇上的虔诚,若是凡人间千百年来只有一个得道升天的机会,只能是当今皇上的。
自己的父亲自然是极为不喜,也不相信,也不参与,错过了讨好圣心的机会。
那种时候,恐怕点燃的就是此物。
这趟伙计顺利买货,让沈诺更加确信,恐怕安国贵族也没少买这种上瘾的东西,而那张天师,便是最大的买主。
“这位姑娘真是帮了在下大忙,贾某出门在外,不喜欠什么人情,在下这趟出门,又实在没什么东西,这烟壶与烟草便送给你,只要在这里装上水,点燃烟草,就能体会到人间仙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