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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烟花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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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诶,好!再见再见!”罗燕满脸堆笑,向着远方的人挥手道别,但转身的那一刻便蹙起了眉,笑脸直直地垮了下来。
她和周振东就这样沉默地走到了停车场,黑着脸打开车门,上了车。
然而才刚上车,罗燕就再也绷不住了:“东东啊!你罗姐要死了啊啊啊啊啊啊呜呜呜……本来梁队和钟副去解决大嫂那边让我们来这我还以为这边比较容易呢没想到啊!!!市三的校长怎么会是闻局的堂弟啊!!!老大怎么会有那么多教育部的亲戚啊呜呜呜呜呜……”
“鬼知道啊!”周振东同样欲哭无泪,“我本来还不信呢,但是他那个表情真的是和闻局一模一样啊……他一笑我我我整个人都怂了……”
“他其实很配合诶……”罗燕把脸埋进外套里,含糊地喃喃,“那他吓唬我们的意义是什么……”
街上空荡荡的,偶有三三两两的行人,也都低着头,匆匆路过。路旁,樟树与路灯纠缠,冷风刮过,树冠时静时动,路灯忽明忽暗,在布满阴云的暮色下显得十分无力。窗台上的人影望着这萧瑟的景象,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板着脸走向了室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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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检员审得怎么样了?”梁成拎着两杯咖啡走进审讯室旁的监控室里,把其中一杯递给钟俊宇。
钟俊宇接过咖啡,一边翻着手里的书一边回答:“玩忽职守呗,还能怎么着,咱们三海的安检水平你又不是不知道,安检机对于背包来说跟个摆设似的,那姓王的一看‘哟一戴红领巾的小孩儿赶着去上学呢'就直接放人了,谁知道那小家伙带着红领巾居然能干出这种恐怖事来。那小子现在快后悔死了,刚还搁老徐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忏悔呢……呸呸呸,这咖啡怎么这么苦!梁队我最近除了景谙的资料看得不认真以外应该没啥大问题吧您这又是生什么气了怎么还给我买清咖啊!”梁成挑了挑眉,拿起另一杯尝了一口——
嗯,给错了,钟俊宇要的拿铁是这杯。
梁成有些尴尬,但细想换回来更尴尬,于是只能拍拍钟俊宇的肩膀,生硬地转换话题:“你这审讯不好好盯在看什么书呢?”
“《房思琪的初恋乐园》,刚从沈乔然的遗物那里找出来的,”钟俊宇侧身躲过梁成的手头也不回地回答道,“那李国华可真不是个东西。”
空气中突然弥漫起一丝诡异的沉默。
钟俊宇恍然初醒般抬头:“梁…梁队,我我我那什么不是故意乱动证物的,是技侦那边说这几本没什么用我才拿的……我我我这就放回去!”钟俊宇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就往门外跑。
“回来!”梁成无奈地摇摇头,“你现在的工作是盯审讯,能说走就走了?还有就算这个物证没用它也是物证!要戴手套才能碰!你他妈到底是怎么当上副支队的……”“您带出来的呀……”“闭嘴!我没你这种徒弟!”
梁成来还从钟俊宇手里缴来的书时,技侦的许乐正在沈乔然留下的书海里痛苦地遨游。“你们技侦怎么回事?这种重要嫌疑人的证物怎么可以随便给别人?”梁成有些生气地质问道。“啊梁队,您是说钟队是吧。那个钟队也不算别人啊,而且这个我扫过了好像确实没啥用……”“那万一这是重要物证呢?他可是没戴手套就在那翻!”“对…对不起梁队!下次我注意……”“这你还想有下次啊??!”
“要不是师傅他们走得早,今年怎么会是这么一群没办过大案的小屁孩来办这个案子……”梁成边嘟囔着边把书放回它原来的地方。“122、123、124……128在这!”梁成喘了口气,把书插回原处。他直起身,回瞟了一眼那本编号为128的《房思琪的初恋乐园》,再往下看,却在133号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书名——《地下121天》。
“‘因为他之前借了我的书不还,还死不承认,说他早就还我了。我俩之前关系还挺好,就因为这个事闹僵了。''什么书?''《地下121天》。'”
景谙的书啊。神使鬼差一般,梁成把那本书抽了出来。“许乐!133号查了没有!”“还没呢,怎么了?”“先查这本。”
从物证袋里被拿出的同时,梁成眼尖地看出书里夹着东西。摊开书本,墨绿的书签后面,是一封雪白的信。
“许乐,告诉钟俊宇,今天他的清咖不会白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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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读到这封信的人:
您好。我叫沈乔然。
我不知道您是谁,但我猜您应该是一个警察,大抵是在搜查我的遗物时发现这封信的。不管我猜得对不对,都请您继续读下去。
炸地铁这件事,是我和三海市第三中学初二的陈晓菲共同谋划的,炸药是我们自己在黑市上买的(黑市的地址我写在书签背面了,你们有空记得把它给端了,别说我过河拆桥,主要是这确实不是什么好地方)。总而言之,这些事情与其他人无关,尤其是与我的母亲没有任何关系!希望你们不要刁难她,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至于我们为什么要做这件事,则主要与我们的经历有关。在此,我实名举报明昌中学的数学老师赵齐阳不仅在外开班收费补课,而且猥亵自己的学生。
我像个女生。从声音、喜好、举止、相貌……各个方面来说,我都像个女生。而且我很内向,没什么朋友。
我的数学不太好,所以我经常被赵齐阳带到办公室去讲题。后来,妈妈听说赵齐阳在外面开了个培训班,便把我送去那里学习。赵齐阳的补习班可一点都不便宜,妈妈每天打三份工才能供我上学。我为了不辜负妈妈的期望,便一直努力学习。
起初,赵齐阳还只是正常地授课;大概2周以后,他突然开始对我亲近起来,下课把我拉去办公室时,开始出现一些搂抱、拉手、摸腿的动作,上课时也会站在我旁边,有意无意地摩挲我的脖子。最初我以为这只是因为他觉得我们二人师生缘分比较深所以做这些动作来表示亲近,加之都是男的(他女儿都和我一般大了),因此尽管这些动作让我感觉不适,我也没有多想。谁知我的放任竟让他变本加厉,去年的11月3日,我永远忘不了这一天,因为那天赵齐阳这个畜牲把我按在补习班的厕所里,强行侵犯了。臭气熏天的厕所、破旧的墙纸、以及他油腻的嘴脸,我死都不会忘记。那天我哭着冲了出去。他还拍了照片,威胁我如果我把这件事说出去就把这些照片传给我身边的每一个人——他确实有这个能力。当时我真的吓傻了,只知道回家洗澡、只觉得自己“脏了”。我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妈妈,我怕她担心我,她要担心的事情已经够多了。第二天我仍然照常去上学、去上他的课,我以为他只是一时兴起、我以为他做过那一次以后就不会再提了……我真的是被猪油蒙了心、浆糊糊了脑子才会任他如此的,学校、补习班、厕所、空教室……我一次次地感受着自己被撕裂的耻辱,但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也不知道该向谁求助,我甚至有些麻木了。我记得有一次,明明隔壁那间厕所有人在、明明他是个成年人(我都认出他是隔壁的英语老师了),他却并没有来帮我、没有制止赵齐阳的暴行,他只是悄无声息地走开了。我甚至不知道该不该放手一搏向警方求助,但我最终放弃了,因为报警了又能如何?除了第一次以外,每一次他都“小心翼翼”,没有在我身上留下任何可以指证他的痕迹,就算有,他也只能以猥亵罪来判,因为我是个男生。
我曾尝试向教育局匿名举报赵齐阳,但是陈晓菲制止了我,她说,她试过,但是被赵齐阳发现是她干的了,她告诉我,赵齐阳头上有人。陈晓菲从五年级开始就在上赵齐阳的课,她和我一样腼腆、内向,也和我一样没什么朋友。初一的时候,她被赵齐阳性侵怀孕,直到六个多月的时候她才发现。赵齐阳把她拉去了一个黑诊所打了胎,这也让她落下了不少毛病。你知道《房思琪的初恋乐园》吗?陈晓菲的故事和房思琪有一点点像,因为她当时也以为自己爱上了赵齐阳。她的父母常年在外做生意,没人管她,自然也没有人告诉她什么是良性的关系——其实也没有人告诉我。后来我们认识到了问题,但为时已晚。
我们决定走上这条不归路。说为时已晚,是因为我们已经彻底绝望了,我们的明天是黑暗的、没有光亮的。我们求助无门,我们无法逃离,我们甚至要在接下来更长的时间里活在他的魔爪下,哪怕我们逃走了,也会有更多的受害者出现。
我们只能与他同归于尽。
所以我们买了炸药,在他以前上课时和我们提到的两个站点埋伏(他说他家有两套房,一套在西仓路、一套在五民路),我们不知道那天他会在哪,但我们知道他哪个点上班、送孩子上学。我们不仅要炸死他,还要炸死那些无动于衷的看客!我们明明本不至于此!赵齐阳的这种行为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一年两年了,但凡他们有一个人站出来了,都不至于此啊!
我要拉他们所有人下地狱,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他们!
只是我死了,我的母亲怕是会很悲伤吧。如果您见到了我的母亲,请替我转告她,我真的很爱她,只是对不起啦,下辈子我再孝敬她。
沈乔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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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飘飘的几页纸,此刻在梁成手中,却重如千钧。
“我记得我们今天下午去明昌的时候,好像还看到赵齐阳了。”梁成哑着嗓子说。
“是啊,他还特地和我说,幸亏他今天开车来上班的。”钟俊宇淡淡地说,他吐出一个烟圈,把面色隐藏在烟雾缭绕中,不知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