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犯年少》戚戚若兮

1、烟花1 沈乔然炸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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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
　　黑暗的地铁隧道中火光四射，刹那间橙黄色的光笼罩了一切，像在夜空中绽开的烟花，吞没了整辆地铁，连带着把上面的地面也炸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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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月16日清晨6:56，景谙火急火燎地冲进土唐路地铁站。2月中旬，春节刚过，气温仍不懈地吊在零度左右，以维持它作为南方城市冬天的体面——什么鬼天啊，冻死狗了——景谙崩溃地想。他身上的外套层层叠叠，但没一件来得及拉上拉链，红领巾和围巾都吊儿郎当地搭在脖子上，并没有起到任何保暖作用，纵使如此，他却仍旧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满头大汗地跑过了安检员、跑进了闸机。
　　又是一个赶着上学去的可怜孩子啊，安检员王韬暗自感慨，顺手拦住一个拿着大包裹的大爷要他安检。又是一个系着红领巾的学生走过，他背着一个满满当当的黑色大双肩包，人却又瘦又小，看上去背得很费劲——现在的小孩子学习压力真大啊，王韬无视了大爷对于其赶时间的唠叨，侧了侧身让那学生过去，如是想到。
　　大爷的包从安检机里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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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谙今天起晚了。
　　今天是初二第二学期开学的第一天，寒假里天天睡懒觉的景同学在闹钟被按掉15分钟以后猛地坐了起来，意识到了一些大问题。
　　7分钟解决了穿衣服刷牙洗脸，第八分钟拿着早饭迈出了家门，第15分钟成功跑到了地铁站台，此时距离列车到站还有3分钟。
　　终于不会在开学第一天就被班主任制裁了！景谙几乎是热泪盈眶——在他看到沈乔然之前。当他看到那个瘦小的、背着大包的身影时，差点跳了起来，内心真的是一片芳草竞鲜美。
　　此时距离列车到站还有1分钟，即将赶上不迟到的末班车的景同学认命地坐在候车位上，拿着语文书背诵《桃花源记》。
　　“……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沈乔然去死吧呜！！”景同学生无可恋地看着那个瘦小的身影在车窗内闪了闪，最终随着景谙唯一的希望之车离开了。
　　下一辆车还要等十分钟。
　　景谙从未如此痛恨过沈乔然和永远十分钟一班的四号线。
　　10分钟以后，这班列车在距离土唐路两站的西仓路站爆炸，整辆列车都被烧成了灰烬，顺带炸穿了车站上方人满为患的西仓路步行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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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成赶到西仓路站的时候，爆炸已经发生了两个半小时了。消防和警察的初步取证已经进行的差不多了。
　　“五民路那边情况怎么样，梁队？”市刑侦总队一支队副队长钟俊宇搓了搓自己快被冻僵的手，问道。
　　“和这里情况差不多，”梁成拉起警戒线钻了进去，“现场被炸得一塌糊涂，根据消防那边对于起火点的调查和技侦那边找到的监控录像，初步判定是一个学生引爆了书包里的炸弹。”
　　“陈晓菲，三海市第三中学初二学生……市三是好学校啊……”钟俊宇看着手机说道，“市三和陈晓菲家已经派小东和罗燕去走访调查了。西仓路这边也是一个学生引爆了炸弹，叫沈乔然，明昌中学初一的学生。两个学生带着炸弹进了地铁，炸掉了三海市两条地铁线和最繁华的两条街，咱三海的地铁安全搞的真好……”
　　“明昌派人去查了吗？”梁成看着手机里各方发来的资料，打断了钟俊宇的抱怨。
　　“还没有，因为明昌那边有点复杂……”钟俊宇顿了顿，“可能得梁队您亲自出马一趟。”
　　监控室里，正在循环播放着早晨土唐站的站台上，景谙犹豫不前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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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谙听说沈乔然死了，是下午警察来找他的时候。
　　说来梁成之所以31岁便能稳坐市刑侦总队一支队队长，一是因为师父走得早，二则是因为他实在是一个非常优秀的犯罪心理学专家，5年前曾因此抓获了一群奸淫抢掠无恶不做的犯罪团伙，替师父报了仇，隔年便成为了市刑侦总队一支队副队长，再一年便升为了队长，顶替了他师父的位子。
　　梁成看着眼前这个13岁的男孩。男孩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他的五官还未完全长开，看着是青涩的模样，但称得上是很秀气，让人看着舒服；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双大大的桃花眼，只是随便看一眼也似是含着情。
　　如果说眼睛是心灵的窗口，表达着人心中的情感，那景谙的这双眼睛无疑是滥情的，泛滥到有些深不见底——这是梁成对景谙的第一印象。
　　“今天早上你的学弟沈乔然去世了。”梁成开口说道。
　　“啊？”少年猛得抬起头，又似是想到了什么，“是因为……早上的地铁爆炸？！”
　　“你怎么知道？”钟俊宇向前探了探身。
　　“这谁不知道啊，早上我被赶下地铁的时候就听旁边的乘客在说这个新闻了，就因为这个！害得我还得迎着早高峰打车。好不容易到学校了，才发现老师同学以为我被炸死在路上了，都开始哭丧了……”
　　梁成和钟俊宇交换了一下眼神。
　　“你今天早上为什么看到沈乔然就不上地铁了，你明明之前很着急啊。”钟俊宇继续问道。
　　“因为我和他关系不太好，怕他到时候看到我了又要来和我吵……”
　　“为什么关系不好？”
　　“因为他之前借了我的书不还，还死不承认，说他早就还我了。我俩之前关系还挺好，就因为这个事闹僵了。”
　　“什么书？”梁成问。
　　“《地下121天》，是我小学一个对我特别好的老师送我的，我很喜欢。”
　　“那你觉得沈乔然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梁成接着问。
　　“有点害羞、很敏感、很内向的小孩子，除了他骗我的那一次以外，大部分时候我对他印象都挺好的。话说你们这么问，是怀疑沈乔然炸了地铁？”
　　……
　　询问结束后，梁成和钟俊宇坐在学校隔壁的小店里吃馄饨。
　　“梁队，我觉得景谙有点奇怪啊，一般这个年纪的小孩子看到警察或多或少都会有些紧张，他倒好，比我话还多……”
　　“你知道为什么老大老是骂你吗？”梁成不客气地撇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他爸妈就是警察，还是当兵出身的，资历比我还老十几年，你要他怎么紧张？他这种青春期的小孩连爸妈都不怕，你要他对你紧张什么？资料都不好好看的警察蜀黍是我我也不紧张。”说完梁成低头吃了两口馄饨，独留钟俊宇在桌对面凌乱。
　　“不过话说回来，这位景同学确实有点奇怪。刚才你问他关于沈乔然的问题时，他眼里没有一点悲伤的神色，正常人听到这种事情，哪怕是陌生人，多少也会有一点悲伤惋惜的情绪，但他完全没有，而且不上车的理由也很牵强。”梁成想了想，又说，“不过这个事情应该和他没什么关系，毕竟他眼里的惊讶确实不假，不太像是帮凶。”
　　“好了梁队，抛开这个已经没有嫌疑了的小同学吧，让我们去会会此行的最大难题、老大的媳妇儿、明昌的校长、全队闻风丧胆的母老虎——李文艳同志吧！”钟俊宇调皮地对梁成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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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同意沈乔然去炸隧道了啊？”景谙悄悄地问他那个正在偷偷吃薯片的同桌，“给我一片。”
　　“滚呐。哪只沈乔然啊，陈晓菲还去炸五民路了呢。”秦淮把薯片又往桌肚里塞了塞，“咋，心疼了？还是警察怀疑到你头上了？”
　　“都不是，”景谙幽幽地说，“只是你差点在开学第一天就失去了你最亲爱的好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