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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买酒 买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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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一角,几片叶子染上了暖阳的颜色,失去水分后不复剔透,秋风一扫,摇摇晃晃地荡下铺在长了些青苔的石砖上。
手持长剑的公子衣带发丝间有些凌乱,与其素日的冷清气质背道而驰,但他只是眼也不眨地盯着前方的死角。
空无一人。
缩在角落的苏复对自己的阵法少有不自信的时候,若是别人他也不会如此忐忑,可偏偏是蓝湛,在苏复的认识里,如今唯一可能识破他的人也只有眼前之人了。
眼前人目不斜视,径直向他走来,那笃定的姿态让苏复有种无所遁形之感。手指轻捻,蓝湛已逼到他面前,身后的城墙容不得他往后仰,只默默屏息,不敢直视那对耀眼的琉璃。
太近了,两人之间不过一尺的间隙,虽有阵法阻隔,却似有熟悉的冷香从那白衣里源源不断地漏出。
罢了,左右逃不过,本要撤去阵法,被笼罩在人影中的苏复忽地眼前一亮,抬眼一看,蓝白的身影孤零零地消失在拐弯处。
苏复追去,只有暗香浮动,他有些后悔了。
怅然若失间又回到热闹的街道上,被人流拥着往前走,阵阵酒香从巷子深处传来,青色的身影挤出了人群,入了幽巷。
越往巷子深处,酒香越发浓郁,尽头处是一家酒肆,冷冷清清的无人光顾,清脆的“啪嗒——啪嗒——”声传出。刚入酒肆便有酒香铺面,穿着体面的掌柜正一边翻着账本,一边打着算盘。
“买酒。”
掌柜被吓了一跳,见是有贵客上门瞬间露出笑来:“不知客官想要哪种酒?”
“哦?你这儿都有什么酒?”
掌柜抚了抚青须:“我这酒肆里的酒虽多,其实也只分两种。一种是给人喝的,叫的上名的屠苏元正赤泥印,女儿状元罗浮春,新丰长安白玉腴……应节的桑罗菊花茱萸松醪蓝尾……只要客官说得出,我这儿就拿的出。”
苏复奇道:“那第二种呢?难不成不是给人喝的?”
“第二种嘛…”又仔细打量苏复几息:“当然不是给‘人’喝的,‘人’喝了可是会要命的,公子来一瓶吗?”
“啪——”一个白瓷酒瓶被放到柜上。
“呵,要命的酒掌柜也卖给我?”
“这种酒一年到头也就能卖出一两瓶,毕竟如公子这样的,到底不是普通‘人’了啊,自然也不能以普通的酒来配,对于公子来说,也只有它才才能称得上酒了。”
苏复眯了眯眼:“掌柜好眼力!”
掌柜笑道:“公子放心,我这酒肆有些年头了。不过想赚点钱维持生计罢了。”
“原来如此,真是可惜,我这囊中羞涩怕是买不起这瓶好酒。”
“公子头一回来,这酒我请了,就当交个朋友。”
掌柜将酒往外送被苏复挡住:“掌柜有所不知,我自在惯了,能不能再来都是两说,怕是当不了掌柜好友。”
另一手正要解下腰间的钱袋,又突然拐了个弯儿从怀里摸出几张符纸:“这上面有防护阵法,不出意外,一张符纸能支撑一柱香的时间,用血沿着符纸上的痕迹画一遍就能启动防护阵。”手指将符纸压在白瓷瓶旁边:“抵得上酒钱么?”
呆愣的掌柜连忙点头,眼前的公子一晃眼便消失了,柜上只留下三张符纸,将符纸收好,环视一周没见着人,这才放下心轻快地打起算盘来,心里美滋滋地对自己说,多赚一笔,你可真是赚钱奇才~
“如何?”
“事已办好。”
“记得处理干净。”
“是。”黑影再度沉入阴影中,渐渐消散了气息。
抓着白瓷瓶往房顶一跃,也不用踩着瓦借力,两三息便回到落榻之处,人还未归,不过苏复也不怎么担心,这里已在清河地界,清河聂氏的小公子总有自保之法。
此时此刻,他已没兴致去管闲事,他只想喝酒。坐在院里的石凳上背靠着石桌,但愿这真是瓶好酒。
拔了瓷瓶的盖子,仰头就往嘴里灌,香醇的酒液顺着滑入腹中,还带着些灵气,倒是不亏。
苏复已许久没这样肆意地喝酒了,一口气酒瓶便空了一半,这酒已算得上灵食,酒劲无法通过灵力散去,当然,他本就不想散去。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晒得人不想动弹,青衣公子眯着眼靠坐在石凳上,一手拿着一只白瓷瓶,不时送到嘴边轻轻抿上一口,被酒润色的双唇晶莹剔透泛着光泽,慵懒的姿态让来人却步。
“容木兄?”
来人轻唤了好几声,苏复才反应过来叫的是他,微微撑出一点眼缝瞥了眼,不语,又将瓶口送到嘴边。
聂怀桑捏了捏手中的折扇,同样背靠石桌挨着人坐到石凳上,饮酒的人手中动作一顿,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些。
趁着人饮酒又暗戳戳地跟着挪近:“容木兄,若有什么不痛快尽管说出来,岂不知借酒消愁愁更愁…”
“没什么…今日…馋酒…想喝罢了…”音色比平日里低沉些,吐字清晰但语速却慢上许多。
聂怀桑手指在扇骨上摩挲:“好,既然容兄想喝酒,我便舍命陪君子,今日定陪容兄喝个痛快!”
一阵风过,脚步声渐远,苏复仍旧眯着眼自顾自地酌饮,最后几滴酒液流入唇齿。
“啪——”
聂怀桑不知从何处搬来一坛酒,放在了石凳上,附身哄着:“这可是我的家底了,寻常人可是喝不上的,容兄请吧。”
苏复撑起身子,聂怀桑也只好往后退了些,将折扇往石桌上一掷,翩翩然落座在旁边的石凳上,苏复正好转过身,毫不客气地拍开了酒坛的封泥,将坛口的封纸和绳索一扯,提着坛子就往嘴里倒。
若说方才喝的还算文雅,那此时捧着酒坛痛饮,骨子里的不羁和自傲之态尽数显露出来,只是那眉眼间似有似无的愁绪就十分多余了。
聂怀桑伸手夺过酒坛,学着苏复的样子往嘴里灌酒,咕噜咕噜几口下肚,脸色瞬间涨红了,默默咽下一个酒嗝,却咽不下嘴里的话。
“不知容木兄为何如此伤怀却不愿对我说,可是不把我当朋友?”
苏复缓缓摇了摇头。
聂怀桑咕噜咕噜又是几口,酒气开始上头,眼神都有些迷离了:“容兄摇头这是不愿把我当朋友了……”
苏复本想一个人静静,现如今清静没了,看着冷不防已喝醉的小公子正玩折扇玩得起劲,无奈地捏了捏眉心:“并非…”
冰凉的扇骨贴在被酒温热的唇瓣上,被苏复转手挥开。
聂怀桑又将折扇丢在一旁,一派纯然讲出的话却有些咄咄逼人:“既然容兄将我当朋友,又有何事是不能对朋友说的呢?”
狐狸眼在酒气的熏陶下水润地更加无辜了,急于得到朋友认可的少年抓着苏复不放。
苏复叹了口气,常言道人以群分,魔道老祖的好友果然也难缠得很。
“木兄…我说了…你也不懂的…这世上…哪来那么多…感同身受…”见人耷拉下脑袋还是又忍不住补了句:“木兄…陪我喝酒…就好……”又拍了拍人的肩,袖口却突然被抓住。
“不想说便不说罢…我陪你喝酒…你别再不开心就好…”小公子目光灼灼地盯着眼前的艳色:“不然…我这心里…可难受得紧…”
苏复转头看去,正好对上了少年热烈的目光,突然福至心灵,不动声色地挣脱被束缚的袖口,别开眼,抬起坛子将剩余的酒饮尽,蓦然起身。
“多谢木兄…的酒…我不胜…酒力…先回了…”
聂怀桑盯着人慢悠悠地穿过院子,步入回廊…学着方才苏复的样子靠着石桌,慢慢合上了清明的双眼,倒是许多年不曾这样晒过太阳了。
苏复是真有些醉了,跌跌撞撞地往房里走,却被门槛绊了一下,脑中一阵晕眩,预想的痛感却没有出现,冷香先至,腰间一紧,便被人楼在怀中。
“吱呀——啪——”门被关上。
苏复昏昏欲睡地睁不开眼,直到被放在榻上腰后垫了软枕,有细长的手指温柔地捏开他的嘴,酸甜的液体被灌入口中,才有了些力气睁开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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