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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心得 心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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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叶变得青黄,可秋老虎的威力仍不容小觑。
街上的摊贩纷纷支起棚子,一个棚子里挤了两三个摊位,被晒的满脸通红的摊贩顾不得擦汗,卖力地吆喝起来,路人也被晒得没了逛街的兴质,停下歇歇凉也好。
一少年使劲摇着手中的折扇,被汗湿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而露出的肌肤被一阵阵潮湿的热气蒸得潮红,一双狐狸眼无精打采的耷拉着,再看身前之人……
月白的中衣外罩着一层靛青色地薄纱,行走间薄纱微微起伏,被腰带束缚的腰肢在薄纱下若隐若现,持剑的手仍旧是冷白如玉,便只是背影也能窥得一二的风采,似烟似水似雾似纱,正应了那句烟笼寒水月笼沙。
忽然前方的水月止步侧身向少年看去,少年一手以扇掩面一手捂着胸口,眼中是止不住的惊艳,不为别的,就只因那双漂亮的眼。
身前的人算得上俊俏但在阅人无数的他眼里本称不上惊艳,可那双黑眸却长得极好,多是未入心的温和,偶尔也会有被夸奖的羞怯,灵动极了,也有趣极了。
“日头烈,木兄陪我喝杯茶吧。”
少年将折扇收拢,露出笑来:“嘿嘿,我正有此意,只是又得让容兄破费了。”
二人进了茶棚,茶博士走路带风,眼尖地瞧见落座的二人,拧着茶壶风风火火地凑去将茶水倒满。
少年将茶水一饮而尽,又添上,两碗下肚,少年像是终于活过来般刚舒服得叹了一声便听到…
“再走两日便是清河地界,我也能功成身退了。”
“容木兄——”少年嘴角向下,眼角又耷拉起来。
“木青兄,我只能送你到这儿了……”
如今轮回刚成,被怨气滋养的凶尸依旧凶悍,便是之后轮回正常运转也不过是平衡了灵气和怨气,而非消除,天道之下,万物平等。
三日前,苏复赶路时恰好遇上一少年被凶尸追赶,便出手帮了一把,怎想到这少年竟黏上他了,说是身无分文又无自保之力只能倚仗于他…
苏复,便是这叫木青的少年口中的容木,心想此番出门…也甚要紧的事,只好送佛送到西了。
毕竟同是世家之人,射日之征刚过,无冤无仇也不好真的袖手旁观,更何况清河聂氏赤峰尊状况一向不太稳定,这小公子若是再出事,势必又会动荡,安稳的日子能久一些便久一些罢。
少年自报姓名时苏复便认出了他的身份,本就觉着眼熟,再一看其手中的折扇,正好对上了那时玄武洞中向他求救的少年,后来从师兄口中得知那便是聂氏小公子聂怀桑。
虽然打算将人送回,可苏复却不想招惹麻烦,听得聂怀桑自称木青,便顺口取了个容木,不然怕是撑不了几日就要被……
聂怀桑正找着挽留的借口,便见着前之人冷白的耳垂突然红透,被脸上的肌肤一衬很是显眼。捏了捏手中的折扇,更是决心要将人拐回家多呆上些日子。
聂怀桑持扇轻扣掌心,扇骨相击声色清脆:“容兄救我一命,我还未报答容兄怎能走了呢?”
“不用…”
“用的用的,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清脆声戛然而止:“只好自身相许。”
“木兄莫要玩笑了。”
“嗯…那便许上三日,你这是头一回来清河吧,不如我带你在清河游玩三日,全当报了救命之恩,这样可好?”
苏复默默饮茶,聂怀桑也再饮了一碗茶水,又道:“不否认就是默许了,那便说定了~”
说完也不给苏复反驳的机会,刷地开扇,折扇轻摇出了茶棚,苏复摇摇头,丢了块碎银在桌上也出了茶棚。
反正他不回姑苏,去哪儿不是去呢。
至于他为何不回姑苏…苏复拍了拍胸口的小册子,耳朵又开始充血。
那日他刚找蓝云报了仇,又去了趟宗主书房见了蓝涣和孟瑶,便回静室乖乖等人,难得地坐立难安度日如年。
那时他执意去帮蓝湛倒也不悔,可挨不住怕啊,他是有些怕蓝湛生气的,一想到师兄生气的模样…越想越怕,手心已经出些汗
“啪嗒——”
苏复抬头便看见蓝湛一脸喜色站在木门旁边,脚边滚落了一只白瓷碗,碗没碎里面的汤药却撒了一地,在苏复看去时敛去了神色。
苏复呆呆地跪坐在蒲团上看着白衣公子疾驰而来,铺天盖地的冷香撞了上来,手臂环过他的背,力道大得惊人勒得太紧了些,可抱着他的人正在颤抖,他只好拍拍人的背,盈了一手青丝,又顺着轻轻拂过。
“复已大好。”苏复心虚地窝在蓝湛肩颈处,半晌后仍未得回声更是忐忑,便欲去那琉璃珠里找答案。
岂料素日贴心的人也是有脾气的,这气性一上来自然就不那么贴心了,苏复刚有退离便被勒得更紧,一只手掌从后腰顺着脊梁骨往上,指尖穿过发丝将整个脑袋罩在五指之中,苏复身子一僵,头又窝回蓝湛的肩颈。
“醒了!你终于…醒了……”
有些沙哑的声音从紧贴的胸口震荡,吐字有些困难,苏复不禁自责…果然留下的那个才最受岁月煎熬,自己只是躺着,喝着他煮好的药,听着他的声音,侵占着他的心神,在他的陪伴下修炼,心中有光。可蓝湛只能日日盼着,不计得失,等一人归矣。
苏复有过,但改不了。
清楚意识到这一点后,苏复更软了几分:“复错了…”
“你说过,再也不会了。”是玄武洞他推开师兄…
“同生共死,你也应了。”这是在云梦的云泽镇他与师兄同舟…
“为何…弃湛而去…”蓝湛心里早就知道答案,阿复做不到,他也做不到——眼见着对方死在自己前面。
所以他们纵容对方以命相护,又克制不了自己想要以命相护。
“没!以我之心又怎会弃了师兄!”
舍不得再责怪一句,累日的忐忑在此时又化为了委屈:“如今已是入秋,阿复弃湛已有一百六十二日。”
“那…复便赔师兄一百六十二日,日日不离。”
“如此,一百六十二日后湛才原谅阿复。”
二人跪在蒲团上抱做一团,颇有劫后余生岁月静好之意。
“师兄…”苏复推了推,没推动,又无奈道:“快到亥时了……”此话一出,果然有了动静。
“嗯,就寝。”说罢拉着苏复便往里间去。
苏复:有点不对劲,但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劲……
直到腰封被修长的手指勾了几下,松动后置于榻边的木柜上…
往日可没这一出!这与受伤时的照顾不同,像是在撩拨……
苏复呆愣几息,外袍和中衣也被褪下同腰封归置在一旁,手指滑过颈部,肌肤细腻是块儿触手生温的好玉,引得整只手掌都覆了上来。
是在撩拨无疑了……
一把抓住胸口的手掌:“我,师兄宽衣罢…”
“嗯。”蓝湛应声却未有动作,直勾勾盯着苏复,意图十分明显…
而后他的手被拉到蓝湛的腰腹…
“砰砰砰砰——”胸口的震动让苏复有些发懵,手指却有他自己的想法,等他回过神,蓝湛已和他一样只剩下里衣…
默默地将落在地上的衣衫捡起,收好放在木柜上,两套蓝白的衣衫堆叠在一处,手像是被火撩了一下子弹开,连忙上了榻躺在了里面的位置,侧身对着墙闭上了眼。
身后有床榻压陷感,侧躺的身子也随着往外倾斜了一点,清淡的冷香越发浓郁,萦绕在鼻尖,安睡的良药加上了迷离的光晕和越发欢快的心跳后变了药效。
将手臂压在颈下,入秋后夜间退凉快,夜间的山风带着凉意,可塌上的人却越发燥热,当夜风卷走最后一丝凉意,苏复有些难挨地扯了扯里衣的领口,却无法缓解半分……
被压着的手臂像是在发烫,难受地紧,将手臂撤出,视觉的屏蔽使得其余感官更加敏锐,苏复无奈之下睁开眼,对着墙壁发呆。
月影倾斜,月色大盛。
月光流动得缓慢,静得像是连时光也停止了流逝。除了身后绵长的吐息和胸口还未恢复的心跳。
注定是不眠之夜,苏复也不再逼着自己入睡,悄悄地转过身平躺,再侧过脸去,弱冠的少年已褪去了稚嫩,眉眼的棱角越发深刻,安睡后没了冷清,一副纯然之态。
应是这几月一直悬着心,太累了罢。
“阿复…”
苏复被突然传来的声音惊了下,眼中模糊的琉璃影子变得清晰,正是蓝湛的双眸…
“我吵着师兄了?”往蓝湛那边凑了凑,伸手去给人压了压被角:“睡吧。”
手被抓住包裹在掌心:“阿复这么看着湛…湛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