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apter 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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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在庄园附近的山上的墓园举行，我父母也将被安葬在那里——据说是历代庄园主的长眠之地。
我们到的时候还很早，清早的天空是灰蒙蒙的，仔细看才能看出层叠的云朵中透着的那一丝微亮的黄光。我这时才意识到这座山坡几乎是塞拉市的最高处，站在山坡上时，这座不大的城市的每个角落似乎都能被我尽收眼中。
沿着山坡上山的柏油路弯弯曲曲向下，如蜘蛛网一般，延伸到城市的主干道上和各个街巷里，路上行驶的车很少，路边大大小小的房子也都还笼罩在一片沉寂的灰中。
我不禁屏住呼吸凝望着这一切。从前我母亲不常让我独自出门，除非有司机跟着我，因此我自己最远也只到过塞拉的图书馆，但是我总觉得那里还没有庄园的藏书室大。
而现在在两人消亡以后，那些对我来说隐形却巨大的桎梏一夜之间就消失了，就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看着眼前一整片灰白的城市，我突然觉得两个人的消亡对于这个世界实在是渺小的不行了。即便是昨天还掌握着巨大的财富和权力的□□家族的首领，现在死了以后好像也悄无声息的，对这个世界的大部分人都没什么影响，所有人的生活都还会继续过下去，他们的权力和财富也会如此这般悄无声息地交给下一个人，然后不断重复着这样的过程......
我有些入神的想着。
风有些大，吹得我的头发和裙子都向后飞了起来，我无意识地抱臂，眼神依旧聚焦在山脚下的土地上。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从背后给我披上了一件外套。
我没有回头，但是凭着顺着风来的一阵淡淡的金合欢气味认出了背后的人。
——是小高管家。
也是，能这么做的也没有别人了。我心想。
“走吧，过一会来宾要来了。”他走到我的身边，停住脚步，目光似乎也停留在了山下的城市一瞬间，只有一瞬间。
“嗯。”我知道他要下去再清点一下东西和确认流程，点点头，最后又看了一眼已经开始镀上一层金光的城市，才捂紧了稍大的西装外套，转身跟他慢慢往下走。
*
今天的来宾比我想象得要多得多。
到上午十点钟的时候，葬礼开始之前，整个草绿的山坡上几乎被一片黑压压的穿着丧葬正装的人占满。
我确实感到有些意外。原以为只会有家里那些不熟的亲戚、父亲的那些“同僚”以及从前和母亲交好的那些中年贵妇人来，没想到来的大部分人都是我不认识的生面孔，似乎除了和父亲同在道上混的人，还有不少看上去像是政界、商界或者司法界等其他行业的的大人物受邀前来，这些人里许多都长着同我父亲一般的一张典型的成功中年男人傲慢又深沉的脸，也有一些看上去是在这个场合里寻求合作和讨好别人的失意的人存在。
在这些人中，我还看到了一个经常在电视广告里出现的当红女艺人，好像叫七海什么的，比电视里长得还好看，皮肤白得发光，正穿着一身勾勒出她曲线的紫黑色鱼尾裙，象征性地披了一件黑色的纺织外套，正跟着看上去像是她的老板的男人和老板的朋友们调笑着。
——这些人真的都认识我的父母吗？
我移开了目光，在周围的人群里捕捉到小高管家的身影，他似乎已经结束了最后的准备工作，正站在一大群人的中央，手里正端着一杯今早上刚刚从酒庄运过来的四季酒庄出产的红酒，身上也穿着和平日没什么两样的西装，脸上带着独属于他的那种淡然的表情听着别人说话，偶尔点头应和几句。
我有些心不在焉地想。即便这里的人都穿着黑色，我也感受不到那种肃穆和悲伤的情绪，反倒像是母亲生前办的那种社交派对，只是这一场派对里所有人都被要求穿着黑色的衣服并且装作悲伤的样子，所有人都似乎忘记了这是一场葬礼，连我也快要忘记了。
不知道小高管家是怎么想的呢？他是享受着这些从我父亲那里继承而来的权力与地位呢？还是......
我不知道，但是我的内心总觉得他不是会满足于此的男人。
他即便只是站在那里也和我的父亲那些人的气质截然不同，虽然这个比喻不是很恰当，我觉得他像是某种出淤泥而不染的清莲，财富和权力对他来说似乎是一种不必要的累赘，他好像从始至终没有在乎过他们，就如同这八年以来他身上一成不变的金合欢香水气味一样。
那他的目的是什么呢？
还没等我想出答案，葬礼就开始了。
......
由于尸体火化后骨灰盒已经下葬，今天的葬礼没有送葬和遗体告别，只是一个简单的纪念仪式。
小高管家沉稳地走到人群的最前方站定，拿起话筒道：“感谢各位今天的到来。”
人群安静下来，我的注意力也转移到他身上。
“今天的仪式是为了纪念两位对我们来说至关重要的朋友的离去，作为卡瑟家族的......我也为他们的离去感到十分沉痛......”
“伊比克·卡瑟先生是......的......出生于......作为卡瑟集团的总裁，他为......做了许多......”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里，我总觉得自己好像处于一片雾蒙蒙的空气中，从音响中传出的那些话语仿佛泡沫浮在空中又飘散在空气里，我的精神也仿佛融入了水汽中变得越发朦胧模糊......
“娜萨瓦·卡瑟女士作为伊比克先生挚爱......出生于......曾为大陆......等众多地区捐献......为......作出了巨大贡献......和......保持着......两人伉俪情深......”
怎么回事？
我感觉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眼皮也越发沉重，整个人似乎处于一种半睡半醒的状态，眼前的一些模糊起来。
......
......
“你还好吗？”
睁开眼时，一个看上去比我大些的浅褐色头发的男生正蹲在我眼前，有些担忧地看着我。
“刚才......发生什么了？”我有些难受地揉了揉脑袋，感觉大脑里一片浆糊，什么也不记得。
“刚才桂先生正在致辞呢，弥亚里小姐你在人群里突然晕倒了，还好桂先生已经讲完了，现在大家在分别祭奠呢，你要不要吃点东西？”那正处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男生指了指旁边放着两排自助糕点和饮料的桌子道。
我昏倒了吗？我捂住自己的额头回想刚才发生的事情，好像确实有人在致辞，但是说了什么呢？我试图仔细回想刚才小高管家说的话，但竟是除了他提到了两人的名字以外什么也不记得了，我揉了揉太阳穴，早上过来时明明精神很好，昨天睡得也不晚。
“不用了，谢谢你。”我摇摇头，又休息了一小会才觉得缓回来，突然想起常规的社交礼仪，于是顺口问：“刚刚是你在照顾我吗？你是......？”
“哈哈，我是侠客，照顾也不算啦，弥亚里小姐不用客气，毕竟......我们也受你的父亲关照许久呢，未来想必也要拜托弥亚里小姐你了。”那男生看上去像是坦率开朗那一型的，虽然身上也穿着整齐高档的黑色西服但看上去并不特别相配，说话的过程中嘴角也一直咧开着，说到最后一句又仿佛调皮一般地朝我歪了歪头。
虽然听上去只是客套话，但是我却有一种他话里有话的奇怪直觉。
但应该是我多想了吧，我没把这感觉放在心上，只是也向对方客气地点了点头。
由于不熟，我也没什么和陌生人交谈的性质，我们只聊了两句就没再说话了，那男生也向我友好地告别，表示之后还有事情要处理要先离开了，希望我身体健康。
在他走了以后也有不少从前父母的熟人过来看我，脸上纷纷一副悲戚的表情，有些拍拍我的肩膀，让我要节哀，说些诸如“生活还要过下去”、“别太伤心了”、“伊比克和娜萨瓦他们也不希望看到你这幅样子吧”的话。我只能一个个应付，心里叹一口气，这会应该所有人都知道卡瑟家族主家剩下的唯一一个独生女在葬礼上因为悲伤过度而昏倒了。
......
小高管家似乎是处理完了手头上的事情，和生意伙伴寒暄完，没多久也走到我身边，弯腰将放在旁边椅子上的外套重新给我披好。
“刚才不舒服吗？”他在一旁坐下，手里递了一杯温热的水给我。
我有些受宠若惊地抬头看他一眼，他似乎没在意，我也就接过手里的水喝了一口。
“没事，可能就是风吹多了，休息一下就好了。”
他似乎不在意地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又道：“过来的那两个人是谁？”
“谁？”我有些疑惑，刚刚来打过招呼的人太多了。
他有几秒没有说话，过了一会才仿佛刚才只是随便问了一句无意识地摇摇手里的红酒，“没事。”
小高管家的目光此刻没有聚焦地望向前方，似乎是因为吹风吹得有点久了，他原本往后梳的黑发掉了几缕下来，看上去比平时少了几分严肃和呆板，多了几分灵动。
我又多看了他几眼。
那天后来没过多久我们就离开了，在走之前我最后又去父母的墓前拜了一拜。
还好两人的墓是分开的，要是是合在一起的他们大概在地下也不会安生吧。我站在两个石碑前想。
虽然在我十四年的记忆力和他们真正相处的片段相当有限，小时候的记忆也大多模糊了，但是好歹他们也把我养到十四岁了，这么想着，我的脑海里偶尔会闪现出一两个过去和父母亲见面的片段，但只有一点点，其中也包括那天下午他们倒在血泊里的画面和那个被我捡起来的项链，我又突然想起刚才在小高管家致辞时那些模糊了的记忆和话语。
我总觉得自己想要对这两人说些什么，但是什么也说不出来，就好像有某种力量压制了我的情感一般。最终，我只好双手合十闭上了眼，过了十几秒，在墓前拜上了一拜。
“好了？”小高管家似乎刚刚一直在旁边看着我。他的镜框下的眼睛里透着我不懂的情绪和想法。
“嗯。”我点点头。
“那走吧。”
我们向回程的汽车走去，就在这时，我脑子里才突然意识到之前见到那个浅褐色头发男生时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究竟来自于何处，明明是我过世的父母的葬礼，他却对我一副笑嘻嘻的样子，也没有说任何让我节哀之类的话。
就好像......他从来没有过这种习俗，或是，他根本不在乎这些。
......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pter 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