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 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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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像平日一样从图书馆回到家里，大门打开以后，出现在我眼前的是一幅与平日的景象完全不同的画面。
富丽堂皇的大厅里，水晶灯折射出的光笼罩着正躺在中央地板上的两个人。那是父亲和母亲的还未变样的尸体，扭曲地倒在会客厅的大理石地板上——快要干涸的、红褐色的血浸透了他们价值高昂的衣服。
我的耳边突然响起母亲无数次和我说过的东西。
“卡瑟，我早与你说过，我和你的父亲之间有我们自己的相处模式，我得到我想要的，他得到他想要的，不管结局怎么样，都是我们自己承担。”
“即使是死亡呢？”
“那也一样。这是我们做的选择。”
母亲说过，她和父亲从很早以前就知道他们总有一天会以这样的方式憋屈悲惨地死去了。
原来如此，他们完全明白自己的处境。我想。
仔细想来也是这样。
古人说，富贵险中求。母亲喜爱珠宝首饰和富太太的身份地位，而父亲喜爱金钱权力和漂亮女人。母亲能让父亲觉得有面子，而父亲能给母亲钱花。
他们完全接受这样交易的关系，也能够接受可能的非自然死亡，这就是他们的命运。
我轻轻地走进他们。
往日里总是各自忙碌私底下极少说话的两人竟如此安静地躺在一起。
我看见母亲身上穿着的那件她最喜欢的墨绿色大衣上沾满了灰尘，极爱干净和注意形象的她半歪着倒在地上，身上满是斑斑血迹，外翻的眼睛大睁着，灰色的瞳孔失去了焦距，葱白的手指僵直着，似乎临死前还想要够到什么东西。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是一条白色的珠链散落在地上，稍微染上了一点红色。
我蹲下来，凑上前仔细地瞧了瞧，处出于某种莫名的驱动，我将那条项链捡起来用衣服擦了擦，轻轻地塞进自己的口袋里。
那是她最爱的珍珠项链。
周围传来的水桶碰撞和拖把汲拉的声音将我唤回了现实。
我抬起头，家里的佣人们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躺在地上的是男女主人这一事实，四五个人脸上戴着口罩、拿着拖把在一旁清理地板上拖拽的脏污血迹。
想来很快这两个人的尸体也会被清理掉了。
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我的心头闪过。
“弥亚里，回房间看书去吧，这不是你该久待的地方。”身后突然传来大门打开的声音，紧接着的是小高管家沉稳冷静的嗓音。
我有些缓慢地转过头，大门敞开着，下午四五点钟，正是西边的太阳最盛的时光。阳光亮得让人睁不开眼，我不自觉地眯了眯眼。
亮得刺眼的阳光让人只看得见一个高大的剪影，他的面容模糊在阴影中。
我有些费力地站了起来，跟他打了个招呼，“下午好，叔叔，你怎么回来得这么快。”
那人微微点头，“仆人跟我打电话了，我乘了最快的一班飞艇从合葡市赶回来了。”
“噢。”我点点头，有些不知道要说什么。
虽然小高管家是管家，他却不常常待在房子里，经常到别的城市甚至别的国家出差。
“行了，回房间吧。我给你带了些你或许会想看的书，你可以自己去蓝色的行李箱找。”那人似乎不再等我说些什么，转头便径直地向那两人的尸体走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这个穿着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身材瘦削，戴着眼镜，大约一米七的男人，就是小高管家，全名高月桂，是这座庄园的管理者。
此时此刻，你也许会有疑问，既然我的父母已死，作为受雇的管家的他，在此刻，难道不应为雇主的死亡感到惋惜，然后为自己的工作告终、职业生涯去向而感到担忧吗？
然而事实上，小高管家并不需要担忧。因为他并不受我们家族雇佣，而是这所庄园历来的管理者。
我回忆起自己六岁的时候。
那时，父亲刚刚当上家族的族长，就兼并了另一个小的家族。他们旗下所有的公司和账目都归入了我们家。
巨额的收入让父亲得意不已，决定换掉原来住的家族房子。后来，父亲在朋友的推荐下从前任主人手中买下了这所带着花园的、据说历史悠久的大庄园，带着我与母亲举家搬迁到这个漂亮的大房子里。
那个时候，第一次穿过重重的森林，来到这个庄园，仆人打开门的时候，小高管家就像现在这样，穿着剪裁精良的手工西服，干练的样子，站在门口迎接我们了。
毫无疑问，父亲很信任他。而他也没有辜负父亲的信任，虽然在我们家搬到这里之前我并不认识他，但我想他能够得到父亲信任一定有些过人之处。
我不知道父母和他之间达成了什么协议，总之他并不受我父母死亡的影响。父亲之前也和我讲过，如果他们出了什么意外，小高管家会负责接下来的事。
什么事？怎么负责？
——我一时想不到这两个问题的答案，也想不出我接下来的命运会是如何。
“弥亚里，不要再站在那里。”
正当我在脑海里思考我接下来的命运走向时，小高管家的声音突然在我身后响起。
“噢噢，好。”我的心脏猛跳了一下，我匆忙地应答了一声，按照小高管家的要求回到房间。
*
小高管家的忙碌持续了两天。
在这两天的时间里，他已经联系好殡仪馆，很快火化了我的父母。此外，他也已经通过电话和信笺联系了我家所有已知的有保持联系的亲戚和朋友，通知他们我父母的葬礼将在三天后正式于墓园举行，届时请他们参加。
一切发生得真快，仅仅一天时间。我想。他们是怎么死的呢？我的心头突然冒出一个疑问，于是我决定去找熟悉的佣人问问看。
——尽管知道小高管家可能不会高兴我这么做。
“他们是怎么死的？”我跑到地下室跟几个仆人打听。
在几个仆人的口中，我的父母似乎是被训练有素的专业杀手杀死的。那杀手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追踪的痕迹或记号，杀人时也一击毙命，没有多余的痛苦。
专业的杀手吗？
如果真是那样就好了，母亲一定很高兴。
她死得被人尊重。我想。
如果杀手没有弄脏她的裙子和项链就更好了。
我想起那条项链，把它收进自己房间床头的抽屉里。
第二天的午餐桌上，小高管家跟我详细地说了葬礼的安排。这对我来说这倒是新奇，我一直以为像我们这样的黑/道家族不能举行葬礼。
餐桌上的小高管家听到我的问题，只是轻轻地摸了摸我的头，没有说话。
……
葬礼举行的那一天早上，我一个人站在偌大的卧室里，从椅背上拿起昨天小高管家送来的衣服。
——一件黑色的无袖圆领连衣裙，布料冰冰凉凉的，极其顺滑，虽然样式并不复杂却很有设计感。
是他会喜欢的风格，我看着这件裙子，心想。
放在一旁的还有一件黑色西装短外套。
我慢慢穿上裙子，对着面前的等身镜照了照，很合身。
镜子里的女孩大约14岁左右的年纪，身形偏瘦，和她的父母一般黑色的头发，齐刘海半遮住一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显得十分温顺，平日里极少穿的、看着有些格格不入的裙子贴在还没什么起伏的身体上，看上去也意外地合适。
母亲看到我穿裙子了也许会比较满意。我看着镜中的自己莫名地想。
就是后面有个拉链拉不到。我有些苦恼，正当我想叫女仆进来帮我一下时，门突然被敲响了。
“请进。”我正背对着镜子和门口尝试够拉链，以为是进来收拾房间的女仆，想让她们来帮我一下。
没等我开口，脚步声后，一阵熟悉的金合欢混杂着焦木的冷香突然从后方笼罩了我，那气味虽清冷，却让人有些头晕目眩。
一个冰冷的指尖触碰到我的后颈，我打了一个寒颤，突然意识到那是谁。身体顿时有些僵硬。
接着那指尖又似乎不经意地轻触到我的腰部，我感到紧紧包裹在身上的裙子被他拉住的拉链轻扯了一下，然后是清晰可闻的拉链被拉上的声音。
“滋——”
这个裙子的拉链出乎意料地长。我暴露在空气中的背部，在拉链缓缓拉上时，我觉得好像那些携带着金合欢和焦木香的冷气也被一并存留在了我的裙子里，沾染在我的身上。
“这件很适合你。”
一个熟悉的男声从后面响起。
我转过身看着镜子里的人影，果然是小高管家，他穿着同平时没什么两样的笔挺黑色西装，正直视着镜子里穿着黑裙子的我。我不禁屏住了呼吸，镜子中的两个人距离很近，一高一矮，如出一辙的黑色头发和暖白的皮肤，如果不是我早知道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我几乎以为我们是兄妹了。
“书没拿么？”他又问道。
我这才意识到前两天发生的这件事占据了我的大部分的心神以至于我根本忘了这件对我来说几乎是习惯的事——小高管家自从发现我喜欢看书以后每次从外面出差回来就会给我从他经过的机场或者书店带一些新出的书给我，因为平时我没有机会出门，家里书房里的书虽然多答但是也难以满足我时刻渴望新的事物和知识的心。
“嗯。”我低头抿了抿嘴角，扯了扯有些边角有些不平整的裙子，“要走了吗？”
“嗯，你母亲也会很喜欢你穿这件裙子的。”
他没再提书的事情，而是用手替我将被束缚在裙子里的头发拉出来。
总感觉小高管家今天的心情不错，他今天的话比平时要多点，待我也是以往极少有的亲近。
我只把这当作是我们关系更进一步的体现。毕竟接下来这个庄园里真正住着的可以说是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未来会相处的时间还有很长。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 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