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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十五章 ...

  •   夜渐黑,天上零碎地挂着几颗星星,明明当处盛夏,本该躁热的晚风此时却刺骨的凉。
      乐城里人烟稀少,屈指可数。
      两个少年坐在休息区,周遭静得连呼吸都清晰。
      周瑾将纸杯里的冰水一饮而尽,开了口:“所以你弃考的真正原因是夏也?”
      江驰:“跟她没关系。”
      “那她耳朵怎么样了?”
      “还在恢复。”
      “所以,你为了帮她治那两只朵,认你妈的初恋当了爹?”
      “嗯…”江驰从喉咙里闷出一个字。
      周瑾:“结果夏也她哥还说你打扰了她生活,让你去提分手?”
      “嗯。”
      “分了?”
      他黑着脸,不再吭声。
      “卧槽…”周瑾紧皱着眉,一脸的不可置信,“这他妈都是些什么事儿…我才两天没见你,房子塌得连地基都没了。”
      他谨慎地问:“夏大美女那脾气,没在你面前一哭二闹三上吊?”
      怎么可能没有。
      江驰躬下身,头埋进双膝间,说:“她那种感情至上的人,你觉得呢。”
      他紧接着:“哭得整个楼层都能听见,耳朵都要振聋,太难哄了…”
      周瑾咽了咽口水,轻咳一声:“那以后你打算怎么办,真就这样分了?舍得么?”
      江驰咬着牙,用手抹了把脸,声音沙得几乎听不清:“老子真的…”
      “你说什么?”周瑾也确实没有听清。
      一旁的人突然就“噌”地一下站起身,竭力嘶吼:“我说老子真的不想就这样断了!”
      周瑾被突如其来的怒吼吓得一激灵,小心翼翼地拉着他衣角:“驰爹,冷静,咱要冷静,你别他妈突然发疯。”
      江驰情绪几近崩溃,无力地瘫坐下去,重重地喘着气。
      他不想以这种方式分开,亦或是说,他根本就不想和她分开。为了让她死心而毫不留情地践踏她的真心,她痛,他又何尝不是。
      周瑾不敢再提夏也,只能转移话题。
      “你说你都已经认了那什么医学博士当爹了,他没给你钱吗?”
      “给了。”
      “给了?那你怎么又到乐城来兼职?”
      江驰偏过头,面无表情:“那些钱我有其他用。”
      “安排得这么明白啊。”周瑾问,“所以你现在挣的钱,是用来平时生活起居吗?”
      “还有复读的学费。”他补充。
      “你要复读?”
      他总算抬头睨了他一眼,说:“不然老子以后去要饭么。”
      周瑾被盯得心里头发慌,却还是不怕死地说了实话:“驰爹…你怎么沦落到这个地步,太他妈可怜了。”
      江驰一怔,魂又飘走了。
      为什么说是沦落?在认识夏也前,他不一直是这样么。
      不过见了一年的太阳,现在太阳没子,他的生活只是回归正常而已,怎么能叫沦落。
      试问一个男生成长为一个男人需要多久?
      可能是二十年,五十年,一辈子,但也有可能只在一夜之间。
      刺耳的响铃声划破寂静的夜,江驰掏出手机,屏幕上赫然两个大字。
      他犹豫片刻,在挂断和接通间选择了后者。
      “许姨…有事么?”
      周瑾好奇地凑过去偷听,结果耳朵里还没传入一个字,倒先被江驰突然站起身的动作吓得弹开了。
      他抓起搭在凳子上的外套,头也不回地往外边冲。
      周瑾一脸懵逼:“卧槽,驰爹你去干什么?!”
      少年扔下一句含糊沙哑的话,出了乐城大门。
      “她从医院跑出来了。”

      黑沉沉的夜,月亮昏晕,星光稀疏,夜阑人静,却总有人不得安宁。
      江驰一路狂奔,朝着一个方向。
      所有人都不知道夏也会躲到哪去,除了他。
      时针跨过十二,公交站的运营早就结束,只剩路边的灯牌还在永远不知疲倦的工作。
      女孩原本是蹲着的,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灌酒,到后来醉得晕头转向,索性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她将手中易拉罐里的酒一饮而尽,然后把空瓶子立在身旁的一堆瓶子前,摆成了倒三角的形状。
      她双手撑地站起身,朝着那倒三角死命一踹。
      “哗啦”的噪音划破一片宁静,她嫌吵,嫌耳朵痛,取下助听器豪爽地扔进垃圾箱里。
      “鬼才治耳朵,我就喜欢当聋子。”她吸了吸鼻子,“当聋子的话,就不用听见那些伤人又伤心的话了。”
      大街上空无一人,万籁俱寂。
      夏也头昏得看什么都是重影,踉跄几步跌倒在路边。
      于是她开始哭,哭得那么伤心,那么没有形象,撕心裂肺。
      明明说喝酒就能忘悼不开心的事,为什么她忘不掉?
      因为那是深深刻在心底的痛啊。
      恍然,面前投下一片阴影,她还没来得及抬起头,胳膊便被来人一把拽住,粗暴地扯了起来,摇握晃晃地撞进他怀里。
      少年冰冷又沙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强压着怒意:“你他妈想死得慌是么?”
      女孩睁着迷糊的眼,醉得不省人事,甚至已经认不清面前的人。
      她只觉得他的怀抱很温暖,身躯很有安全感。
      鼻尖除了酒气,还掺杂进来了丝丝清新的松柏香。
      她双手紧紧地环住他的腰,头贴在他胸膛,把眼泪鼻涕尽数擦在他的白T上,嘴里不停地呢喃着委屈的话语。
      江驰磨了磨后牙槽,黑着脸纵容着女孩在自己怀里撒泼耍赖。
      “白痴,如果现在抱着你的是个人贩子,你也这样?”
      她似是听懂了他的话,抬起头来,眼眸湿润:“你是人贩子吗?”
      他咽了咽嗓子:“是。”
      想把她拐回去一辈子锁在身边的人贩子。
      夏也不吭声了,却还是没有松开抱住他的手。
      轻轻的,安溢的白雾洒下来,在褐色的大地敷上柔光。
      少年眉眼渐缓,瞳光微动,他含首,额头抵在女孩头顶,抬手覆上她的肩背。
      他弯着腰将人狠狠地搂在怀里,力气大得像是要把她揉碎。
      谁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臂弯里的人发出难耐的呜咽,他才克制自己松了手。
      他单手扶住她,弯腰捡起散落一地的易拉罐,全部扔进垃圾桶,直起身来时,才发现她耳朵上少了东西。
      “你助听器在哪?”
      夏也皱着眉,困得不行,半晌没有回话。
      他于是耐着性子重复:“问你话,助听器呢?戴没戴?”
      夏也总算有了反应,她撇了撇嘴,抬手指着垃圾桶,意有所表。
      “扔了?!”江驰眉心一跳。
      她点头。
      少年一边骂她败家,一边探头朝垃圾箱里瞥。
      他把那半个人高的不锈钢桶横过来,借着昏沉的路灯伸手在里边翻找。
      有时候摸到什么恶心的东西,他就气急败坏地再骂她一句。
      女孩呆呆地站在一旁,看着她从半桶垃圾里找到了被自己扔掉的助听器。
      好脏好臭。
      江驰用干净的卫生纸裹住那副助听器,塞到夏也的衣服兜里。
      “不准再随便乱丢,听懂没?”
      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脚还没站稳,又要扑上去抱他。
      江驰反应快,一个侧身及时躲开:“别挨我,我身上脏的。”
      夏也落了空,有些委屈:“我不嫌弃你,给我抱抱嘛…”
      “不行。”
      “求你了。”
      “求谁都没用。”他一口咬定,“手机拿出来,给你妈妈打电话,让她来接你。”
      夏也一听到可以回家,开心了,她快困死了。
      江驰站在一旁,看着她兴高彩烈地拨通了许芷柠的号码,眼底闪过一丝不可察的情绪。
      记得许芷柠是谁,却不记得他是谁…
      真是个货真价实的白眼狼。
      夏也挂断电话,有些站不稳身子,她晃晃悠悠地走到站台前的长椅坐下,眯了会儿眼。
      可是当江驰回过头的时候,小白眼狼已经倒在长椅上睡沉了。
      空气突然就静了。
      少年的心脏剧烈跳动,像是一颗定时炸弹。
      他提步走过去,在她面前弯下腰。
      女孩睡相一般,一副憨态,几根头发丝黏在脸颊,混合的不知道是口水还是眼泪。
      他小心翼翼地拨开那缕头发,别在她耳后,一举一动都如数珍宝。
      不舍,怀念,各种复杂又不知从何起的情绪开始蔓延,情难自禁,不能自己。
      闭上眼是曾经,睁开眼还是曾经。
      所有的经历与路途都在诠释一个过程,从示爱,到誓爱,最后逝爱,每一个阶段皆是成长的记录。
      江驰凑得更近,近得能看清她脸上细小的绒毛。
      两人的呼吸一个缓一个急,一个轻一个重。
      直到片刻后,少年双手撑在女孩身体两侧,深深埋头,双唇轻轻相触,细细相依。
      忽地,他触了电一般地噌起身,紧皱着眉。
      越放纵,越难戒。
      “偷亲是我不对。”他低低地说着,慢吞吞地从包里摸出一个卡包,里面是一了张银行卡,他上前把卡包揣进夏也的兜里,浅浅地弯弯嘴角,“赔你了,白痴。”
      远处传来渺茫的灯光,一闪一晃。
      江驰弯下腰,又在夏也脏兮兮的脸颊落下一吻,随即转身从小道离开。
      少年的背影挺拔,宽厚,渐隐于朦朦浓雾中,却显得有些落寞。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情情爱爱都是这样,但至少江驰和夏也是。
      他们都不善表达,他们都藏着真话,他们都遮遮掩掩,于是他们渐行渐远。

      夏也醒来的时候,是在第二天傍晚。
      睁眼环顾四周,病床,吊瓶,检测器,以及枕边的两只助听器,都让她怀疑自己昨晚究竟有没有成动逃出去。
      她的记忆停在踹倒了易拉罐,扔掉了助听器,再之后的一切,忘得一干二净。
      彼时,病房的门被打开,许芷柠提着饭盒走进来。
      “醒了?睡一天了,快来吃饭。”
      夏也愣愣地坐在床上,她又想起来是许芷柠在公交站找到并把自已带回的医院。
      许芷柠一边把饭盆打开摆出来,一边说:“你的银行卡在我这儿,帮你
      揣着的,平时没事就放家里,干嘛一直带在身上,小心弄丢了。”
      夏也疑惑:“我的银行卡?你是不是认错了?”
      她的银行卡明明给了江驰啊。
      “哪会错,那卡包都是我给你买的。”许芷柠说。
      夏也似是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
      昨晚在公交站前,有一个来得比许芷柠更早更快的人。
      她有点小雀跃,江驰来找过自己,他是不是还有点舍不得。
      可是随即她又蔫了,江驰除了把银行卡物归原主,好像什么都没做,他这是要断得一干二净的意思?
      夏也对什么都是急性子,在欲望的趋势下,她给他发了信息。
      Ye:[昨天晚上你是不是去公交站找过我?]
      Ye:[银行卡是你揣我兜里的吗?]

      彼时,灯红酒绿的酒吧里,鼓点强烈,人群喧嚷,各处充斥着酒杯的碰撞和失控的嚎笑。
      少年坐在最靠里的卡座,一手夹着燃了一半的烟,一手五指拎着酒杯悠悠晃荡。
      紫红色的灯光打在他侧脸,看不清表情,却能将晰地感触到那样倨傲高冷的寒意,妖而不娘,野而不狂。
      他垂眸盯着手机上那两条短信,神色一暗再暗。
      他摁灭手中的烟,偏头:“周瑾,给她发个消息让她过来,就说我在这儿。”
      周瑾从来摸不透他的心思,但却能肯定,他要做的事都只是为夏也好,从来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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